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才女沈宜修的书窗。沈宜修出生于1590年,明末吴江(今江苏苏州)松陵沈氏家族。父亲沈珫是万历23年进士,曾任山东副使;是戏曲家沈璟的侄女。家族中沈氏兄弟五人,在不同年份接连考中进士,这是当地“一门五进士”的罕见望族。
沈家的书窗,就像是窗外的一道阳光,为沈宜修从小启蒙照耀出一条成长的路。沈宜修4岁时,父亲就在书窗下教她诵读诗词,她过目成诵的聪明才智和悟性令家人惊叹,一些诗词短文常常在她眼前看一两遍便能牢记,许久后再考问她,仍能对答如流,而且还见解独到。5岁起,她开始接触经史子集,家中父母和长辈的言传身教,让她在稚嫩的年龄段便懂得“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做强文化人的真谛。
书窗下的启蒙,使她懂得读书不仅可以提升人的形象气质,而且能够丰盈人的精神世界,使人脱离低级趣味,养成高雅、脱俗的气质。
在知识的积累中,塑造属于自己的品格。当父亲离乡在外做官奔波时,年幼的沈宜修便跟随母亲学着料理家务,还帮助母亲照顾小一岁的弟弟。面对顽皮的弟弟,每当母亲批评弟弟的时候,她从不计较弟弟那些争抢枣栗的琐事,反而在母亲面前为弟弟说好话。这份聪慧与温柔,成为她在书香浸润下的“仁厚”品格之初显。
沈宜修进入少年时期,已能独自活跃在书窗下挥毫赋诗,其作品写得清新可读,她的《望江南·湖上曲》以“湖上山,一抹镜中弯”开篇,将西湖的山水、塔影、柳色、流风编织成一幅灵动画卷,更以“似有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拟人化笔触,展现出少女时期她那洒脱超然的美好心境。被时人赞为“有东晋著名才女谢道韫之风”。随着多写多诵,她的诗作题材开始变得广泛,既写自然景致,又抒发少女情怀,包括寄友情思等,字里行间流淌着超越年龄的洒脱与细腻。
书窗不仅是她的创作天地,更是她的心灵港湾。沈宜修在书窗下以书为伴,在诗词歌赋中寻得精神的自由。被当地誉为小才女。故堂叔沈瓒的侄女张倩倩也常来她家,与沈宜修结为诗友。两人在书窗下经常切磋诗文,吟咏唱和,沈宜修还为表妹作《忆旧游·感怀思倩倩表妹》,以“绿遍垂杨,红褪蔷薇”勾勒出暮春中的景致,又以“螺冷绛仙眉”“粉蝶双翻”寄托对表妹的深切思念,情真意切,尽显少女时的才情与友情。
沈宜修16岁时,经人介绍做媒,嫁给了同为吴江望族的叶绍袁。沈宜修和叶绍袁的结合,被誉为是门当户对的天作之合。二人才华洋溢,志趣相投,经史辞赋无一不通。叶绍袁还有考取功名的抱负,所以婚后夫妻二人在诗书探讨中相互支持,在书窗下开启了互尊互爱的婚姻生活。尽管他们生活中也遇到了一些不如意,如由于家贫、婆母的反对等,但他们相互理解,婚姻过得美满,被明末清初著名散文家、诗人钱谦益称赞为“琼枝玉树,交相映带”的璧人。称赞他们夫妻如同琼枝玉树般相互映衬,十分般配。
由于叶绍袁屡试不第,所以婚后生活也遇到了不如意。婆婆冯老夫人就开始直面反对儿媳每天和儿子一起在书窗下作诗唱和,要求沈宜修“搁笔”,甚至提议“分房而睡”。沈宜修以“好儿媳妇”的姿态,默默忍受并帮着婆婆操持家务,孝敬婆母,全力支持叶绍袁备考。始终以“红袖添香”的姿态陪伴在丈夫的书窗旁,成为他科举路上的精神支柱。
每当叶绍袁写的策论文章成文后,他就会请沈宜修看了指正,沈宜修总能精准指出文中的一些谬误,而且在字里行间有独轮的见解,令叶绍袁心服口服。当叶绍袁多次参加秋闱考试但仍未中举的时候,沈宜修在送考时总是要以“而今莫再辜秋色,休使还教妾面羞”的诗句相勉,表达了珍惜时光、珍惜美好事物的情感。她告诉丈夫不要辜负了美好的秋色,也不要让自己再因此感到羞愧或遗憾。既委婉表达期望,尽显夫妻间的默契与信任。天启五年(1625年)叶绍袁终于考中了进士。沈宜修的书窗,又得以持续开启并闪发文学创作的光彩。
