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

邑林樵 · 发表于昨天 14:49

                            雾凇（山道履声53）

                                   文 / 卢建文

◎看雾凇

        元月三日，上磨石仙，目的是看高山雾凇，吸引了感兴趣的21位徒步友们，这也是群主的着意安排。离小寒节还有两天，海拔1420米的磨石仙，属湖南省汝城县延寿乡与广东省乐昌市九峰镇交界的一座高山，那里一定雾凇壮美、景色怡人。
        包班车七点半出发，行四十多个公里至延寿乡走马村茶山脚钨矿处，已上午九点。如祥、令康等四人便一马当先，兼程而上。我理解他们，如祥是群主，前一天晚上就查了县城气温，说晚间-1度，早上9点前为1度，10点会升至8度。令康兄喜欢照相，群里徒步的短视频大都出于其手。他俩看雾凇、拍雾凇、担心气温升高雾凇很快融化，故急切冲在最前面，与阳光与气温与时间比速度。后听说他们一路小跑，中途不曾歇息。九点四十，就到达了雾凇坡段，有些树枝上雾凇犹在，最遗憾的是，那棵形似黄山迎客松而不逊其气派的五针松，没有了雾凇的影子。我们十多人，比他们后到二十多分钟。一路到顶峰，我并没觉得累，途中耗时，比我第一次登磨石仙快多了，那次是2019年1月27日，四人成队攀登，记忆犹新。
        路遇两起驴友，皆汝城老乡，一起五人，半山腰遇他们返回下山；另一起十人，被我们途中赶上，一起同行至山顶，尔后他们要走十二渡水下山，据说比从磨石仙另一面返回停车处，要多走两个小时。
        看雾凇、看雪景，特别佩服明人张岱（1597~1679）《湖心亭看雪》所写，是篇两百多字的短文：“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这最后一句，是人们历来击节赞赏的名句，读之令人顿生“渺沧海一粟”的悲怆，顿生精神家园无以皈依的空幻和迷惘。而今天的我们，数十人高山看雾凇，迤逦而上，优哉游哉，热热闹闹，声势可谓大也，欢乐可谓多也，两相比较，一言以蔽之，唯时代已变，我辈幸甚，没有张岱那种寄人篱下的辱国之痛、亡国之恨。

◎磨石仙

        磨石仙，湘粤交界之高山，又称三星仙，三星为福、禄、寿，山顶建有仙庙，传说与观音菩萨诞辰相关，吸引人们前来祈福，香火不断，仙庙门联：“湘南人间仙境；粤北世外桃源”，庙里供奉着福禄寿三星塑像。磨石仙也因山顶一巨石形似石磨、可以晃动而得名，当地人称为“神磨石”，十多人站立其上，一起力晃，动感更强，平添几分神秘色彩。‌山中大量生长着挺拔苍劲的五针松，其姿态可媲美黄山迎客松。‌广东辟为十二渡水省级自然保护区，湖南还只是一个林场辖地。磨石仙独特的自然景观和人文传说吸引着徒步爱好者和游客。‌
        “我来磨石仙不下十次！”如祥兄扣着指头，仿佛如数家珍，释人质疑，自豪感十足。“你记得我们四人上次来的是哪些人？”我故意问他，他一一道出，记性令我心服。已过去六年，其中老欧七十好几了，那次也是如祥兄带领。同行四人都会写点诗词，于是，老欧提议以拈阄的形式、以"登磨石仙"四字为韵各题一首诗，我只记得自己拈了"登"字，便依韵而赋。我迅速打开手机记事本，找到当年诗页，欲慷慨激昂一诵，却未敢大声。诗曰：
              仙山久慕喜今登，百事历经当未曾。
             险峻攀缘迎雾绕，清幽激赏伴云蒸。
               通灵磨石怜真色，向善诗家厌俗朋。
               拼搏人生谁拜乞，征途回首赞心灯。
        兴致之下，我又作了两首，一并录下，其一为：
               磨石奇观生绝顶，仙家万古转乾坤。
               河山倔强风云野，岁月沧桑丘壑存。
               迎客苍松天着意，惊心险景我留痕。
               凡夫祷拜因灵验，智者优游赏至尊。
        其二为：
                攀登雅兴竞云霄，跬步不嗟万丈高。
                抚石摩崖心惬意，观云听水趣时髦。
                功名冠顶树前小，志气书怀岭上豪。
                无悟今生非智者，逶迤激浪胜天骄。
        景观依旧，白发面对，多年来碌碌无为，心中愧赧，此情此景，绝非一两首诗词所能概括、消解得了的，忙避开旁人，默然向远。

