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书还

浮生若梦

寄书还

若非天涯作比邻，怎寄寒书乘风来。
无心无挂无愁绪，又遇丹云似旧时。

千川挽暮雪，万山负古今。
卿作无根萍，君望广寒星。
随风锦书暖，何须雁南行。
一语惊天地，半曲满墙烬。

一默先生

这组《寄书还》以“寄书”为线，串起两幅笔墨：前四句是七言，写得轻，写得放；后八句转五言，写得沉，写得收。一放一收之间，恰好照应了“寄”与“还”两个字的两面——寄出去的是寒书，还不回来的是旧时。 七言开篇便立了一个豁达的架子：“若非天涯作比邻”，化用“天涯若比邻”而反其意用之，不是天涯近如比邻，是若非天涯，反倒不配作比邻了。这一句起得高，接下来“怎寄寒书乘风来”顺势而下，风是冷的，书是寒的，可寄书的动作本身带着一股爽利。“无心无挂无愁绪”连下三个“无”字，读来几乎要信了，偏偏紧接一句“又遇丹云似旧时”——旧时二字一落，前面三个“无”全都泄了底。无心无挂是真的，可丹云还是那朵丹云，人还是那个人。这一转不露痕迹，是全篇最见心思的地方。 五言八句换了一副笔法。“千川挽暮雪，万山负古今”两句对仗开阔，挽字、负字都下得重，暮雪可挽，古今可负，这是把天地扛在肩上的写法。“卿作无根萍，君望广寒星”忽然从大景落到两个人身上——一个无根，一个远望，谁也没比谁安稳。这两句是全篇的骨：寄书的人是无根萍，收书的人是广寒星，隔着的不只是路，还有身份与位置。“随风锦书暖，何须雁南行”把前面的寒气一把拢住，书到了，暖就到了，雁南行不远行都无所谓了。收在“一语惊天地，半曲满墙烬”上，笔势陡然翻上去又重重砸下来——一语能惊天地，半曲却只剩满墙灰烬。锦书暖是真的，墙烬冷也是真的；寄到了是真的，回不去了也是真的。热闹收束在一地冷灰里，不辩不诉，反倒比哭喊更重。 两组诗合看，七言是寄书之前的念，五言是寄书之后的事；七言轻快里有藏不住的旧，五言开阔里有咽下去的重。句式上七言转五言，节奏由缓入促，情绪由放转敛，读来如人先仰面看云，再低头见烬，头一低，诗就完了。语言不绕弯子，几个动词（挽、负、望、惊）都使得结实，是这组诗的筋骨所在。略觉可惜的是七言与五言之间转折稍陡，“又遇丹云似旧时”的余味还没散尽，五言的“千川挽暮雪”已经压了上来，若能在过渡处多一两句勾连，气脉会更顺。但整体而言，这组诗好在不肯把话说满：寄是寄了，还还没还，最后只剩“半曲满墙烬”五个字摆在那里，让读者自己去想那墙烬是烧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