叶绍袁中了进士后,仕途虽顺遂,但沈宜修的人生却暗藏坎坷。
原来,沈宜修在婚后共育有子女多人,由于医疗条件及生存体质有关,大多早逝。沈宜修的二女儿在襁褓中夭折,三女儿叶小鸾很聪慧,在家的书窗下就著有诗集《返生香》、《疏香阁词》等,但好在1632婚前五日突发疾病离世,年仅17岁。又因妹叶小鸾病逝,长女叶纨纨(三岁能诵《长恨歌》,13岁已能作诗、书法遒劲有晋人之风。出嫁后一直郁郁不得志),她由于哭妹过哀,两月后发病而亡。年仅23岁,著有《愁言集》。与沈宜修自幼情谊深厚的表妹张倩倩,也同样得病早逝。
沈宜修除了三个女儿早逝,三个儿子也死于明末崇祯年间,她经历了长子、次子、三子的接连夭折。据传只有她的第六个儿子叶燮留存并最为著名〔后来活到清康熙年间,成为清代著名诗论家〕。接连的丧女丧子之痛与挚友的离世,让沈宜修心力交瘁,精神备受打击,陷入的极度悲苦之中。
在至暗时刻,沈宜修仍以坚韧之心,以诗为伴于书窗之下,将内心的哀痛、思念、坚韧,化作一首首泣血之作。她的《哭子诗》《夏夜不寐忆亡儿》;《悼亡诗》《壬申除夜悼二女》《哭季女琼章》等等作品,就是从泪水中浸润出来的。这些诗既是对亡子亡女的深切悼念,更是以真挚深沉的情感、细腻婉约的笔触,记录了红颜薄命的悲剧,不仅展现了她“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的才情,更彰显了她“苦难中坚守自我”的精神力量,成为研究明末女性命运与文学的重要文本,代表了明代女性悼亡文学的高峰。
沈宜修在写系列悼亡诗词后,因心情沉痛而郁郁得病,于1635年离世,享年45岁。沈宜修一生著述颇丰,她的诗集《鹂吹集》曾收录诗作800余首,词集《雪香吟》亦流传于世。沈宜修离世后,她的《哭子诗》、《悼亡诗》等作品,都被其丈夫叶绍袁收集辑录,统一编入《午梦堂十集》(其中包括沈宜修的诗集《鹂吹集》)。
沈宜修的作品风格清新婉约,兼具典雅与灵动,既有“湖上山,一抹镜中弯”的山水清丽,也有“哭兮不复闻,回肠空自裂”的悲怆深沉,展现了明末女性的审美追求与独立意识。她的《哭子诗》《悼亡诗》,被誉为与明代薄少君的《悼亡》81首、商景兰的《悼亡》2首,并称为“明末女性悼亡诗三杰”,打破了“悼亡诗是男性悼念亡妻专利”的传统认知。为明末女性文学注入了“悲情与深沉”的灵魂,成为研究明末社会、女性命运与文学的重要文本,在文学史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沈宜修是从明代书窗下成长起来的才女,她在书香中启蒙,在书窗中成长,在逆境中的书窗下绽放;她以才情对抗苦难,以坚守诠释了女性的价值,被誉为“明末第一才女”实至名归。她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才情,既不会被书窗禁锢,也不会因苦难熄灭,它永远似一盏书窗边的灯,闪烁熠熠生辉的光芒。
明代才女黄娥的书窗。黄娥生于明代弘治11年(1498年),四川遂宁一个显赫的官宦世家。父亲黄珂是成化20年进士,官至工部尚书,母亲聂氏出身名门闺秀,也出生于书香门第。
黄娥的童年,在家中书窗的下,开启了她童年才情的生长萌芽。
每当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书窗下的案几上,母亲聂氏便会坐在黄娥身旁,教她诵读《诗经》《楚辞》,讲解“关关雎鸠”中的含蓄、“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执着。这样的教育,在古代大多书香门第成为常规。黄娥从小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背诵顺口。每当在母亲讲完一遍后,她便能模仿着母亲讲的内容,甚至还会添上加几句自己的感悟,展示她的理解的灵动。
