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宿街头的男人（外三首）

胡有琪

露宿街头的男人（外三首）

文/胡有琪

他蜷成一只虾  锈三轮的肚皮里

头压红头盔  像压一块没凉透的砖

白短袖饿着吸他的汗和街面的灰

车尾"小吃培训"的字很黄

他却在梦里喊饿

别人在他的广告里学着把日子煎香

旁边的免费打气站

却打不胀他瘪下去的肺

卷帘门把福字咬进铁里

福大福的招牌悬着，创始人姓王

不姓疼

铁栏杆硌着肋条

他把影子叠成找零的硬币

一枚一枚  数到天亮

不问明天

明天还要突突突地推着走

不管睡姿再丑  他在街头做梦

赶时间的人

脸上新添的伤，隐隐作痛

那疼  让一滴泪差点挤破眼框

他却将那咸涩，狠狠咽回深处

匆匆上车

是的，他没空悲伤

要赶在时间之前，送达下一单

几毛钱的跑腿费

唯有靠分秒去堆砌，去兑换

一元，十元，一百元……

他没空叹息

有些伤，得留到夜里

在出租屋昏黄的灯下，独自拆封

那灯光太薄，治不了伤

每天的时间，吝啬得可怜

他在时间之内奔跑

他活在一张张订单的缝隙里

一只蚂蚁的早晨

哪只蚂蚁最蚂蚁

睁开眼

没漱口 没揉眼

就匆匆吞下一碗昨天的剩饭

然后出门

把一条路扛上肩

把影子甩在身后

开始忙碌

蚂蚁的早晨很淡

一滴露在草叶上醒来

含着一枚太阳慢慢吮

而蚂蚁身上

那股又酸又冲鼻的汗味

被风追着跑

天亮

醒来就是现实生活

天上的霞不是屏保图片

手机的闹铃在催

起床了

吃了早餐

门就把他赶了出去

路挂在他的身上直荡秋千

他知道

他得准备成吨的汗水

才能把夏天的太阳劝下山

去喝一杯啤酒

而晚上凉爽一下

是他今天唯一的报酬

像一枚硬币

落在空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