|
新塘冲巷
文/岸柳
巷子是窄的,两面是些老旧楼房,道路可互通两道车。平日里,两旁停放的小车从街头至巷尾,满满当当。车水马龙,拥挤不堪,好不热闹。过年了,多数店铺关门回家,只有少数几家店铺营业,整个街巷空落落的,显得清寂! 走进巷子,感觉这种清寂,一半是年味的尾巴,一半是巷子本来的性子。好些店铺都还紧紧地闭着门,卷闸门拉下来,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初四开门”或是“初六营业”,墨迹还是新的,却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皱了。透过门缝往里看,黑洞洞的,只有些货架子的模糊影子,静静地立着,仿佛也还在年里睡觉,没醒过来。往日的那些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油锅里的滋啦声,都像被这扇门给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靠近韶山路的巷子口,蹲着几个摆摊的乡下人。他们面前,地上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或者就是一张塑料纸,上面摆着几样自家地里的东西。有带着泥的青蒜、小葱,叶子还是挺括的;有扎成小捆的红菜苔、白菜苔、菠菜;还有几棵白萝卜、红萝卜,带着泥土,圆圆滚滚的,顶上的绿缨子,精神地支棱着。卖菜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妇,有的头上包着块蓝布毛巾,但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们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混浊却和善的眼睛,望着偶尔走过的行人,期待光顾。也有人蹲下来选购、问价,他们的回答也是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们的菜,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还带着那田野里的、遥远的绿意,是无污染的绿色食品。这和店铺里那些洗得干干净净、用保鲜膜包好的菜,是全然不同的两种东西。一种是生计,另一种,也是生计,却多了一层从土里带出来的、质朴的根。 巷子的中段,空气里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是那种炒货铺子里才有的、暖烘烘的焦香。抬头一看,果然有一家还开着。铺子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里头堆着刚炒好的花生、瓜子,还微微地冒着热气。老板是个中年人,穿着件旧棉袄,也不吆喝,只是拿个长柄的铲子,在锅里慢慢地翻动着。那沙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踏实。旁边站着个老太太,正弯着腰,仔细地拣着葵花籽,一颗一颗,像在挑着什么宝贝。这铺子,便像冬天里的一星炭火,虽不炽烈,却让人心里一暖。 隔壁一家水果店,红的苹果,黄的梨,紫的葡萄,各色各样的水果整整齐齐地码着,从店铺里头一直摆到店铺外行人道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润泽的光。店主是个年轻些的女人,正低着头,专注地削着一只菠萝,那金黄的长长的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像一条好看的缎带。空气里便混进了菠萝那股子酸酸甜甜的、清冽的香气,把炒货的焦香,冲得淡了些。 巷子的十字路口,空间开阔一点,感觉也豁然开朗了一点。不远处,有一家废品收购站开着门,门口坐着个中老年,低着头,似在瞌睡,是店铺老板。平时这里送废品的人不少,门前也堆积如山的废品。年前,把废品都送走了,门前也显得干净了些。年初,家家户户都要守财,不送废品,因而废品站这里的年味就是清冷。 从巷子一头走到另一头,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回头再望望,巷子还是那样的巷子,清寂,窄小,却在这一片清寂里,藏着些不肯睡去的、朴素的生意。那些闭着的门,像是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某一个寻常的清晨,又哗啦啦地全醒过来。而此刻,正月初新塘冲巷的午后,便让我一个人,静静地领略了。 2026/02/19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版权归属原作者,未经许可,任何第三方不得转载,侵权必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