平时,她最爱趴在书窗前,看窗外的玉兰花开花落,听檐角的雨滴是如何从檐口落下,敲打在檐下的石头后发出音乐般的声音,还常将眼前的景致与书中的诗句相联系,渐渐养成了“触景生情、以诗抒怀”的习惯。书窗成为了黄娥最早吸取文化知识的“精神天地”。
到了10岁那年,黄娥已能熟练书写楷书,笔锋遒劲中带着少女的灵动。她还常独自坐在书窗前,临摹东晋时期著名书法家王羲之的作品《兰亭序》、唐代书法家颜真卿于(758年)创作的行书纸本书法作品《祭侄文稿》的悲壮。墨香与窗外的梅香交织在一起,成了她童年在书窗最难忘的一景。母亲曾夸赞鼓励她:“你写字时的专注,像极了东汉的班昭,将来必成大器。”每当这时,母亲还会在书窗下给她讲才女班昭的故事。别开生面的教导,成了黄娥少年时代的精神激励,为她在书窗下埋下了“以文立身”的种子。
正德六年(1511年),父亲黄珂因平定鞑靼入侵立下战功后,因年岁等因素,给朝廷打了辞职报告,全家人从京城〔北京〕回到四川老家遂宁。黄娥随父母迁居后,家中的书窗依旧是她最眷恋的地方。遂宁的春日,比京城多了一份山野的清新,黄娥的书窗下,也多了几分自然的绿色生机。
那年初春,黄娥突发奇想,要在书窗下种一株梅花树。在母亲指导下,母女俩在窗外进行了移栽。之后,黄娥每天清晨便要去树旁查看和适量浇水,盼着梅花早日绽放。三月初的一个早晨,她推开书窗,发现窗前的石桌上,竟躺着一只被梅花瓣“拖”来的蝼蚁,旁边还沾着几片被风摇落的梅花瓣。这一幕让她瞬间有了创作的冲动,立即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首《闺中即事》:“金钗笑刺红窗纸,引入梅花一线香。蝼蚁也怜春色早,倒拖花瓣上东墙。”
这首诗通过她的视角,描绘了春日闺阁的灵动趣味:金钗刺破窗纸的俏皮、梅花香气的悄然入室、蝼蚁“怜春”的拟人化想象,把少女对春天的热爱与天真烂漫的性情,展现得淋漓尽致。诗写成之后,父亲黄珂读后大加赞赏,并亲自将这首诗题写在书窗的木框上,让全府上下的人走过都能看到家中千金的才情。黄娥的这首诗作风格清新自然,既有少女的娇羞,又不失才女的洒脱,此诗外传后,黄娥被乡邻誉为“遂宁第一才女”。
随着诗的传播,遂宁当地的一些文人雅士便纷纷前来拜访黄娥,他们喜欢并乐意与十多岁的黄娥一起交流诗文。每当这时,黄娥总是不卑不亢,像小大人似的以诗会友。她的才华,渐渐地在巴蜀文坛崭露头角。书窗,成了她展示才情的舞台,让她在少女时代便确立了“以文立身”的志向。
正德12年(1517年),自幼聪慧过人的杨慎以状元及第的身份,成为当朝最耀眼的“文化明星”。杨慎也是内阁首辅杨廷和的儿子,他的聪慧早就闻名。这年,杨慎跟随父亲杨廷和来到遂宁拜访好友黄珂,黄娥躲在屏风后,看到了这位“翩翩少年郎”:只见杨慎身着绯色官袍,手持折扇,眉宇间透着书卷气,举手投足间尽显状元郎的潇洒风度。
据她问及母亲才知道,原来这位少年郎名叫杨慎,12岁时便能写出“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翠台之骨”的警句,13岁随父入京时,写的《黄叶》诗曾轰动京城,连茶陵诗派首领李东阳都称他为“小友”。随着母亲介绍,令黄娥心怀敬佩之情,心中有了以后自己就要嫁这样的才子的念头。黄娥希望自己长大了会有这样的缘分降临。
当杨慎和父亲离开黄娥家的时候,黄娥在父亲的口中知道,原来这时的杨慎已经成婚,原配夫人叫王氏。于是黄娥心中的这份爱意,只能埋藏在心底,化作了书窗下她的默默相思和守望。此时的她已不再像少女时代那般活泼俏皮,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诗词创作中,她试图用文字寄托她心中的想思。从那时起,黄娥还常爱在月夜坐在书窗前,凝望着窗外的明月,还有感而发写下《玉堂春》:东风芳草竟芊绵,何处是王孙故园?梦断魂萦人又远,对花枝空忆当年。愁眉不展,望断青楼红苑,合离恨满,这情衷怎生消遣!
