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电报的情结

宁星

      【编者按】这篇回忆散文以"电报"为线索，串联起个人成长与时代变迁。全文呈现三段式结构——精神启蒙（红色电影）→ 职业经历（投递生涯）→ 行业兴衰（时代蝶变）——层次分明。以电影镜头开篇，用"王成喊话"和"李侠吞电报"两个经典场景，迅速建立起电报在作者心中的神圣感，也为后文"刻骨铭心"的情感做了铺垫。这篇文章最有看点的，不是宏大叙事，而是那些具体的带着体温的细节："师傅带着我从街上拐进去，又从一个个巷弄出来，搞得我晕头转向"——新手上路的手足无措，真实可感。"连放脚架的时间也节省，把自行车往墙壁一靠"——一个"靠"字，把争分夺秒的急迫写活了。深夜送报回来，倚窗抽烟吹风——没有抒情，但疲惫尽在不言中。这些细节，是散文的"肉"，比任何概括性语言都更有说服力。总之，这是一篇有真实经历打底的回忆散文，倾情推荐共赏！【编辑：天龙】

一

　 “我是王成，为了胜利，向我开炮！”这是电影《英雄儿女》中的主人公王成背着无线电，对着步话机话筒喊的一个镜头。
　　电台被侦破，住所遭包围。最后一刻，李侠镇定地发完情报，吞下电报稿。面对敌人的qiang口，他又深情地发出一段电文：“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这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震撼心灵的一幕。
　　少年时代，我深受这些红色电影熏陶。影片中的通讯设备，常常萦绕在我心头，被我赋予红色、圣洁、神奇的光环，并在脑海里描绘出崇尚战斗英勇的色彩。
　　一九八八年五月份的某一天，我走进邮电局电信科报到，被安排在报房班组，担任电报投递工作。自此，我与通讯业有了真正的亲密接触，甚至相伴一生。还记得，走进报房，跳入我眼帘的是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台发报电传机，黑色的，比普通打印机高，稍大一些，上面有打阿拉伯字即电码的键盘；还有很关键的派发电报台席，报务员们正在各自紧张地忙碌着。原先我以为，拍电报是像《永不消逝的电波》里面的无线电台那样，按动着电键并戴着耳机来收发电报。然而，这样的电台，当时只用于战备之需，报房里都是有线的收发电报机器，且以民用为主。
　　当时只有电传电码而无汉字的机器。派发电报时，报务员凭译电码的记忆，一个个译出汉字，所以身边经常要放一本译电码小册子（摩尔斯电码），随时背诵，倘若忘记对应的电码或汉字，可以翻一翻。直到后来，才有了同时电传电码和汉字的机器，报务员才只需进行核对有无变字等简易操作，便可以派发出投送给客户的电报了。

二

　　根据要求，我先向电报投递师傅跟班十五天或一个月。
　　投递业务倒并不难，容易掌握。普通电报全程六小时时限，落地（电文从电传机出来的时间）至投递用户签收为三小时时限；加急电报全程三小时时限，落地至投递用户签收为一个半小时时限；投递时间一天分六个或八个时段，截至二十时或二十一时，之后的加急电报由值夜班的人投递；投递员还要轮流每夜在单位值班室就寝值班。但是，对城市街道、巷弄和门牌号的地址不容易掌握，需要几年时间的磨炼和熟悉。
　　投递电报时，我骑上一辆绿色的自行车，一路跟着师傅开始了。街道旁一个个圆柱形的绿邮筒，还有杂货店、布店、新开的服装店等等，都从我的眼前一一晃过，也从府前街头那敲打铁皮补铜壶的叮当声里穿过，从弥漫着馄饨小吃和小饼油条的香味里穿过……
　　当时城市还没什么扩展，几乎还是旧貌，大众街三坊口路段还是用泥砖铺的。城市虽不大，但要找到准确的地址相当不容易，特别是初来乍到的我。晚上投递时，师傅带着我从街上拐进去，又从一个个巷弄出来，搞得我晕头转向，更不用说找到准确的门牌号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次磨炼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终于较熟练地掌握了城市街道、巷弄、门牌的地址，后来有人夸我是城市的“活地图”。
　　一九九〇年前后，电报发展量达到高峰，每月到达我们城市的电报量就达到上万份。这正是改革开放初期，下海经商的浪潮席卷城乡，城市私企、服装店等层出不穷，特别是制笔零件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当时这个城市的制笔业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有名气。所以，商业类（银行汇款）电报比生活类电报明显多，这些业务靠的是先进的“千里眼”电报传递。
　　当时，我所在的城市还无程控电话，国内、国际长途电话需要长途台的转接，长途台就在我们报房楼下。客户在营业厅排队打长途时，漫长的等候是经常性的，有的甚至等候了一天还没有打通电话，最后怨声载道离开了营业厅。直到九十年代初，机房装上了程控电话系统设备。由于线路并未布到位，装一部电话很奢侈，初装费需五六千元，而且要“走后门”。记得有一年的一次活动，用户申请办理安装电话的队伍排成了两百多米长的巨龙。
　　那几年，程控电话一时难以普及。因此，不少客户觉得还是使用电报传递最快、最实惠、最合适，所以电报发展量达到高峰，走向了鼎盛辉煌的时期。今天看来，电报业的兴衰就像一张通信晴雨表，可以看出那时的通信业整体落后。

