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齐齐哈尔“第一人”

运涛 · 发表于昨天 09:23

本帖最后由运涛于 2026-2-13 09:27 编辑

我习惯黎明既起，出差在外，没有庭除可洒扫，就喜欢逛逛附近的公园和广场，一来这个时间点，那里会同样有些早起的人去晨练，二来这些地方会有关于本地标志性的建筑或本地最具历史价值的人物、事件展示。梅里斯达斡尔族区与内蒙古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是全国唯二的达斡尔族县级自治地方。

看到富梅路道边的梅里斯民族公园，我立刻就进去了，有些地名，乍一看，就知道其位置，富梅路明显就是连通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与梅里斯达斡尔族区之间的马路。

入门先读简介，也是我的一个习惯，民族公园原名梅里斯公园，位于碾北公路富梅路段，碾北公路的“碾”指的是齐齐哈尔另一个区-碾子山区，“北”是黑河辖区的“北安市”。前身是梅里斯苗圃松树园，占地面积2.46公顷，建于1982年。2011年为迎接梅里斯达斡尔族区60年区庆，在原小湖位置建设玛布岱广场，于2012年工程完成施工任务。玛布岱广场占地面积约3500平方米，公园内设有孟额德、玛布岱雕塑，纪念清朝初叶达斡尔族爱国英雄孟额德和玛布岱的卓越历史贡献。2022年区庆70周年，更名为民族公园。

我明白了，公园的看点在玛布岱广场。公园还是健康主题公园，沿健康步道，呼吸夹道两侧的草木芬芳，来到了玛布岱广场，广场被圈起来，圈里都是水泥方砖，前方是一个长方形小圈，背面一面墙，上书“丰功盛烈，碑铭弦歌”八个大字，下一行小字“孟额德、玛布岱总管纪念园”，看样子称呼很乱啊，前面门口介绍为“玛布岱广场”，实地查看却是“纪念园”。墙前像个水池，不过没有水，是两个清朝打扮的官员雕塑，一坐一立，设计成矗立在孤岛似的石台上。

我对此二位真的毫无印象，我转到背面，看到齐齐哈尔市梅里斯达斡尔族区人民政府2011年10月10日刻石的《孟额德、玛布岱总管纪念园建设纪实》：

建设孟额德、玛布岱总管纪念园是梅里斯达斡尔族区区委、区政府站在历史的高度，挖掘整理齐齐哈尔市历史文化，抢救达斡尔族文化遗产打造齐齐哈尔市历史文化名城，建设民族文化强区的具体工程。

孟额德、玛布岱于清康熙朝任齐齐哈尔总管，齐齐哈尔总管的设置，始于崇德末年或顺治初年。官方称索伦总管，民间通称齐齐哈尔总管或齐齐哈尔总管府。齐齐哈尔总管是齐齐哈尔历史上的第一个地方政权，也是地方建制的起始。齐齐哈尔总管、齐齐哈尔副都统与齐齐哈尔城的建设发展有着紧密的历史渊源。“总管”初设，以管理索伦部内部事务为主要职能。康熙七年，博吉勒岱、孟额德率四十余官兵及文员由京城至齐齐哈尔，设总管府于齐齐哈村，直属理藩院。设黑龙江将军后逐渐由黑龙江将军和理藩院双重管辖。康熙八年议准总管为三品，副总管为四品，多数总管为副都统衔。康熙二十五年颁发官印。康熙三十五年索伦总管与齐齐哈尔副都统分设，后移驻布特哈地区，称布特哈总管。齐齐哈尔总管管辖的区域，大体相当于现齐齐哈尔市、黑河市、呼伦贝尔市区划范围和黑龙江以北地区。齐齐哈尔总管的主要职责，管理所辖各佐事务；组织以贡貂、屯田为主的生产活动，巡边和边境外交，完成朝廷交办的任务，尤以筑城池、建驿站、备养军马等为重。达斡尔族曾经担任齐齐哈尔总管的有博吉勒岱、卜奎、孟额德、玛布岱、倍勒尔等数人，他们为开放建设齐齐哈尔和保卫边疆做出了卓越的历史贡献。沧桑三百余年，可见历史遗迹只有孟额德、玛布岱墓地遗存于化木屯，且年久失修，环境不素不雅。为铭记和彰显他们的历史功绩，弘扬达斡尔族历史文化、提升民族区历史文化影响力，于梅里斯公园内立碑纪念。