这首词中的“王孙”就是暗指杨慎,“青楼红苑”则是她对京城繁华的想象,字里行间满是相思的苦楚与坚守的执着。黄娥的才情与痴情,渐渐传遍了遂宁,甚至还传到了京城。也传到了杨慎的耳朵里,他既感动又愧疚,却始终无法回应这份跨越身份与道德的爱意。
时间很快过去,一晃就是9年时间。黄娥的书窗下,也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她不再执着于“嫁与杨慎”的执念,而是将全部心思投入到诗词创作中,词曲的水平不仅突飞猛进,而且精巧婉约,风致翩翩,被乡邻誉为“曲中李易安”〔宋代女词人李清照〕。书窗,成了她自我创作和修炼的天地,她在用写诗的方式完成了从“痴情少女”到“独立才女”的转变与等待。
正德十六年(1521年),杨慎的原配夫人王氏忽然病逝。黄娥得知消息后,立刻写下一首深情款款的小诗托人寄送至杨慎,表达了自己的心意。杨慎读后,被她的才情与真诚深深打动。就在黄娥21岁那年,两人在诗词的互动中终成眷属。婚后,俩人以诗文唱和、填词作曲成为日常情怀,形成了“蜀中文坛佳话”。杨慎的文学创作水平因黄娥的陪伴与唱和更具情感厚度;黄娥的文学才华也在与杨慎的切磋中质量持续提升,其散曲、诗词一度成为明代夫妇文学互动中的典范。
然而,幸福的婚姻生活仅过了5年,嘉靖三年(1524年),杨慎因“大礼之争”触怒嘉靖皇帝,被发配到云南充军。夫妻要分离的消息传至黄娥的书窗下,顿时笼罩了浓重的阴霾。她不愿接受亲友的劝告,坚持要陪同杨慎前往云南由军队驻地的地方。一路上,他们饱尝流放之艰辛,躲避了叛军与瘟疫,在生活的艰苦中从未放弃彼此的陪伴。在云南的岁月里,黄娥成为了杨慎白天到附近讲学,晚上著书的贤内助,两人不管环境如何,依然以词曲唱和,交流彼此心声,将流放的苦难化作精神的滋养。
嘉靖八年(1529年),杨慎的父亲杨廷和病逝,两人一起回家奔丧。之后杨慎又返回云南。而黄娥却只能留在家中。这样的分离时间足足30年。在这30年夫妻分隔中,杨慎仅回家过五次。其余时间黄娥独守空房。此时书窗,已不再是黄娥少女时代的诗意天地,而是成了她承载相思、磨砺意志的精神港湾。同时也成为了杨慎流放期间重要的精神支撑地。他将双方的思念之情化作诗言在书窗下记录着。
在与杨慎长期分居的状态下,黄娥的文学创作大多围绕夫妻离别之情展开。还记得她在未婚嫁时,曾信誓旦旦地对父亲说:“非嫁尔不可,绝不将就”。她的这份对爱情的执着,让她在少女时代便树立了“以心为舵”的人生信念;在杨慎被贬后,她没有选择改嫁或独善其身,而是选择与他同甘共苦,这份对婚姻的忠诚,让她在逆境中完成了“以志立身”的精神升华。
其间她创作了代表作《寄外》《黄莺儿》等诗词散曲。以文字为纽带传递思念(如《寄外》):雁飞曾不到衡阳,锦字何由寄永昌?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诏风烟君断肠。曰归曰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相闻空有刀环约,何日金鸡下夜郎?此诗以“雁飞不到”“锦字难寄”开篇,直抒音信断绝的绝望;“三春花柳”与“六诏风烟”形成强烈对比,凸显自身“薄命”与丈夫“断肠”的境遇;化用《诗经》“曰归曰归”“其雨其雨”句式,将盼归的焦灼与怨望融入自然意象,末句“金鸡下夜郎”以赦免典故收束,将她30多年的等待浓缩于“何日”一问,沉郁悲怆,成为明代思妇诗的巅峰之作。其坚守与忠诚成为文学史中“患难夫妻”的经典注脚。两人的情感被后世誉为“凄美爱情史上的标杆。”