三

　　电报投递离不开交通工具，原来都使用幸福牌的老式摩托车。后来因电报密集猛增，除给部队、政府单位等送“机要”用摩托车外，其余都改用自行车投递电报。
　　那时我们风华正茂，投递出发时，胸前挂着装有电报的皮包，一手拽过车把，推着并飞身跨上绿色邮电标志的自行车，摇着车铃。清脆的“叮铃铃”声，常常在巷陌的拐弯处响起，我们吹着口哨，穿梭于街道、巷弄间……
　　一些郊区的单位也要投送，如处于城郊的林校、木材厂、农科所、商校等。一个来回，往往需要半个多小时，甚至更长时间。而且，一个班次电报不是这一份，有四五十份不等的电报要投送，还不包括银行汇款电报，都要考虑电报的时限。电报时速，相当于生命时速！电报的时限，让我们争分夺秒，不敢怠慢。
　　那时年轻，精力充沛，工作热情高。在投递工作中，上五层楼报房都是弓着身子从楼道台阶奔跑上去的；下楼时从一级级台阶上跳着奔跑。有一次，我给一家制笔零件厂投递电报时，为了速度，连放脚架的时间也节省，我把自行车往墙壁一靠，拎着包儿跑进去。“快快，老板签字！”我催着，老板被我急匆匆的样子逗笑了，说：“不要急嘛，先喝杯茶，坐一下吧！”我说：“来不及了，以后再坐吧！”接着又急匆匆地去投送下一个客户的电报。
　　值夜班时，若有加急电报或内容紧急的电报，值夜班的报务员会敲门叫醒值班室的投递员。深更半夜投送电报，胡同深深，万籁俱寂，黑森森的，这些我倒不怕，我怕的是有时很难找到门牌号。因为有的路段门牌没按顺序，或被对联等物体遮住了，黑夜里户外无法询问，有时弄得我来回走动好长时间，晃动着手电筒寻找门牌号。送完加急电报后，回到邮电大楼的五楼值班室。有时难以入睡，我会拉开铝合金门窗，倚靠在窗户边，点燃一支烟，吹吹风。
　　白天繁华热闹的大街，夜晚宁静了许多，好像只有路灯在不知疲倦地坚守。抬头望天空，星光闪烁，我浮想联翩。
　　然而，随着社会发展，一九九八年邮电分营，一九九九年中国电信拆分重组，几家运营商应运而生，从此我国通信市场格局形成。九十年代末至二〇〇〇年前后，电报业呈现出“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条景象。偌大的电报房，被压缩到营业厅的一个小房间里，原本有六位电报投递员，只剩我一人坚守。二〇〇三年我转岗，电报的结局就可想而知了。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本世纪我国通信在一次次蝶变中迅猛发展，并向网络强国迈进……
　　网络改变了生活，我们深有体会。
　　如今电报早已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但作为一种通信方式，电报有过辉煌的红色通信历史，不会被时光湮没，如星辰，闪耀在历史天空。对于从事过电报工作的我来说，更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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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

      【编者按】这篇回忆散文以"电报"为线索，串联起个人成长与时代变迁。全文呈现三段式结构——精神启蒙（红色电影）→ 职业经历（投递生涯）→ 行业兴衰（时代蝶变）——层次分明。以电影镜头开篇，用"王成喊话"和"李侠吞电报"两个经典场景，迅速建立起电报在作者心中的神圣感，也为后文"刻骨铭心"的情感做了铺垫。这篇文章最有看点的，不是宏大叙事，而是那些具体的带着体温的细节："师傅带着我从街上拐进去，又从一个个巷弄出来，搞得我晕头转向"——新手上路的手足无措，真实可感。"连放脚架的时间也节省，把自行车往墙壁一靠"——一个"靠"字，把争分夺秒的急迫写活了。深夜送报回来，倚窗抽烟吹风——没有抒情，但疲惫尽在不言中。这些细节，是散文的"肉"，比任何概括性语言都更有说服力。总之，这是一篇有真实经历打底的回忆散文，倾情推荐共赏！【编辑：天龙】

天龙

         祝写作快乐、精彩不断！

宁星

天龙 发表于 2026-9-26 09:00
【编者按】这篇回忆散文以"电报"为线索，串联起个人成长与时代变迁。三段式结构——精神启蒙（红色电 ...

谢谢社长非常精彩的编按，谢谢！“荷塘”老师编辑的文章，我拿得出，发微信群！

认真写字

    老师以半生通讯行业从业经历为脉络，以电报行业的兴衰起落为核心，串联起红色影视初心、青年职场成长、时代通讯变革三大维度，用质朴真挚的文字、细腻鲜活的场景、真实厚重的时代细节，完成了一场个人青春与行业岁月的双向回望，既留存了小众珍贵的行业记忆，也折射出中国通信事业跨越式发展的时代巨变，文字温情厚重，感染力十足。

认真写字

    老师这篇文字不仅是一篇珍贵的行业纪实散文，更是一曲致敬基层奋斗者、致敬中国通信发展史、致敬红色通信精神的温情赞歌，以个人微末岁月，映照时代壮阔征程，平凡文字承载厚重情怀，极具感染力与时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