孟额德、玛布岱总管纪念园以齐齐哈尔总管孟额德碑和玛布岱碑为主体建筑，于2011年7月26日开工建设，占地1000平方米、碑高4.5米、宽1.3米。由沈阳鲁迅美术学院设计，山东嘉祥超越石业有限公司加工和组装，土方及地基由区建兴施工队施工，整体建筑庄严肃穆，石碑主体选用济南地产的“济南青”理石，地面选用的山东产天青蘑菇石，栏杆选用的是三级汉白玉、浮雕壁画选用的是山西的绿沙岩。整体工程历经三个月时间。于2011年10月竣工。

里面关于齐齐哈尔总管辖区的介绍，未必准确，当时黑龙江境内还有瑷珲副都统、墨尔根副都统和兴安城总管，甚至比索伦总管的级别更高或持平。齐齐哈尔总管不等同于黑龙江将军，如同现在的黑龙江省政府与哈尔滨市政府不是一回事一样，省会城市的政府不等于省政府，即使他们的衙门都在齐齐哈尔。

在雕像与墓地之间，又是一道墙，像屏风一样分隔开两者。

这道墙的两面也有字，正面是“勤勉边境外交有理、有节、有利；献身边疆安稳尽职、尽责、尽祉”。背面是“奏请齐齐哈尔城第一人，筑建齐齐哈尔城第一人，驻守齐齐哈尔城第一人，管理齐齐哈尔城第一人”。却不知这些褒扬之词和四个“第一人”，怎样与孟额德和玛布岱对应？

还得继续参观，有一座方台，不像圆馒头那样的古墓，台基石砌，有清朝官员模样活动的浮雕，护栏为汉白玉，台阶两侧柱头各有一个威武的小狮子，台中间两通墓碑，上得台去，才看到墓碑前有石供桌，后有石棺。

右为署理边境外交与防务享二品俸禄副都统衔总管孟额德，立碑的是梅里斯达斡尔族区人民政府，用词就有些不严谨了，毕竟死者与立碑人不是一个朝代的，弄得好像同时代似的。

“孟额德，达斡尔族，乌日克莫昆，苏都日哈拉，绰日格勒家族。生年无考，清康熙二十四年二月二十三故于黑龙江副都统衔章京任上。葬于家族墓地，现化木村西岗下。

苏都尔哈拉世居牛满河支流乌日克河流域，因沙俄入侵几经迁徙。清顺治年间，孟额德随其家族头人共百余人至京城，在京十余年间任侍卫等职。清康熙七年，孟额德与博吉勒岱一同由京城派到齐齐哈尔任索伦达斡尔总管。赴任时，清康熙帝旨：‘若独身前往，则难以管束，著其将近族之兄弟等带往。钦此。’遂带官兵及文员共四十四名携家眷迁往。抵达齐齐哈尔后建‘绰日格勒’屯，位于今奈门浅村南。清康熙十九年，因孟额德、博吉勒岱在京之佐缺额甚多，为免于废撤，经奏准后将原迁往齐齐哈尔人丁及已成年子弟迁回京城。时至清康熙三十年以后，因年幼而留于齐齐哈尔之成年人丁有孟额德之子伊伯良、孙隆色、鞥克。另有博吉勒岱之子巴达喜、孙鄂多尔锡，博吉勒岱胞兄之孙敦吉、洪吉之子和托克、达萨等八人（奈门浅就是达语“八户”之意）。

孟额德在总管任上主要从事与沙俄的边境外交和防务。清康熙九年，孟额德带领六十余人，陪送俄使伊格纳季·米洛瓦诺夫至尼布楚，并携带康熙帝致沙皇的国书和礼物，交与沙俄驻尼布楚军政长官达尼诺·阿尔申斯基。同时，孟额德受侍郎玛拉之命承担翻译国书之任。于是孟额德两次与伊格纳季·米洛瓦诺夫翻译这份国书，并核对俄文。此后孟额德三次赴尼布楚，催问沙俄的答复，并就根特木尔引渡问题和沙俄边境挑衅提出指控和抗议。清康熙十一年三月，孟额德带领百名官兵至尼布楚一带，招抚各民族内迁，并宣告大清即将攻取尼布楚，恢复索伦达斡尔族家园。清康熙十五年，沙俄尼·加·斯帕法里使团一百六十八人经齐齐哈尔赴京城。孟额德与先遣人员伊格纳季·米洛瓦诺夫先行赴京城，禀报沙俄使团即将抵京。自京城返回后，协助侍郎玛拉与沙俄使团交涉赴京觐见有关事宜。尼·加·斯帕法里在报告里记述到：‘整个纠纷和同他们的交锋从现在开始了，尤其孟额德争执得十分厉害。’使团不得已回信尼布楚方面，在他们出使期间不要他们征税，也不要远征，‘因为脑温都统（孟额德）没有一天不向他抱怨阿尔巴津哥萨克对中国人的欺凌’。尼·加·斯帕法里使团于康熙十五年九月十二自京城返回齐齐哈尔，九月二十二日孟额德陪送使团离开齐齐哈尔，至雅鲁河源处返回时，再一次向沙俄使团重申：边境民众要和平相处。没有大清皇帝的谕旨和沙皇对根特木尔事件的答复之前不要以任何理由到嫩江来。清康熙二十年夏天，孟额德率领一千人到雅克萨城附近，侦察了雅克萨城的防御工事和守军情况，为收复雅克萨做出了重大贡献。