散曲《黄莺儿·苦雨》:“积雨酿轻寒,看繁花树树残。泥途满眼登临倦。云山几盘,江流几湾,天涯极目空肠断。寄书难,无情征雁,飞不到滇南。”开篇“积雨酿轻寒”,其中一个“酿”字将潮湿阴冷的体感写活,既写实(苦雨连绵的天气),也写心(心境如积雨般压抑);“泥途满眼”既是眼前泥泞的道路,更是她内心困顿的隐喻。下片“云山几盘,江流几湾”,以山水的阻隔具象化夫妻间天各一方的距离,“天涯极目空肠断”直抒胸臆,将极目远眺却无处投递思念的绝望感推向高潮。结尾“寄书难,无情征雁,飞不到滇南”,以“征雁”这一传统思乡意象的反转,强化了“想见不能见”的无力感,全词无一个“愁”字,却让人读来胸口发闷。明代大才子徐渭对黄娥的作品给予高度评价,对她的创作实力的极高认可。
黄娥的诗词大多与杨慎唱和,或抒写离别相思,或寄托人生感慨,语言平实自然,情感真挚浓烈。她的散曲不流于闺阁小唱的柔媚,而是以沉郁的笔触书写生命困境,与李清照的婉约词风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被媒体称为“曲中李易安”。
1559年8月8日,杨慎在云南被贬谪而居住的地方逝世,享年72岁。10年后的1569年,黄娥亦终老患病去世,终年71岁。死后她与杨慎合葬在一起。一展他们所写的诗词中的坚守,彰显文人的风骨。黄娥最经典诗词作品还包括《闺中即事》、《庭榴》、、《罗江怨·阁情》《逗鹌鹑》《失题》、《江陵别内》、《长亭怨慢·送别》、《闺怨》等。这些诗成为黄娥诗作中最为人所知的作品,展现了黄娥卓越的文学才华和深情的内心世界。
黄娥与杨慎结合的最大成效。是黄娥善的诗词散曲,还被后世与杨慎的作品合编为《杨升庵夫妇散曲》,其中,《寄外》中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名句,道尽闺中女子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在当今中学语文课本中传诵。黄娥的一生,是在书窗下接受启蒙,在书窗下坚持守望,在书窗下善于成长,最终在书窗的映照下,成为明代文坛一颗璀璨的明星。
如今,在四川遂宁的黄娥古镇,依然能看到那座仿古建筑中的“书窗”。看到它,就会想起才女黄娥成长的启蒙佳话。书窗是黄娥一生才情与风骨的凝聚地。她的作品是研究明代女性文学、以及相思诗歌题材作品的经典。是明代文学史中不可忽视的女性符号。
清代才女沈善宝的书窗。沈善宝出生于1808年,清代嘉庆浙江钱塘(今杭州)一幢老宅里。父亲是江西义宁州州判〔七品〕,母亲吴浣素也是当地一位才女。
沈善宝从小喜欢趴在雕花木窗前,透过窗棂看阳光下的风景,看阳光聚在泛黄的竹简上所投下的光斑,感觉从窗缝中观看外面的风景别有风味。平时还喜欢与家人一起到西湖泛舟游览,看微波闪烁和鱼群欢跃。
7岁时,父亲沈学琳就开始教她读《诗经》。每当这时,爱动笔墨的父亲衣物袖口上,总会沾染一些松烟墨似的痕迹,散着墨香和窗外盛开的各种花香融合,成了她童年最深刻和难忘的记忆。“女子有才,方不负天地灵秀。”父亲常常会执起她的手,教她在宣纸上临摹《诗经·周南·关雎》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诗句。告诉她:美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关雎》作为《诗经》的开篇之作,不仅在文学上具有重要地位,也反映了古代社会对理想女性的评价标准和婚姻观念。父亲的这些话像一颗春天的种子,埋进了她幼小的心田。
