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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渴望灵性的糟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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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寒斋老虫 于 2026-2-17 10:18 编辑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除夕夜!
从㵲水河的彼岸到王坪坡的山麓,在兄弟们的真诚邀请下,我顺着亲情的河流,逆回到生我养我的家乡——一个偏僻的小乡场小集镇。我又见到了华颜如花、精神䦆烁的老母亲,听着她亲切的乡音。我又手牵着颠簸学步、牙牙学语的小侄孙,陪着他闲逛。
在觥筹交错与欢声笑语的年夜饭中,时光已经倒流,微醺的我恍惚正穿行于一座长长的隧道里。
我不再是如此苍白。那个红润的小孩子从田埂上如风地奔驰,乱发如叶。年轻的妈妈怀揣着用桐子叶包裹着一大包乌红的山泡,正赶着牛羊从山坡下来。那时,晚霞好红好红,铺洒在门前小溪水里,又好美好美。
今晚,到了子夜十二点,我躺在大弟家的顶楼的客房里,听山乡夜空的爆竹与焰火,如正在进行着一场你追我赶的竞赛,此起彼伏,或又交相重叠地奏演着交响乐。又如战争,又如巨雷,又如地震,又如狂流,又如呐喊。天崩地裂,石破天惊。眼帘里是亮一阵眩一阵的电光火闪,耳朵里是一波连一波、或尖锐或闷钝的穿透时空的撞击。
这算轰轰烈烈的告别么?
或是毅然决然地奔赴吗?
去年与今年;回望与展望。就神奇地定格在除夕夜正十二点的这个门槛上。
就在除夕夜六七点左右,悠米,外公酒后如厕不小心扭了右脚。脚背红肿如弓,脚踝巨疼,右脚根本不能下地,不能行走。这可急坏了外公的妈妈。她找来外敷药水,用布满皱纹的老手为我按摩脚背与脚踝,伴着焦急与关切的碎碎念。老人家眉头紧锁,脸颊严肃,好像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把外公服侍绥贴安稳了,她才拖着疲倦的身子,下楼又去照顾她的两个重孙子。因为两个小宝贝的妈妈要洗一脚盆小孩子的的衣服。
到了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左右,我痛得刚醒来,又听到窸窣的上楼的脚步声,接着外间房的电灯亮了,中间的隔门开了,外公睡的客房的灯也开了。外公的妈妈又出现在面前,又是安抚的话不停,又是把我的痛脚从厚厚的被褥下面,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紧蹙眉头,绕着红肿部位轻轻按摩。外公内心深感愧疚,在这个特别的除夕夜麻烦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还让老人家如此揪心。
老人家陪着外公上了厕所,扶着我慢慢挪回床上,又细心盖好盖严她儿子的被子,才放心回她的房间。这时,耳畔传来久违的春雨的沙沙沙沙……爆竹声后是丝雨声,猛地想起今年大年初二就是雨水的节气。它下得恰恰好。简直就是妈妈的手,爱抚着大地万物。嗯,真的是妈妈的温润的手。此时此刻,外公的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
过了凌晨一点,醒着的外公又听到了上楼的脚步,还是门开,灯亮,又门开,又灯亮。太外婆又找来了玻璃瓶子装的老茶油,给她的受伤的老儿子进行涂抹与按摩。想不到那如枯枝的双手是那么有力又那么柔和!儿子贪婪地享受着那么熟悉的体温那么熟ren的气味!老人家说茶油是散气活血的,对扭伤效用好些。又迫不及待地问她的老儿子的感觉。好多了,真的好多了。妈,您赶紧回屋睡觉吧。
这次回到老家,虽然是在酒后忘形,扭了脚,有点遗憾,但却享受到妈妈的无微不至的关怀。我不再是五十多的老儿子,我仿佛仍然是昔日那个穿着开裆裤的调皮蛋。除夕伤足事件,外公想到了很多,感触又很深,语言和文字根本就不能达意。是啊,人到了至情处,往往就显得格外笨拙了。
春雨暂歇。窗纱新透出吱吱的虫鸣,像是在喁喁私语,像是儿女对母亲的倾诉。老母亲此时应该睡熟了吧。她已经七十六的高龄了,还在为了儿子为了孙子们的事情天天忙不赢。她老人家天性达观,何时都乐呵呵的,仿佛永不知疲倦,也不知忧伤。我想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恐怕是莫过于母亲了。
悠米,你的年轻的妈妈,外公外婆的的女儿,现在就开始扮演着这个充满伟大之爱的角色。你的妈妈在抱着你时,我发现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任性,而是开始充满着无边无际的情愫,悠米一定是接收到了,就像是接收到电波一样。悠米,你的微微的呼气,让你的妈妈的心都融化了。妈妈的似水柔情使得悠米在睡梦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有时更是咯咯的笑出了声音。
母与子!母与女!这是生命的磁场的永恒之吸引。母爱无私,无怨;她从不索取,她只愿奉献。那么心甘情愿,又那么义无反顾!一个人无论多老,只要有妈在,他就只能是一个儿子,她就只能是一个女儿。妈在儿女们的世界里,白昼就是太阳,夜晚就是月亮。母爱至柔!为母则刚!是母亲给了我们力量和勇气。当我们在失意甚至绝望的时候,只有母亲在陪着我们流泪,只有母亲用她柔弱的臂膀Chan扶着她的儿女,教导我们什么叫坚强。
母亲的心是天下最细腻的。尽管在天涯海角,有一个人仍与你同脉搏。你的高兴,你的悲伤,无不牵扯着那遥远的一颗心跳。悠米,当你一天天长大,而陪着你的妈妈却在一天天变老。当你终于成为母亲也会有自己的儿女的时候,你就会体会到外公的话的。
人生总会有告别的那一天。一想到此,总会让外公无比沮丧。但这就是生命啊。所以,妈妈也会老去。所以,妈妈会把整个世界托付给她的儿女。正如外婆把世界交给悠米的妈妈,然后悠米的妈妈又传给悠米,然后悠米又传给悠米的悠米。一想到此,又总会让外公感到无限欣慰。妈妈是永恒的,她的儿女,她的儿女的儿女会把生命永续下去。
对生命,我既是悲观者更是乐观者。现在的外公只是一个含着泪水又微笑着的老头子。亲爱的悠米呀,你瞧外公实在是老了。老得思绪乱如麻,老得言语不着调。
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四点多,鸡鸣第二遍了,炮仗又打起来,是一发一响的大炮声。像是一把把锤子敲叩每扇大门,要叫醒还在酣睡的人们,赶快起来迎接新年第一天吧。细雨又开始点点滴滴舒缓缠绵,间杂着几声响亮的鹅声。
悠米,外公在黑色的海洋里,双眸闪闪如星,内心盛满了怀念与cong憬!在不眠之夜中向蛇年告别吧,在泛滥的母爱的包围中迎接马年了!
明日,春风春雨将洒满山冈,春草春花将装饰我们的梦。外公用拙笨的文字记录下一朵两朵浪花,向往事致敬。
这不眠的除夕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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