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下了新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的雪花，裹着新年的细碎期许，落满了屋檐、铺满了街巷，将整个世界都裹进了一层薄薄的白里，清冽又温柔。天尚未亮，夜色还未褪去，雪后的清晨更显静谧，连风都放慢了脚步，只偶尔传来雪花簌簌滑落的轻响，我还沉在浅眠里，床头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尖锐又急促，像一颗石子，骤然打破了这份雪后清晨的安宁。
惊醒的瞬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睡意瞬间消散无踪。眯着眼摸索过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我心里的慌乱又添了几分——是我快三十岁的儿子。
他早已不是那个蹒跚学步、黏在我身后喊“爸爸”的小不点，如今身形挺拔，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在旁人眼里，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可在我眼里，他从来都还是那个需要被呵护、需要被牵挂的孩子，哪怕他即将踏入三十岁的门槛，哪怕将来他满头白发，只要我还在，他就永远有可以撒娇、可以示弱的地方。
按下接听键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问候，只有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透过听筒传来，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不顾身上的凉意，也不顾窗外雪后的清寒，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儿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来，儿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说：“爸……我做了一个恶梦……特别可怕……”他没有细说梦到了什么，但我能从他的哭声里，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份无助，和小时候梦见妖mogui怪、扑进我怀里寻求安慰时，一模一样。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泛起一阵酸涩。原来，无论孩子长到多大，内心深处都有柔软脆弱的一面，而父母，永远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是他们受了委屈、感到恐惧时，第一个想要倾诉的人。我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一遍遍地安慰着：“没事没事，儿子，只是个梦而已，都是假的，别往心里去。”
“我梦到……”儿子又补了一句，哭声再次变得汹涌，“我找不到你们，喊你们也没人应，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原来，这个快三十岁的da男人，他的恐惧，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傻孩子，别瞎想，我和你妈都好着呢，身体硬朗，吃得好睡得香，一定会好好陪着你。快去躺下来，再睡一觉，醒了就什么都忘了，啊？”
又安抚了许久，电话那头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儿子低声应着，语气里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爸，我知道了，你们也好好的。”挂了电话，窗外依旧是蒙蒙亮，雪后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灰白，远处的屋顶覆着一层薄雪，静谧又温柔，但我的心里，却泛起了阵阵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我想起儿子一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蹒跚学步，不小心摔倒在雪地里，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我，等着我去抱他；想起他十岁那年，新年第一场雪落下时，他背着小小的书包，踩着积雪，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不舍地去上学；想起他二十岁那年，考上大学，也是一个雪后清晨，他背着行囊，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我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憧憬，也看到了自己眼里的不舍；如今，他快三十岁了，有了自己的担当，却依旧会在新年第一场雪后的清晨，做了一个恶梦后，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像个孩子一样寻求安慰。
原来，孩子的成长，从来都不是脱离父母的牵挂，而是无论长到多大，无论走多远，心里都有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而父母，就是那个永远为他们敞开怀抱的人。对于父母而言，儿子从来都没有“长大”这一说——一岁时，他是我们怀里的珍宝；三十岁时，他是我们心中的牵挂；八十岁时，他依旧是我们放不下的孩子。
挂了电话，我没有再睡着，静静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望着雪地里零星的脚印，心里思绪万千。人这一辈子，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就是为了这份牵挂，为了这份不舍，为了那些放不下的人。
我们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孩子——为了让他在受了委屈时，有地方可以倾诉；为了让他在感到迷茫时，有依靠可以投奔；为了让他知道，无论他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他变得多么脆弱，总有两个人，永远在背后陪着他，爱着他，牵挂着他。
而孩子好好活下去，也是为了父母——为了不让父母的牵挂变成泡影，为了不让父母的期盼落空，为了让父母在晚年，能看到他平安喜乐，能安心地牵着他的手，走过往后的每一段雪季，每一个新年。
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驱散了夜色的微凉，也驱散了心里的阴霾。我想打个电话告诉孩子的母亲，告诉她：“刚才儿子打电话来了，做了个恶梦，吓坏了。对了，昨天夜里下了新年第一场雪，外面可好看了。”
我起床，买了早餐，走在雪地里，身上有些冷，心里还是暖暖的。孩子不管多大，都是孩子。我们得好好活着，陪着他，看着他，让他知道，我们一直都在。
是啊，好好活下去。因为还有太多的惦念，还有太多的牵挂，还有那个无论长到多大，都需要我们疼、需要我们爱的孩子；还有这新年的第一场雪，还有往后无数个春夏秋冬，等着我们一起去奔赴，等着我们陪着孩子，慢慢走。
晨光正好，雪色温柔。愿这新年的第一场雪，捎去我们的牵挂，护佑我们的孩子平安顺遂；愿我们都能好好活着，带着这份牵挂，带着这份爱意，一路温暖前行。愿每一个孩子，都能明白父母的牵挂；愿每一对父母，都能陪着自己的孩子，走过岁岁年年，走过每一场雪季，愿这份跨越岁月的羁绊，永远温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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