母亲吴浣素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写有多篇诗文,闲暇时总会在灯下陪她读唐诗和宋词,从李白诗的豪放到李清照词的婉约,从杜甫的沉郁到苏轼的旷达,其母亲的声音总是伴着油灯的火花跳跃,将她带进一个瑰丽的她希欢探索的文学世界。母亲吴浣素以自身的才学启蒙女儿沈善宝成长,培养女儿不仅绘山水图画,还会写诗文的文学天赋。
嘉庆21年,杭州发生的大火烧毁了部分家园,随着父亲调任江西义宁州任州判,一家人便随其一起迁移至江西生活。那里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有书窗,成为了沈善宝与外界对话的窗口。那时,窗外不远处就是义宁州判衙门的青砖墙,而墙内父亲的案头,总是摆放着诗书典籍。她经常踮起脚尖,透过窗缝看到父亲与同僚一起,在窗外对面的场园谈词论诗,那些抑扬顿挫的吟诵、眉飞色舞的点评,在她心里又一次种下了对诗文的喜欢和向往。
然而,异乡平静的书窗生活很快被打破。那天天下大雨,官差以父亲沈学琳私改盐票为由突然闯入家中将父亲带走。临行前,父亲嘶声嘱咐家人:“护好藏书楼第三格的《金石录》。”这是由宋代学者赵明诚和李清照夫妇合著的、是中国最早的金石目录和研究专著之一的重要著作藏书。父亲的那一声嘶吼,震得书窗棂嗡嗡作响,也震碎了沈善宝的童年梦。
父亲入狱后不久,被同僚污蔑陷害罢职后,为表示人生清白,便愤而自尽。父亲的自尽,家庭的顶梁支柱便彻底崩塌,那时最小的弟弟仅百天得病也随父同时离世。这年沈善宝年仅12岁。这时的家庭瞬间陷入困顿,本应全家人返回老家杭州。但由于搬家和路费等原因,母亲吴浣素无能为力,她面对独自要抚养的家中6个孩子,终日以泪洗面。为了生活,母亲只好安排“两个成年的哥哥放弃科考,通过干活承担养家责任”,同时让女儿沈善宝协助她一起料理家务、照顾弟妹。
为了生活,母亲开始变卖家产维持生计。沈善宝从小懂事,她从盛放梳妆用品的镜匣中摸出缠枝莲银簪〔缠枝莲纹样在古代文化中具有吉祥寓意,象征着坚韧与抗争精神〕,执意要去当铺当了换钱买粮。母亲当窗折断银簪,告诉她要“保留希望”,母亲话中有话,她攥着半截银簪,第一次尝到了以学识维护人生尊严的滋味。
沈善宝由于自幼受父母诗文书画熏陶,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坚韧,12岁时的书窗生活,使她开始了以绘画卖画、出售诗歌作品来换取食物为生,通过用微薄的收入补贴家用。为了提升谋生能力,她还拜访附近的名师刻苦学习,使书画技艺迅速长进,逐渐在江南文人圈中崭露头角,所以前往她书窗口求购诗画者连绎不绝。
4年后,通过沈善宝和哥们的努力,同时还得到了父亲朋友李怡堂的资助,在筹足了路费后。于是沈善宝母亲决定带着全家和丈夫的棺木一起返回杭州老家。一路上历经波折,包括所乘坐的船在途中遭盗窃、遇到洪水险象环生等。在途中,沈善宝最爱的妹妹也得病去世,这对她来说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在经过了千辛万苦之后,最终将父亲的棺木一起带回了故乡杭州。返回故里后,在通信中,父亲生前的好友李怡堂又致函沈善宝,决定收她为螟蛉女(义女、干女儿)。
