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琼西（组诗）

积健为雄 · 发表于昨天 14:43

此去琼西(组诗)
赵华奎

1.船形屋

椰风习习，谁的细述从林间开始
一直向外
通过一条昌化江，在琼西大地上扩张

七月多雨，把江水说宽了好几米
它所输送的气流
让水边村寨更加粘糯，草木撕扯不清

八十余间草屋散落在雨林深处
形同倒扣的船只
顶上长有少许青草，捧着一些槟榔落花

这最后的守望者，如同那些黎族老者
不断干瘦下去

同样干瘦的话语，一直说不清
丹雅是谁的公主
那么多檐下人都去了哪里？

2.感恩之地

绿皮火车缓慢穿过林海
如一条爬行的长虫，将进入感城

林是马尾松林，有细密而绵长的思路
追问一些河流的路径

车窗外的天空也甚是阔大
少有参照之物，为疏离的云朵确定坐标

而它只是座小镇，没有好看的房子
那时人多车少，牛羊可在街心自顾蹓跶

好多房前都种着各色果树
正好是波萝蜜硕大，木瓜肥胖

仿佛都在感谢土地和人
仿佛都能一眼认出我

3.棋子湾

儿子站在地球仪前，指点自己的江山
小食指左挪右移
最终戳向海南
我低下头，看见了小小的棋子湾

我试图看清他的海
其实看到的是光滑的礁石，浮晃的人影
和深浅不一的脚印
已找不到棋子，用来摆一盘黑白阵形

与儿子，披挂上阵，演一回父子兵
与自己，扮相无以回味的人生

4.海尾村

一提及尾巴
那个老渔人就心颤颤地，忧日月将尽
村事日渐走低
低过毫无声势的潮水

与他一起衰老的木船
交代完最后一场渔事，就彻底歇下来
在海滩，在村中
饮晨光，夕阳，以及不肯走散的饮烟

村边一片不大的红树林
偶有青蟹出没，几只海鸭在戏水
他在水边等待
三个儿子出海已两月，至今尚未归来

几张旧渔网挂在屋檐前的树枝上
被风扯来扯去
每一张网眼，都在巴巴地张望

5.白马井

落日坠向北部湾
满天霞光下，海风徐吹，送船影归港
一位老渔夫在礁石上打坐

小镇倚海多年，渔事愈发繁盛
如果你在街边走，必会染上一身腥咸
如果你去串小巷
或许会遇见骑着白马的伏波将军

对岸是洋浦
有日趋拔高的身姿和腾飞的双翼
数十年前，一桥架通了南北
让隔水相望的人成为近邻

又或成为亲人。当我们再走白马井
都可能成为海风一样咸湿的人

6.古盐田

还原于我。我本是一滴负命之水
来自深海，取于大潮
撤退了激情之后
安然驻入被日月打磨出来的盐槽

岸上的低树浅草，望海的石头
比我早到了几千年
我知道泛白的时间表已排列不出归期
对海的思念在缓慢结晶

老盐工黑而干瘦
每日都在用目光推开万亩烟波
只向大海要一份简约的馈赠，也把等待
交给阳光与时间

阅过了沧桑世相的波涛
这片盐田依旧清白而澄净
千年已过
它仍在晾晒大海斑斓的心事
2026.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