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远·心乐赋

浮生若梦

行路远·心乐赋
拨弦响原野，谱曲自天成。
心随乐声起，罗绮梦沉寂。
归处雨千行，别亭雪万言。
星程酌月客，怎敢忆往昔。

一默先生

《行路远·心乐赋》一题，路远在前，心乐在后，读罢全篇便知这顺序不是随意安的——路是越走越远的，乐是越弹越薄的。 开篇“拨弦响原野，谱曲自天成”起得旷，一个人在野地里拨弦，曲子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假雕琢。这两句有股少年气，仿佛音乐真能铺出一条路来。紧接着“心随乐声起，罗绮梦沉寂”一转，乐声起来了，罗绮梦却沉下去了——热闹里藏着告别，繁华是别人眼里的，沉寂是自己知道的。这一联是全篇的枢机，把“心乐”二字悄悄翻了个面：乐是真的，可跟着乐声一起起来的，不全是快活。 “归处雨千行，别亭雪万言”两句对得齐整，归处与别亭，雨与雪，千行与万言，都是漫天漫地的东西。雨是回去的路上下的，雪是分别的亭子里落的，一个写归途的湿，一个写离亭的冷。万言托给雪，千行托给雨，话没说出来，老天替他说了。这两句好在不直说愁，只把愁铺成天气。 收在“星程酌月客，怎敢忆往昔”上，笔一收，人也远了。星程是赶路的星，酌月是独饮的月，客是自己认下的身份——一个赶路的人，对着月亮喝一杯，怎么敢回头想从前呢。“怎敢”二字下得重，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是忘了，是记得太清楚才不敢碰。 通篇看，句式五言到底，节奏稳，不疾不徐，像是边走边哼的调子。语言上不堆砌，几个动词（拨、谱、随、沉、酌）都使得干净，尤以“酌月”二字最见灵气，把月亮当酒来酌，客的身份立住了，星程的远也立住了。若说可酌之处，“罗绮梦沉寂”一句稍显突兀，罗绮二字来得略陡，与前后的原野、归处、别亭不甚搭调，若换一个更贴野趣的词，气脉会更顺。但整体而言，这首赋好在把“行路远”写成了天气，把“心乐”写成了不敢忆，乐里带涩，远里有怕，读完像听完一支野地里的曲子，人走了，弦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