清康熙二十三年，康熙帝命从理藩院直属的嫩江流域达斡尔中拔补五百达斡尔男丁披甲，编设八个牛录，按照旗色纳入黑龙江驻防八旗。遂孟额德受命带领此五百兵丁由齐齐哈尔前往黑龙江城。由此孟额德加副都统衔享二品俸禄，坐褥，留驻黑龙江城。家眷于康熙二十三年十月初二抵达黑龙江城。

勤勉边境外交有理、有节、有利；献身边疆安稳尽职、尽责、尽祉。”

左为建齐齐哈尔城享二品俸禄副都统衔总管玛布岱之墓。

碑阴就是生平介绍了，仍须细读：

“玛布岱，达斡尔族，乌日克莫昆，苏都日哈拉，绰日格勒家族。生年无考，清康熙四十四年十月初二病故于索伦总管任上。葬于家族墓地，现化木村西岗下。

玛布岱于康熙二十六年由京城侍卫补授索伦总管至齐齐哈尔。任职期间，弹压和安抚巴尔虎扰民事件，为黑龙江城和墨尔根城征募兵员，迁移安置巴尔虎和锡伯以及贡貂、测丁、盟会、诉讼、卡伦等一切政务。

清康熙二十七年，玛布岱及齐齐哈尔等村佐领，骁骑校等，向理藩院奏请建齐齐哈尔城：我等祖、父等自黑龙江来嫩江归顺圣主以来，四十余载。逢遇太平，散居六百余里，随意逸乐。今闻厄鲁特、喀尔喀相互征伐，若众巴尔呼等穷寇得知我等诸村散居而肆意侵扰，则欲保妻孥，亦非一时之所能收，且皇上之事，亦将难以适量采获。据此，我等情愿披甲，于我等驻地附近，择一形势之地，筑城聚居。理藩院答复：城筑何处，或令自力修筑，或请官为修给，披甲之后，误貂贡与否……均未开列。据此……详议查明咨文时再议。于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与玛布岱等再次报告理藩院：去岁，喀尔喀、巴尔呼等来齐齐哈尔地方之际，索伦达斡尔等经逃散。嗣后，尚有此等事宜，则齐齐哈尔周围无城郭，绵延而居者相隔遥远，将难以收聚、保护。康熙三十年正月二十三萨布素进京请敕时，奏报喀尔喀、巴尔呼等肇事时索伦达斡尔情形及应行筑城缘由，奉旨著不误农时，乘闲筑城。萨布素遂传旨于玛布岱等，一同详查地方，于卜奎驿站地方丈量筑城处所，以达斡尔力开工。康熙三十年七月初一，兵部根据齐齐哈尔地理位置的战略地位以及达斡尔要求建齐齐哈尔城和披甲缘由，正式行文康熙帝，即日奉旨：依议。此报告批转到齐齐哈尔时间为康熙三十年七月十九。

