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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悠悠 散文 唐瑜琦 我怕 黄昏,则又 黄昏。 黄昏是把无情的断肠剑,它又常常斩不断勾起缕缕幽情。那天傍晚,夕阳洒下最后一抹余晖,我沿着绿荫夹道的江堤缓缓地闲步,临近江边那片树林,一缕琴声悠悠忽忽传来,如一泓清泉从深谷中潺潺湲湲流出,溦石叮咚作响。我循着悠扬婉转的琴音,穿过那片蓊蓊郁茂林修竹,青翠的筱竹旁,亭亭玉立一位身材窈窕的女郎,姿态曼妙,拉着小提琴发出的声音大起大落。纤巧手指在琴弦上轻柔地拨动,优美的音符从琴弦上时缓时急潇潇洒洒飘出,时而柔和如花间蜂鸣,时而如幽谷虎啸高亢。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萦萦于耳。 我剎住脚步,侧耳聆听,怕惊扰了女神的雅兴。姑娘面朝金波粼粼江面,神情专注,娴熟的弓法和指法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曲风靡流行的{[纤夫歌}}激昂慷慨其音韵婉转,缠缠绵绵,如丝如缕,扣人心弦。让人流连忘返。 我第一次听到空旷的大江边优美琴声,听到这激越亢奋的音符,被琴声所诱惑,站在林端欣赏出神,倏忽,琴声戛然而止。她抱着提琴似乎有心事,凝望着波光滟滟的江面,仿佛她发现背后有双眼神注视她,猛地回过头,眼光相触的一瞬间,我蓦地一惊,姑娘如清水芙蓉,妩媚动人,羞涩的脸上飞起两片彩霞,江边的气氛骤然变得空寂而沉闷。我内心歉疚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惊扰你吧?’’她抿着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地摇头,紧张的气氛又松弛起来。她整了整云鬓,嫣然地笑着露出一排雪白匀称的贝齿。 ‘’你喜欢拉琴?我被姑娘一手绝妙的琴声吸引过来了?’’她笑得很爽朗,没有刚才前一刻的拘谨。片刻的交谈,我知道她对拉提琴造诣颇深。她参加过省市乃至全国提琴演奏比赛,都荣获过大奖,她正准备考中央音乐学院。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从来不间断。姑娘奋发向上的恒心和坚韧不拔的毅力,深深地感动我。我喜欢文学,十几岁便在乡里小有名气。白驹苍狗,岁月匆匆,一晃数载,文学殿堂与我仍是无缘。追根究底,少了姑娘一份执着,临竭掘井,功亏一篑,我恍然大悟。 斜阳没入地平线下,夜雾轻纱般笼上江面。姑娘背着提琴向林中那条幽静小径飘然而去。我望着她倩倩背影渐渐远去,我才快步地折返而归。 次日清晨,天刚拂晓,那悠悠扬扬,抑扬顿挫的琴音,飘忽不定,忽近忽远,飘飘荡荡破空而来,把我从酣梦中唤醒。我穿着晨练的运动服,沿着江堤快跑,向着那发出天籁之声奔来。那片笼着轻薄夜纱迷茫的树林映入眼帘,我怦然心动,林子那边难道有这么大的魅力?我犹豫不决慢腾腾停下脚步,望着那片黛绿的林子迷惘,彷徨。突然,琴音似轻轻地呼唤,似亲切的絮语,似期待的祈祷,美妙的琴声撞开我的心扉。我经不住销魂蚀骨般的引诱,心迷意乱扑进那片林子,树林里鸟语花香,空气像被滤过一样新鲜芬芳,使人心旷神怡。寻觅着琴声,穿过那片林子,一条光洁青石板小路,两旁茂林翠竹,从林子里有弯弯曲曲小路通达江边水湄。女郎一袭粉红色连衣裙,一绺绺披肩飘逸秀发,长身玉立,如凌波仙子立于滟滟清波之上。活泼洒脱,人琴合一。拉琴是那么专注,那么着迷。从琴弦上飞出来的妙音是那么悦耳动听,仿佛周围一切都在静静聆听。林中躁动不安的小鸟静寂了,哑然失声。擎起浪花一路轻歌的江水也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尽情地欣赏音乐,露出钦佩满意的笑容。 我掩在树林后屏气凝神谛听,那优美绝伦琴音,悠扬动听,妙不可言。那琴音时而轻柔,如花前月下情人窃窃私语。时而高亢激昂,如龙吟虎啸。我凝神地静听,犹如听着仙乐神曲,沉醉于精湛弹奏美妙的歌曲中,心神系之。