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弹水浒系列之二十一

胡有琪

诗弹水浒系列之二十一

文/胡有琪


小尉迟.孙新


上梁山后  我扳起指头数了又数
有老婆的就只有王英  张清  还有就是我孙新
哦  漏了一个人
花荣的妹妹嫁给了那个霹雳火秦明  成了一个受气包
数着  数着  我的尾巴就翘了起来
耀武扬威

没想到  顾大嫂闯了进来
她是个母大虫  根本不顾我的高兴
一脚  就把我踢了个鼻青眼肿

坐在地上  我还是在打哈哈
说  梁山那么多门炮都是哑炮  常常自己炸自己
我可是一门新式大炮
你指到那里  我就炸到那里
说着  说着
我的尾巴又翘了起来

想不到母大虫的脸也红了
呸的一声  玉指点着我的额  笑骂
这会儿有敌人攻寨  懒得理你
晚上  你不讨饶  我把你收拾成蜡笔小新


母大虫.顾大嫂


从小  我就不爱绣花  只爱绣刀
稍不如意  就爱学老虎  虎啸

长大后  村子里的小伙都讨了村外的姑娘
就怕娶我
怕我一生气就是一虎脚  踹老大一个包
贴在额上拍广告

我真的不知道  后来是我嫁给孙新
还是孙新讨的我
我们倒是绿豆瞪王八  对上了眼
我一高兴  是牵着孙新的鼻子又吼又叫
我一生气  是扯着孙新的耳朵又叫又吼
孙新的哥孙立老是嫌我没文化  丢人
一次  我当着孙新的面抱着他说
我喜欢你  哥  他的脸一下子就黄了
再也不敢随意批评我

那年  两个表弟解珍解宝出事
我一急  就甩了他俩的乌妙帽  逼他们去劫大牢  
孙新倒是没说二话  孙立却犹豫了半天
我等不及了  开门就跑
跑了一会  我回头一望
他哥俩骑着马  早已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是我没有考虑后路
劫狱后  我又是一嗓子  上梁山
梁山倒是上了  孙立的脸是黄上加黄
孙新却动不动就感冒  老是咳嗽

其实  有时候我也想对他哥俩温柔一点
就是一开口  不知不觉又变成了河东狮吼


菜园子.张青


风头都让孙二娘抢去了  那是我乐意
有生之年  我就是她的菜园子
为她种好自留地的瓜瓜小菜
她吃肉吃腻了  随时想醒酒  我就是一碗清汤
她可以随时吻我

在十字坡  她就是我的观音菩萨
我  就是她的挑水童子
别人在我面前敢说她是母夜叉
我撕烂他的嘴巴  再灌他一壶陈年尿水
臭死他

别以为我不声不哈  就是懦夫一个
我一雄起  孙二娘顿时胆怯  也会喊妈救命
我只是真人不露相  我杀·人的时候
孙二娘还是一个黄花闺女  
她是崇拜我  硬要我作她的上门女婿
我也喜欢她的疯样  只好满足她

我张青说到做到  一生一世只唯她马头是瞻  
但我的胃有点弱
事先再三约定  我只喝她泡的壮阳酒
不吃她的人肉包子
这是我唯一反抗她的壮举


母夜叉.孙二娘


这真不是吹的  十字坡过往的人
在我眼里  都是一笼笼刚出锅的人肉包子

他们不知道  他们的刀剑就象一根根稻草
已无法保命  
我的微笑早已把他们剥得干干净净
砧板上  一把菜刀正盯着他们量体裁衣
是胖  是瘦  是肥  是精
是蒸  是煮  是炒  是饨
从那里下手  剔骨  断筋
事半功倍
天下多少英雄好汉  稀里糊涂就栽在我的石榴裙下
他们死前  还色迷迷地偷看我的rufang
我呸

一生中  我要剁成馅的人
只有武松不看我的rufang  还在和我谈笑风生  说
二娘  你的人肉包子好香  张青有口福


活闪婆.王定六


一生都在精明的躲  闪   跑  跳   
风雨总是擦肩而过
江湖上
见过活闪婆真实面容的  寥寥无几

就是在梁山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里
也是和酒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少言  语  尽量沉默  一低再低
等人想起你的酒碗还是空碗时
你早已下桌  扬长而去  闪了

唯一的爱好就是爱偷窥孙二娘  扈三娘她们洗澡
时迁常吊在屋檐下  你却常常在屋顶上揭瓦
一碰头  俩人的脸都红成猴子的屁股  有点尬尴
久了  惯了  时迁皱皱鼻子  你吐一吐舌头
然后相视一笑  拍拍灰  各走各的道
这是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时迁不说  你更不会往外端

