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弹水浒系列之十九

胡有琪

诗弹水浒系列之十九

文/胡有琪


独角龙.邹润


明明头上长包  是个怪胎
但别人怕你  动不动就从眼睛里放火
杀·人
一见面就伸出姆指
夸你是独角龙

你不好见人就撒气
就拿公共财产一棵松树出气
一头撞去  竟撞折了松骨
那棵树正在生长期  就莫明其妙冤枉死了

要是在现代  不管是公物还是私物
你肯定要赔钱的
管你是不是邹渊的侄儿

说不定罚款后  还要罚你去栽一棵树  
如果你病情严重  还口吐白泡子
不服裁决
嘿嘿  精神病医院正缺少病人
肯定对你重点照顾  喊你吃药打针
那你娃就惨了


旱地忽律.朱贵


正宗的梁山老人
因为手里的酒杯小了  后来的人动辄就喊拿大碗
你拿大碗却不敢一口闷
所以  你的椅子一让再让  让到了屋檐下

梁山草创时  你坐的是铺虎皮的第四把交椅
那时王伦总是对你客客气气
林冲上山  你见事不对  笑着坐到了第五把椅子上
喊  哥哥好本事  来来来  再敬你一杯
晁盖走投无路也窜逃到梁山
一来倒成了老大  你察言观色早看出刘唐时不时在摸家伙
赶紧献媚  愿意降级降薪  连降三级
末位陪坐  这才换得一团和气  推杯换盏

还好  白胜上山  盗马贼入伙
排坐位  你终于排进了一百名之内
你喘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
转身入室
悄悄叫来兄弟朱富  兄弟俩对斟对饮

朱富又笑了  说
哥  咱们喝的酒才是最上档次的酒
咱们吃的肉才是最嫩的肉
咱们的酒店里才有女服务员  正宗十八鲜
位置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实在

知己莫如弟呀
你一仰头  又滋润地喝下一杯
那夜的烛光晚宴  开胃


笑面虎.朱富


你就是一个卖酒的人
别人是笑里藏刀  你却是笑里藏酒
梁山多少好汉的拳头
生生被你的笑不知不觉的麻翻
变成红脸红酥手

这一招是你的看家本领
别看你平时不动手  不动脚
一招既出  你的酒杯比刀子更容易制人于绝境
鲁达总是和你称兄道弟
你也总是和他笑着握手  
再用脸上的酒窝窝把他浸泡得骨粑手软
此时  莫说他倒拔杨柳  他连树的影子也扶不起

梁山那么多的草莽英雄明的服宋江哥哥
一出了聚义厅  他们服的是你
雷声爆叫  好酒

其实  你没有说出酒里的故事
宋江每次打酒嗝的时候
都会酒后提拔干部
排坐位前  你和你哥轮流陪了宋江三天三夜
终于  山东的及时雨就下了下来

一张榜  多少抡刀耍光膀子的好汉
眼睛顿时楞了  你的笑脸封杀·了多少疤脸


金眼彪.施恩


我的快活林就是一个引子
不然  精彩的故事无法继续
摆龙门阵的热茶  会渐渐变凉

既然有了开头  那就由不得人了
故事就有那么巧  
蒋门神在我的快活林又吃又喝又嫖又不拿钱
每次还要收大笔的保护费
他见我又瘦又小  拆了的骨头也没有几斤几两
就动了歪心睛  强行霸占我发财的新开发区
还打得我鼻青眼肿  我真的是窝囊呀窝囊

正在我自认倒霉的时候
哈哈哈  打虎的英雄武松却发配到孟州监狱
我名叫施恩  没有几分本事  但就是会施小恩小惠
我把武松大酒大肉伺候得一身舒坦
他的眉毛眼睛全是笑
我才道出自己的冤屈  让他替我出头
重夺快活林

后面的故事不摆了  痛快
武松知恩报恩  醉打蒋门神  再后来就是血溅鸳鸯楼  
老百姓听了那是心血澎湃  拍案叫绝
我施恩在水浒里就是这么上场的
没有我  武松肯定还在监狱里养一百杀·威棒的伤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其实  我就是一个小卒子
大宋天下  
我夺回来的快活林还有另外的蒋门神与狗官勾结
再次巧取豪夺
我不可能次次都遇到武松为我出手