在回到杭州不到4年的时间中,沈善宝的母亲也去世了。沈善宝呼天跪地,哭干了眼泪。她想起了母亲吴浣素,既是她人生路上的启蒙恩师,也是她学习生活中的精神支柱。母亲在书窗下教她识字明理,讲“女子无才便是德”是束缚而非真理。沈善宝从母亲的言传身教中,不仅继承母亲的诗才与画艺,更此继承了那份“不甘沉沦”的倔强。她模仿母亲的笔触,在铺在书窗下的书桌宣纸上,不仅勾勒山水花鸟,又在诗笺上写下真挚的诗句。她的《咏絮集》初稿,就是在这样的书窗下完成的。她写下的咏梅、咏柳、咏月等诗作,既有少女的清新,又有超越年龄的深沉,仿佛提前预演了她未来“以笔为犁”的人生…
道光五年。沈善宝在守孝期满后,便在西子湖畔继续以卖画为生。那时的书窗,不仅是她创作的空间,更是她与时代对话的场所。她除了用画作谋生,又用诗文发声,在困顿中坚守着对才华的信仰。在细雨中,她的亲密无间、情谊深厚的朋友吴藻还为她撑着伞,并指着她所画的雷峰塔图说:“墨气太悲,该添些晓色。”二人还共披锦袍在断桥作画,吴藻感叹“才女之名困我于深宅”,沈善宝却笑着回应:“昨日地痞掀摊时,我用画轴抵着喉头才逼退他们,自在的代价,是拿命换的。”一席话,令同是才女的吴澡肃然起敬。
1815年,清嘉庆20年,22岁的沈善宝将自己的手抄本《咏絮集》投给当地的一家书坊,老板翻了三页便合上问:“姑娘,诗是好诗,可印出来谁买?男人不看闺秀诗,女人大多不识字,印五十本,三年卖不完。”她没有争辩,只取出一叠纸:这是由她记录的一份《江浙七府女童识字率调研》(她亲访327户,数据精确到能认百字者占六成三),一张《女子诗社联络图》(密密麻麻标注出苏州红药栏、扬州漱芳斋、南京碧梧书屋等12处卖书据点,还附上各社主理人姓名、擅长体裁、藏书目录),还有一叠“诗笺券”。即是凡购一册,可持券至任一诗社,换取作者亲题诗的扇一把。老板见了她的走访记录和举措,佩服她的才华,心动地收下了。
三个月后,《咏絮集》初版五百册立即售罄。书坊老板看着空空的书架,惊叹道:“姑娘的算盘,比诗还精。”沈善宝却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到书窗下,开始筹备更重要的项目——她决定要创办中国第一份女性文学期刊《鸿雪楼诗话》。那时的书窗,成了她的“文化基建”指挥部:她为期刊设计了栏目,并且联络了众多熟识的女诗人,她还为每一位投稿者写下了鼓励的批注,作者和稿源开始越来越多。
道光十七年(1837年),沈善宝28岁时,经熟悉她的媒人介绍,嫁给了时任安徽省来安县太原知府的武应炀(字凌云),成为了继室夫人〔即是武应炀原配妻子死后娶的妻子〕。武应炀前妻章氏育有笺霞和紫薇两个女儿,沈善宝婚后不仅承担起教导继子女的责任,还在共同生活中与两个继女建立了深厚感情,关心她们的成长,受到周边人们的好评。
这段婚姻既解决了她的经济困境,也为她提供了支持文学事业的环境。武凌云多次承诺:武家的书窗永远为她彻夜亮着灯。沈善宝与武应炀志趣相投,婚后相互支持。沈善宝继续在书窗下以诗文书画为业,教授女弟子,维持家庭经济与文化生活的平衡;武应炀则尊重她的才情与事业,为她的文学创作提供了稳定的家庭环境。
随着时光流逝,沈善宝在婚后也生育了三个女儿。但她不忘自己的书窗,仍然挤出时间写作编书。还与武应炀的两个女儿一起合作,将她早年编选的《闺秀诗话》重新修编成为《名媛诗话》,该书收录了清代女性诗人和历代才女的诗作及评论,成为一部清代规模最大的女性文学作品,为后世保存了大量女性文学遗产,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闺秀诗专著经典。
