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弹水浒系列之二十二

胡有琪

诗弹水浒系列之二十二

文/胡有琪


险道神.郁保四


道上一站  就是一尊威风八面的神
吓人

胆子也够大  梁山的马抢了一次  又劫二道
还大言不惭留下姓名  曾头市郁保四也
生平第一恨  曾头市得了好处  却把你一条绳子绑了
交给反贼  想苟延残喘

你把一嘴的碎牙咀嚼了一个晚上
妈的  劫道是贼  上梁山也是贼  到那里都是贼
曾头市拿你作筹码  你就拿曾头市作见面礼
反戈一击

这世道终于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
出卖朋友  反过来同样被朋友出卖
曾家五虎变成了曾家五鼠
那么威风的史文恭也被卢俊义生生剖腹挖心
曾头市  转头成空

哈哈哈哈哈
你仰天吐出一连串炸雷  炸响天空
你还活着  上梁山照样快活  大碗封神
还掌了大旗


白日鼠.白胜


看到你时  我倒吸了一口气
那么瘦  那么小
真的是一只可怜的老鼠

但你酿的酒好  青面兽喝掉了英名
梁山喝了  聚义旗哈哈大笑
有人说  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敢造反
就是喝了你的酒  才有了贼胆
所以  你再鼠目鼠眼  贼头贼脑
众兄弟伙一看你  
就说你身上有酒香  比孙二娘迷人

只有带头大哥宋江喝得不是滋味
总觉得你的酒酸
排座位就压了你一头  

其实宋江没有说破
你是晁盖的兄弟  不是他的人
你是梁山元老  比押司的资格老
别人不好欺  不欺你欺谁
有把椅子坐  是面子没有撕破

杨志那厮也是恨你恨得牙痒痒的
喝了你的酒  红鼻子红眼瞪你
上梁山
他至今有气  

郁闷的你无事就破着嗓子唱
赤日炎炎似火烧


鼓上蚤.时迁


当梁山封神榜一张榜  许多的刀剑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们喝了那么多的血  却成了一个小偷的喽罗
这是想不到的

你躲了  免得惹麻烦上身
然后去偷了一支庆功宴的香酥鸡  独自一人啃得津津有味
再然后  趴下身去  看蚂蚁搬骨头
你忘了此时到处有人在找你  喊  大厅开会
浑然忘我  看到乐处  还嘿嘿地笑了出来

这辈子值了  原认为自己死后入不了宗祠
摆不上牌位
谁知道  偷也偷出了名堂
还在梁山供上了高香

细细想来  盗墓做贼不说也罢
飞檐走壁  却给说书人留下了无数的精彩故事
那些刀剑不明白  你还跟宋江哥哥逛妓院提过鞋  香艳
还看见过皇帝佬儿钻狗洞  爬上李师师的床

这些你都不说  都不摆
你只把大把的珠宝献出来  就引得无数的鸟人流口水
那些刀呀  剑呀  qiang呀顿时哑口
宋江哥哥却笑得一脸稀烂  象一块刚擦了桌子的擦桌布
呸呸呸  你才想起  一走神  想法就有点乱七八糟
你赶紧捂了捂嘴  大哥是不能形容的  要维护正宗的品牌

你终于站了起来  还拉了拉衣襟  整理了一下帽子
不慌不忙  大摇大摆  从容地走回大厅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还特意挺了挺胸  一脸正经


2017年5月9日


金毛犬.段景住


一个马贩子  因一匹“照夜玉狮子马”
就把江湖的水搅昏

曾头市被卷了进去  被血洗得干干净
晁盖被卷了进去  曾头市留恨
孙立被卷了进去  临死也在忏悔  陷师兄下了diyu
卢俊义被卷了进去  以为把史文恭剖腹挖心  
就可以顺理成章  坐上第一把椅子
他错了
梁山的格局早已改变
马只是一根引火索  宋江的酒早已酝酿成梁山的名酒
成了品牌
晁盖下山  就是因为他喝宋江的酒  酸

段景住呀段景住  你的马出现得正是时候
庆功宴上  宋江连敬了你三大杯
你喝下后才发现
梁山的杏黄大旗  已绣上宋江的头像  在风中飘来飘去

你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为生计千里奔波  一身臭汗  一感冒就打马屁嗝
一不小心  却被捧上第108把椅子上  大声武气地喝酒