朝廷准奏建城同时，齐齐哈尔地区达斡尔披甲一千。玛布岱于康熙三十年六月初六奏请军中效力，朝廷遂决定，着使玛布岱管辖此军，驻新建之城，仍著其管辖索伦等。康熙三十年九月二十三，萨布素知谕玛布岱，兵部奏准：照孟额德、卜奎先例，加玛布岱副都统衔，给二品俸禄，坐褥（清朝服饰有下列五种：一、顶戴，二、蟒袍，三、补服，四、腰带，五、坐褥。坐褥为绣有龙、凤、花卉等图案的豪华坐垫）。康熙三十年十二月，满洲总管喀特扈与副都统衔玛布岱同驻齐齐哈尔城，合署办公。齐齐哈尔城的副都统衙门同时又是总管衙门。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将军萨布素上奏，副都统衔玛布岱与满洲总管喀拜兼齐齐哈尔城和索伦总管二职。事务过为繁多，难以兼顾，请求使二人停办布特哈事务。理藩院奏请：既玛布岱为副都统衔，应停其管辖索伦达呼尔，使之专管齐齐哈尔城官兵。康熙三十五年二月底，康熙帝准奏。自此，总管与齐齐哈尔城分治。康熙三十八年，黑龙江将军移驻齐齐哈尔城。齐齐哈尔城副都统衔玛布岱与将军、副都统同城而处。为明确玛布岱的地位，将军萨布素于康熙三十八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奏朝廷，将玛布岱为副都统，赋予其与将军一同管理齐齐哈尔城官兵的权力。康熙谕曰：玛布岱原为侍卫，我知此人，前乃补授为总管而遣往，不可与满洲副都统品级上理事行走。经萨布素提议留为三品索伦总管。

奏请齐齐哈尔城第一人，筑建齐齐哈尔城第一人，驻守齐齐哈尔城第一人，管理齐齐哈尔城第一人。”

读过两通碑文，这才把褒扬之词和四个“第一人”对上号了，他们是一个村的，也就是今天的俄罗斯维谢雪村附近，他们的家族苏都日哈拉分布于黑龙江北牛满河（布列亚河）支流苏图尔河一带，以河名称为苏都尔哈拉。1900年在“海兰泡惨案”和“江东六十四屯惨案”中被沙俄强占，在《关于中苏国界东段的协定》中正式割让黑龙江城、苏都尔哈拉及黑龙江以东全部领土给苏联，永失吾爱，举目破败。披甲在清朝有特殊含义，是八旗驻防兵的代称。孟额德和玛布岱的副都统衔，相当于副省级虚职，可以享受相关的副省级品级穿戴和俸禄，但实际权力仍为正厅长的“三品索伦总管”。现在的职级并行与其相似，但职级并行最高只到一级巡视员的正厅级，没有副省级以上。他们都是由京城侍卫派往齐齐哈尔的，孟额德参与雅克萨之战战前的谈判，谈判无果，最终去了黑龙江城。玛布岱则是提议并参与建设了齐齐哈尔城，并当上了第一任最高行政负责人。

没有初具规模的齐齐哈尔城，萨布素不可能决定黑龙江将军衙门从千里之外的黑龙江城（瑷珲）南迁过来，而没有黑龙江将军衙门的入驻，齐齐哈尔城也不能成为当时黑龙江最大的城市。另一方面，如果黑龙江将军衙门不南迁，并且积极建设黑龙江城，那么1858年沙俄入侵黑龙江流域就会遇到更顽强的中国军队，即使最后仍是不敌，只要中国百姓不与沙俄贸易，不给沙俄粮食，也许沙俄就无法占领远东，最终就会退回到欧洲，一如“1812年卫国战争”，拿破仑进攻莫斯科，遭遇俄国焦土政策摧毁补给，法国免不了兵败的结局。

当然，最大的错误是长期禁止关内人口迁居东北，若早日开放东北荒地实行移民实边政策，大量少地的人民是愿意来东北开荒定居的。定居之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会用生命守护自己的家园。若是这个数量达到上千万，外东北未必就会丢掉，庚子俄难未必会输。那样朝廷还会是好朝廷，圣主明君，旋转乾坤，大臣还会是好大臣，忠臣良将，法家拂士，才会圣君贤相，垂名千古。

可是，历史没有假设，黑龙江最早的省城黑龙江城已沧海横流、物是人非，“自《尼布楚条约》迄旅大之租让，先后丧失之土地，失养于祖国，受虐于异类……”

而后来的省城齐齐哈尔城，尚能在区庆六十周年时，为“奏请齐齐哈尔城第一人，筑建齐齐哈尔城第一人，驻守齐齐哈尔城第一人，管理齐齐哈尔城第一人”建纪念园，纪念他的卓越贡献。因为黑龙江城之衰与齐齐哈尔城之兴有一点的因果，或许不大，但翕歘云亡，让人郁郁。

声明：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版权归属原作者，未经许可，任何第三方不得转载，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