1842年,鸦片战争的硝烟未散,英舰已从长江口直抵镇江。此时沈善宝正在扬州主持《鸿雪楼》第五卷编务。消息传来,她连夜召集编辑部,烧掉原定的闺怨专题集,改出特刊《国殇集》:收录了镇江守军遗孀的《哭夫词》:“炮声裂耳犹呼阵,血染征衣不卸甲”,还刊发福建女医林普晴的手记《厦门疫中录》:“英夷投污井,吾辈掘深泉,日饮三碗,活婴十七”。她立即发布信息:凡购本期者,自愿加捐十文,汇入“江浙义勇饷局”。三个月,募得白银二百三十两,印行《抗夷兵法辑要》八百册,直送乍浦、吴淞前线。此时书窗下的她,早已超越了“才女”的范畴,成为一位心怀家国的战斗在一线的“文化战士”。
《鸿雪楼诗话》中还设立“田家吟”专录农妇、织女、船娘所作的竹枝词,她派人赴太湖渔村采风时,录下《摇橹谣》:“橹摇一寸水三尺,网破千丝月半弯”;在“鸿雪榜”上每期公布女子诗学进阶路径,从识字百字到通韵部晓格律,附上推荐书目与自学进度表——堪称是清代女性通识教育的大纲。《鸿雪楼诗话》的栏目设置,彻底颠覆了传统闺秀文学的格局:书窗下的她,以笔为旗,为万千女子劈开了一条发声的“高速路”。
咸丰元年(1851年),战火又一次逼近杭州,沈善宝连夜转移三千卷归袖诗稿,在动荡中守护女性文学的火种。当渡船在黄河风陵渡停靠时,天寒的风如刀割,她解下腰间的诗囊,取出未刊手稿,在渡口支起了小桌,在挂出的木牌上写道:“卖诗度日,不问贵贱;一字一文,换米换薪;若君识字,可教小女识‘人’字。”又铺开黄纸,蘸墨挥就:“一肩挑起古今难。注:古今难者,非功名也,乃女子欲立言、欲立德、欲立业之难。”不了解她的人在旁讥讽,她笑指黄河浊浪:“君见水浑,可知泥沙之下,有万条鱼正逆流而上。”告诉人们:逆流而上是代表着一种积极进取、不屈不挠的精神。
咸丰四年(约1854年),沈善宝随丈夫武凌云赴山西,当时武凌云任山西朔平知府。朔平府是清代山西的重要行政区,于雍正三年(1725年)设立。沈善宝随夫在此任职间,生活了近8年,由于身体等原因,在同治元年(1862年),随丈夫从山西朔平府来到北京定居。
沈善宝和丈夫定居北京后,虽生活相对安定,但由于她一生历经丧父、丧母、丧亲等的多重打击,且又长期操劳于编撰《名媛诗话》及教授女弟子,创办《鸿雪楼》等达15年,在出刊的63期中,共收录了全国3200位女性诗作,这在当时的一大创举。
在身体每况愈下的情况下,她自知生命不会再支撑下去了,就将毕生编纂的《名媛诗话》《续编》《补遗》三大函手稿,托付给女弟子王筠。告诉她:“这些书籍不要集中收藏,而是要分散到民间,让识字的人得到这些书,就等于是替她传播了知识和文化。”她希望这些书籍能够被更多人阅读、利用,而非仅仅束之高阁,强调书籍的社会价值在于流通与传承,而非私藏。说完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是1862年11月,沈善宝享年约55岁。
沈善宝的一生,从启蒙时的懵懂少女,到成长为时代的“文化标杆”。她的书窗,既记录了时代的变迁,又见证了女性的觉醒,更是留下了“女子亦可立言立德立业”的精神火种。
如今,当我们在文博馆看到的沈善宝的文集《鸿雪楼诗选初集》、《鸿雪楼词》及《名媛诗话》等,她的这些集子堪称是清代版女性通识教育的大纲,在清代的女性文学界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她成为了清道光皇帝到咸丰皇帝执政时期间女性文坛公认的领袖地位。
沈善宝的人生,是苦难与才华交织的传奇。是她用坚韧和才学,在封建礼教束缚下开辟出的一条属于女性的精神道路,她的文学成就和她的人格力量,将永载文学史册,永远被后人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