我把快活林一把火烧了
上了梁山  快活


铁臂膊.蔡福


在大名府是杀·人  在梁山也是杀·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在我的刀下  落地的人头都眼含一丝感激
说我的刀快  是上辈子积了德  

而我上辈子可能也是个死囚犯
背着斩的令牌  跪在地上
被人连砍了数刀  头还不肯落地
想起来  我的心便莫明其妙地一阵紧缩   
痛苦的感觉象蚂蚁锥心的疼
所以  我在行刑时绝不拖泥带水  拉稀摆带
刀光一闪  刀不见血就干完了活

没有人和我交朋友  我也不和人交朋友
万一那天朋友犯了事
我一手软哆嗦  反而让朋友痛苦地上路
黄泉路上  还手捧着要断未断的头
找我理论  那才是作孽  

别看我行刑时威风凛凛
一到夜晚  我就紧闭门户  老早就吹灯睡觉
梦里梦外  我开口闭口都在喊阿弥陀佛
念经
我怕断头鬼找上门来  索债

最美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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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靓才

邹润撞树的荒诞、朱贵降席的圆滑、朱富笑里藏酒的权谋、施恩借力武松的无奈、蔡福行刑时的“慈悲”，皆被剥去英雄光环。

一默先生

胡老师《诗弹水浒系列》之十九 把我们拖入了更幽暗的生存腹地——那里没有快意恩仇的英雄叙事，只有一个个在命运夹缝中挣扎、妥协、自嘲、乃至自我麻醉的“小人物”。 诗人以近乎冷酷的清醒，撕开了“好汉”这层薄薄的包装纸。我们看到： 邹润——一个头上长包的“怪胎”，被社会异化为bao力机器。他的“独角龙”绰号背后，是布满血丝的眼神和被冤杀·的松树。诗人把他扔进现代语境：“精神病医院正缺少病人”——荒诞吗？可曾想过，在那个黑白颠倒的世道，所谓的“英雄气”，有多少不过是病症的变体？ 朱贵——梁山真正的“开山元老”，却一辈子坐在屋檐下。从第四把交椅到“一百名之内”，他的座位不是坐出来的，是让出来的。诗中那种“降级降薪、连降三级”的谄媚笑容，看得人心头发酸。他喝到好酒，竟在弟弟怀中叹息“位置并不重要”——然而那一仰头喝下的酒，多半是苦涩的。这是为生存放弃尊严者的共同宿命：把不能说的话咽进肚子，把不敢流的泪酿成苦笑。 朱富——一个卖酒的“笑面虎”，却比刀把子更致命。他明白，在梁山的生态里，笑脸和酒杯比拳头更有用。三天的陪酒换来了一张好牌，而那些“抡刀耍光膀子的好汉”，永远看不懂这场无声的暗战。诗人写出了一个真相：权力的游戏，从来不只是聚义厅里明面上的排位——它藏在酒杯的每一次倾斜里。 施恩——一个只会“施小恩小惠”的小卒，却成了整部水浒情节的关键齿轮。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不可能次次都遇到武松。”所以最后，他选择了烧掉快活林，上了梁山。读到这里，我忽然明白：那个“快活”二字，其实是反讽——一个永远靠别人替自己出头的人，最快活的路，居然是放弃一切归零。这把火烧掉的，是一个小人物对现世规则的最后幻想。 蔡福——一个刽子手，却比任何一个菩萨都虔诚。他念佛，他怕鬼。他在刀下利落，是因深知“断头鬼”的滋味。这首诗写得体魄发凉：当一个人最熟练的工作是取人性命，夜里最恐惧的却是被亡魂索命——这何尝不是一个时代的罪恶循环？ 胡有琪的这些诗，不歌颂，不批判，只是平实而锋锐地“挂”出一个个名字背后的血泪账。他们不是什么英雄，他们只是被命运随便丢到某个角落、硬着头皮活下去的人。而在他们所有的一哭一笑、一让一杀·、一杯酒一朵花之间，我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一组诗，值得一杯烈酒后，细读，再细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