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一首巜高山流水}}妙曲,如高山行云布雨,轻柔飘缈,琴声铮铮如鸣珮環,铿然有声。我情不自禁出声喝彩,琴声倏忽而止。姑娘缓缓地回过头,嫣然一笑;’’你早,在锻炼身体。’’ ‘’不是姑娘优美的琴声,恐怕还在梦乡呢?’’我直言不讳风趣地说。 她对面柔视轻言浅笑地问;’’以后,你常来听琴吗?’’ ‘’我一定来。’’我兴奋地脱口而出。时光悄悄地流逝,日上三竿。林子里朝晖柔布,我心里像灌了蜜,迈开脚步披着一身朝霞,兴致勃勃返回学校。 我痴痴地像着了魔,朝朝暮暮往江边跑,那琴音像江湖上神功摄魂大法。工作中烦恼和疲劳,被清脆优雅的琴音陶冶,思想升华,文思也敏捷,重新点燃我创作yu望的激情。我一蹴而就写了短篇小说巜爱的洪荒}},{{爱的荒诞戏)}在湖南文学和湖江文学上发表,她成了我的第一个读者。当我的作品陆续刊登在文学刊物和报纸文学副刊时,正当我春风得意,去与她分赏这份收获,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我一次次满腔热情往江边跑,却一次次惆怅失落而归。这琴声突然消失,我想她是不是去外面参加比赛,或是去了北京中央音乐学院面试?我心里疑窦重重。日子依然从指头上一天天溜走,江边优美动听的琴声仿佛已经成了一道远去了的灿烂风景,屹立在我的记忆深处。 这天下午当我郁郁寡欢走出那片林孒返回时,忽闻琴声飘飘渺渺,声音凄怆而悲凉传过来,似在呼唤,又似哀怨倾诉。顿时,我剎住脚步且惊且喜,迅捷返回来在离她几米远的树下驻足,欣赏她抚琴。我见她拉弓和指法不协调,琴声哑哑难听。如秋雁哀号,催人泪下。 蓦地,’’嘣地’’一声,琴线断裂,她揺摇晃晃琴滑落。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摇揺欲坠的瘦削的身子。她神色憔悴,面容苍白,好像一只断线纸鸢。我搀扶她;’’姑娘,你怎么了?’’ ‘’我没有什么,只是头有点晕,休息一会儿没事了。’’她有气无力凄然地微笑说。我连忙扶住她坐下来。然后,我帮她拾起棕色提琴放到她手中,她轻轻抚摸断线的琴,眼眶里泪水盈盈。良久,她唉声叹气说;’’你来听我琴声,是我一段最高兴的日子。以后,我可能再不会来江边弹琴。’’她声音凄婉,挂着一丝苦笑。 我贸然抓住她冰凉的手,感到一种不祥的兆头。我们静静地坐着,她三缄其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时,江边的暮色越来越浓,我见她面容憔悴病恹恹的样子欲送她被婉言谢绝,我只好与她依依作别赶回学校。 自那次别后,我刭江边再没有听到那回肠荡气的琴声。多少次我走入那片林子里望着她拉琴的地方,望着她渐行渐远的倩影消失的尽头。她再也没有来,难道她犮生了意外?不可能。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壮志未酬。怎么会半途而废?我否定了想法。依然乐此不疲往林子跑,只留下那片空寂寂林子,呜咽江水日夜东流。 我鼓起勇气决心去探个究竟,那天黄昏时分,我像往常朝那片林子跑去,远远就看到一群乌鸦在林子上空’’哇’’’’哇’’直叫,叫得人头皮发麻,我打了个寒颤。我仍然勇往直前,走进林子乌鸦被惊散飞走了。我走到过去听琴地方停顿了一下,忽然,前面的琴声乍起破空而来。我心里产生一线希冀,寻觅琴声而来,越走越近,琴声是从录音机里通过扩音器播放出来的。 灵堂里挂着姑娘的芳容相片,一双大大的眼睛在眨呀眨,面带可爱笑容,仿佛她要从像框里走出来。桌子上放着骨灰盒和那把我熟悉的断了琴线棕色提琴。我简其不敢相信,那天晚上一别成了永诀。睹物思人,我肃立她的灵前凭吊,泪水潸然。她的亲友告诉我,她是患上一种罕见的的急性疾病,从发现到生命最后一刻不到两个月,她的生命定格在花季。 我迈着沉重步子绕道返校,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踏入那片林子,再也不闻提琴声。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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