宿太尉


贼寇都是朝廷养出来的
你只不过打开笼子
放出来
无意中泄露了天机

皇帝佬儿心中有贼
自己的天下还总是偷鸡摸狗
一不小心  
火溅民间
天下就狼烟四起  
鸡飞狗跳

蔡京  童贯  高逑才是真正的贼
不出手
就把宋朝变成自家的金库
在他们眼里
皇帝就是一根随取随用的金条
只要高兴  随时可以把玩

所以说  朝廷剿梁山贼寇是贼喊捉贼
你不用自责
你就安心的喝茶看戏  茶养清廉
做一个心安理得的公务员
按月领俸禄
晚年还可以玩点文字游戏  打发时间

萧偌三清

组诗不论是对梁山人物的重新命名还是对人物性格和命运的重新思考
加上独具一格的语言表现，诗歌的表现张力得到释放。

一默先生

这组《诗弹水浒系列之二十二》，将目光投向了梁山一百单八将中那些常被正史忽略的“小角色”——郁保四、白胜、时迁、段景住，以及一位朝廷命官宿太尉。这些人在《水浒传》中或面目模糊，或地位卑微，或身份尴尬，但在诗人笔下，他们却拥有了骨骼与血肉，甚至比卢俊义、宋江们更加真实可信。 “险道神”郁保四，本是劫匪出身，“劫道是贼，上梁山也是贼，到那里都是贼”——这句被逼到绝境的自我认知，堪称全诗的题眼。他的悲剧不在于死于非命，而在于他终于看清楚一个真相：这世道“出卖朋友，反过来同样被朋友出卖”。他最后“仰天吐出一连串炸雷”，不是因为封神，不是因为掌旗，而是因为还活着——这种穷人式的豁达，有着泥土般的朴素与沉痛。 白胜的出场像一声叹息：“那么瘦，那么小/真的是一只可怜的老鼠”。他酿的好酒能壮英雄胆，却最终成了自己喝不下的苦酒。诗中最精妙的处理，是将宋江排座位的政治算计化为“酒酸”这一日常感受——白胜的“酸”，不是酒酸，是人心酸。他是晁盖的人，不是宋江的人，于是注定只能坐在末座，“有把椅子坐，是面子没有撕破”。白胜最后“赤日炎炎似火烧”的唱词，与其说是戏文，不如说是被生活灼烧的长啸。 时迁是整组诗中最具烟火气，也最令人会心一笑的篇章。这位偷鸡摸狗的小人物，在正史中常被轻蔑，在这里却活得自在而通透。他躲开庆功宴，去偷一只香酥鸡，趴在地上看蚂蚁搬骨头，“看到乐处，还嘿嘿地笑了出来”。这是全诗中唯一一个真正快乐的人。而那些“喝了那么多血”的刀剑们，在他面前哑口无言——因为宋江哥哥“笑得一脸稀烂”地接纳了他的珠宝。时迁最后的“一脸正经”，是这个小人物对荒诞世界最体面的回应。 段景住是“马贩子”，一匹“照夜玉狮子马”搅乱了整个江湖。他糊里糊涂被卷进梁山的权力更迭，又在庆功宴上被宋江连敬三杯，坐上第108把椅子。他的眼泪涌出来——“为生计千里奔波，一身臭汗，一感冒就打马屁嗝”。这个细节把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变局，轻轻落在一个马贩子的生活辛酸上。历史的大棋局并不需要小人物的理解，小人物只需被推着走，然后在某一刻，为自己流下一滴泪。 最后一首《宿太尉》，将笔锋从梁山转向朝廷。诗人点破了一个残酷的寓言：“贼寇都是朝廷养出来的”“皇帝佬儿心中有贼”。蔡京、童贯、高俅才是真正的贼，“不出手/就把宋朝变成自家的金库”。宿太尉这个“无意中泄露天机”的人，被诗人劝慰“安心喝茶看戏”——这看似平静的结尾，藏着最深的讽刺：一个看清真相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胡老师这组诗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始终站在被叙述者的阴影里，替那些只能做配角的人说出他们的心里话。这里有对命运的追问，对生存的思考，也有荒诞与笑声中不灭的人性温度。他不塑造英雄，他只展示众生；他不歌颂反抗，他只描摹负担。而在描摹的重压下，我们看到了另一种江湖——那里没有快意恩仇的爽利，只有“劫道是贼，上梁山也是贼”的困顿，以及困顿深处，仍然要偷一只香酥鸡来犒劳自己的倔强。 这就是真实的江湖。英雄在云端，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贼”“耗子”“贼髡”，在泥里摸着黑，仍然活出了自己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