日子久了  你的脚步终于有点迟钝
你终究还是没有躲过命运的那一枝毒箭
宣州城  你睁圆了双眼  看着利箭穿膛而过
一脸不相信  还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血窟窿
心有不甘的倒下  血流干后  心渐渐冰凉

萧偌三清

被老师的坚持力和源源不断的创造力所折服
向老师问好
祝夏安

一默先生

胡老师《诗弹水浒系列之二十一》将目光投向梁山泊里最不像英雄的英雄们——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王定六。这些人不上梁山，也能活成一方水土的主角；上了梁山，也依然在英雄大会的边缘处，经营着自己的爱与怕、笑与骂。
《小尉迟·孙新》是丈夫的自我解嘲。他有老婆，有顾大嫂，这是他半生足以炫耀的资本。可惜这位母大虫“根本不顾我的高兴，一脚就把我踢了个鼻青眼肿”。孙新却坐在地上还在打哈哈：“我可是一门新式大炮，你指到那里，我就炸到那里。”这是俏皮、过命的承诺，更是底层男人笨拙又真诚的浪漫。梁山那么多哑炮，那炮还是“自己炸自己”，而孙新愿当妻子的炮，何尝不是一种深藏在嬉皮笑脸里的肝胆？

《母大虫·顾大嫂》写得更泼辣、更爽利。她不绣花，只绣刀；不温柔，只虎啸。她“牵着孙新的鼻子又吼又叫”“扯着孙新的耳朵又叫又吼”。可当她敢为解珍解宝劫大牢、敢在孙立犹豫时率先开门就跑——刀子嘴底下其实是闯祸不回头、死了也认的豪情。在梁山顶上，她嫂子还是嫂子，虎气还在，只是在无人处，她也会想“温柔一点”，可一开口，又是河东狮吼。那个“不知不觉”四字，写尽了一个倔强女人藏不住的柔软和无奈。

《菜园子·张青》是对X悍妻子最深情的臣服。他说“风头都让孙二娘抢去了，那是我乐意。有生之年，我就是她的菜园子”。他唯一一件“反抗”的事，是和妻子再三约定：“我只喝她泡的壮阳酒，不吃她的人肉包子。”这句调侃，轻松地瓦解了《水浒》中骇人听闻的恐bu场景，把一对杀··人不眨眼的黑店夫妻拉回到寻常夫妻斗嘴、讨价还价的生活里。张青“愿意”活在她的光辉下，这是一种庸常而可靠的幸福。

《母夜叉·孙二娘》剥开了“吃人”表象下的另一种审视。天下的刀剑在她眼里是“一根根稻草”，英雄好汉“稀里糊涂就栽在我的石榴裙下”，死前还色迷迷地偷看她的rufang。这里有意反讽：不是她吃人，而是那些自以为能征服女人的男人们，先被自己的色欲吃掉了。唯一没看的是武松——他笑着说“你人肉包子好香，张青有福”。这个细节忽然让孙二娘的X悍世界里透进一线人间的光：一个不看她的男人，才真正把她当成“人”来交谈。

《活闪婆·王定六》则是全组格调最悲凉的一首。他一生“躲、闪、跑、跳”，和酒保持警惕，和人保持距离，却有一个不为人道的嗜好——和时迁一起偷窥孙二娘、扈三娘洗澡。两个窘少年在房顶相遇，都红成“猴子的屁股”，又相视一笑，“拍拍灰，各走各的道”。这是梁山英雄传里不会有的一幕，却却是最真实的人性微光——孤独的、羞怯的、带着调皮和好奇心的小人物才有的友情。但他终究没有躲过那一枝毒箭，他“睁圆了双眼”“一脸不相信”，低头看了胸前的血窟窿。结尾两句一字一顿：血／流干后／心／渐渐／冰凉——像一个慢镜头，把一个不起眼生命的最后几秒钟，拍得那样清晰、不甘、寂寞。 胡有琪这组诗，舍弃了英雄叙事的宏大与悲壮，转而描摹一群在梁山缝隙里挣扎、吵闹、相爱、偷生的小人物。他们的喜怒哀乐远不如军师点将、将军冲阵那样波澜壮阔，却扎扎实实地构成了一个生命最真切的肌理。
世界固然需要卢俊义们的致命一击，但也需要孙新们的嬉笑怒骂、顾大嫂们的不管不顾、张青们的俯首帖耳、孙二娘们的横刀一笑，以及王定六们在屋顶上偷偷对视时那一红脸的少年气。 英雄在历史当口挥手告别，而小人物在尘埃里打滚、相爱、逃跑、死去——他们留下的，才是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