◎白鹇飞

        从磨石仙另一面下山，树木茂盛，落叶满地，厚厚的腐殖质土壤，走起来松软有弹性，很舒服，是一条上好的徒步路线。树上能见到一些徒步组织挂上的挂条，为徒步指示了路线和方向。唯有松树，依然掉着雾凇融化的水滴或冰晶，偶尔有被冰水滴进脖颈者，一惊一乍，特别有趣。想是松树针叶稠密，阳光难以射进叶层，雾凇融化慢，而其他阔叶林受阳光照射的叶面大，雾凇融化就快。
        忽然队伍停止不前，人们都向着路下方观看，原来在陡峭的路下一树旁，如祥兄在捣弄着什么。仔细看，才知道他一手抓着一只鸟，另一个手在解鸟脚上的绳索。猜想鸟被人诱捕了。被绳套住的是只白鹇，灰褐色羽毛泛着光泽，白鹇没有挣扎，如兄出了一身汗，才解开勾绳，他看白鹇伤害不大，只拍了几张照片，就毫不犹豫地把白鹇放飞了。当时他真眼尖，看到鸟在扑腾，就立马下去解救，全然不顾坡陡，不好立足，稍有不慎，就有掉下坡去危险。
        待下得山来，老美告诉我，刚刚擦肩而过的这中年矮个男人，吓了她一跳。问他干什么，答说是上山拍雪景。我回头再审视那人，心里好笑，一副黑不溜秋、慢慢吞吞、似乎猥琐的样子，哪点像闲情雅致之人，何况时已下午一点多钟，太阳正当头，上到山顶须一个多小时，雪早融了，我断定他就是诱捕白鹇的家伙，老美非常认同。曾听朋友说过，现在捕野兽野鸟，手机里只安个软件，就能显示猎物触网的信号，见信号就去收获，不会有误。难道那捕鸟的家伙就是这样的干活吗? 今天，他所捕之白鹇被我们解救了，他的一番欢喜化为乌有，沮丧、咒骂当所难免，那骂相一定十分难看，想到此，我就会窃窃暗笑。老如做了件功德之事，意义非同一般，也为我又提供了一个写徒步见闻的特别题材。再回想自己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县环保局工作时，开展保护珍稀野生动物活动，把从农贸市场没收的一穿山甲，做记号后放归县城附近山场，穿山甲属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第二天那只穿山甲被一老人捉来售卖，又被我们没收。老人跪地磕头求还给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令人不忍，法律难违，我们把穿山甲放生到远离屋场的山上了。那份正气，那种认真，曾感动了自己，激励过自己。
        无独有偶，令康兄刚刚也放飞了一只白鹇，说来是那只白鹇的运气。他们几人在前面走错了路，刚好碰上了被绳索挂住嚯嚯扑腾的白鹇，他二话不说就上去，小心谨慎地解开绳网，放飞了。看着他拍下白鹇在李丽萍怀抱中的照片，简直就是美丽温驯的神鸟，可爱至极。令康兄是老师，当过中学校长，身胚高大魁梧，雷厉风行，我脑海里闪现他解救白鹇的样子一定很潇洒。他说那只是雄白鹇，白白的羽毛，间杂着黑条纹，红头黑顶，属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鸟类。老如解救的当是雌白鹇，羽毛不同，很容易分辨雌雄。雌雄被救，回归大山，为新年的第一次徒步开了个好头，好事成双，我心中便充满期待。那对放飞的雌雄白鹇，必将繁衍出许许多多的后代，在天地间翱翔，生生不息。

                                          （202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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