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海尔罕 于 2026-10-8 15:27 编辑
编者按:诗人以建水之行叩问生命留白之境。三年后重访罗旭旧窑,于彩色砖迷宫中,见光穿砖孔、水映白发,顿悟半生伏案与空心砖的辩证哲思。外一首《砖缝草》更以寸草之微,续写“虚空生绿”的禅意。全诗语言素朴如白描,意象清奇,由景入理,在砖与光、草与风的缝隙间,完成了一场从“填满”到“留白”的精神修行。诚邀读者步入这座陶土迷宫,听风穿砖孔,看光住进来。
八月十二,午后两点,建水。 三年前一家人来, 这次跟着老友。 还穿那件素白夏衫, 站在同一轮太阳底下。 只是步子不再匆匆, 风从砖孔穿过,我听见了。 罗旭把旧砖窑 垒成彩色迷宫。 白砖浮云,粉砖落霞, 蓝砖沉成一潭静水。 五孔砖层层叠叠, 阳光从方孔钻进来, 在地上筛出碎光—— 镂空的地方, 是陶土留给天地的留白。 慢慢走过度缘桥。 睡莲浮在水面, 开或不开,都不着急。 站进转运筒的拱门,张开双臂: 一边暖红外墙, 一边幽蓝内壁。 低头,池水映出一头白发。 波纹轻晃, 三年前的我和今天的我, 在涟漪里碰了一下, 没有言语。 讲台的铃声远了。 粉笔灰慢慢落定。 半生伏案,把日程排满, 把心填得密不透风, 生怕漏掉什么。 如今在这蚁穴般的砖石迷宫里, 才读懂空心砖—— 不必填满。 留一些孔洞, 让日光穿过,晚风停一停。 不必写工整的诗。 只管慢慢走。 砖空着,光才住得进来。 人也是。
外一首·砖缝草
建水的砖缝里 一株无名草 无人栽 无人浇 只是长着 风来,摇一摇 风去,静一静 不问时辰 它把一小块虚空 长成了绿 ——砖空着 光才住得进来 草也是
二〇二六年八月十二日于建水,十月七日定稿于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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