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中国 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19-1-25 00:28 |
|---|
签到天数: 33 天 连续签到: 31 天 [LV.5]常住居民I
副总编
  
- 积分
- 141451
 
|
本帖最后由 海尔罕 于 2026-5-21 06:59 编辑
编者按:一座彭城堂,半部家族史。淬笔悟禅先生以拟人视角与亲历者口吻,写下《我,彭城堂》及祭祖随笔,将汝城暖水塘丰村的青砖旧瓦,化作一部流动的家国史诗。从汉室“大风起兮”的雄风,到晚清秀才“修齐治平”的坚守;从刘光明引领红军进驻的星火燎原,到刘和生跨江赴朝的浴血奋战,文章以“石鼓无言”串联起数代刘氏子弟的忠勇与担当。这不仅是对先人的深情回望,更是对“忠厚传家、诗书继世”精神根脉的庄严承续,读来令人肃然起敬。
我,彭城堂
淬筆悟禅
我立在汝城暖水塘丰村上塘头,已经很久了。
青瓦上的苔藓换了一茬又一茬,门前的那对石鼓,被时光磨去了棱角。我名唤彭城堂,这是刘家人的根。世人皆知“彭城”二字重千钧,那是汉高祖刘邦的郡望,是“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英雄气。但我知道,住在我影子底下的这些后人,并不靠祖上的荣光吃饭,他们有自己的骨头。
我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那栋青砖砌就的老屋里——那是刘光明的故居。1928年的那个春天,风很大。我亲眼看见那个叫毛泽东的高个子,还有朱德,他们踏着田庄的泥泞走进去。那时候,我也听见了年轻的刘光明在屋里激动的声音。那是一场改变命运的密谋,也是我刘家子弟走出书斋、投身烽火的起点。
其实,不用看别人,只要回头看看我脚下的这片土地,就足够惊心动魄。
那一年,村里那位晚清的刘秀才——也就是你们的高祖父,还在正厅里教着《论语》。他戴着老花镜,读的是“修齐治平”。但他太懂了,所以当他的长子刘忠湘拎着qiang杆子要去当游击队长时,他没有拦,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乱世之中,手中的笔护不住这方水土。
那时,我还常常见到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你们的父亲,刘和生,也叫刘忠虎。他还是个半大的伢子,腰板挺得笔直,就在不远处的路口为红军的秘密会议站岗放哨。风吹动他的衣角,那双眼睛亮得像星子。我看着他,就像看着当年的那些热血青年,知道这棵幼苗,将来必是栋梁。
果然,他去了朝鲜,去了上甘岭。我从远方传来的炮声中,听到了他的名字。他在那儿当团级干部,在坑道里啃着炒面,把青春和胆气都留在了那片焦土上。硝烟散尽,他回来了,脱下戎装,穿上了中山装,成了汝城县工商局的局长。
1983年,那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到汝城的时候。他又一次走在前面,第一个搬进了县老干局的老干宿舍。那天,他选了向阳的那一间,阳光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我隔着几里路,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踏实。从给红军放哨的少年,到抗美援朝上甘岭的军官,再到主政一方的父母官,最后安然离休——这哪里是运气?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是忠厚传家的必然。
夜深了,村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我依然站在这里,守着这份家谱。
我不怕岁月侵蚀我的梁柱,我只怕你们忘了。忘了刘光明的担当,忘了刘忠湘的勇毅,忘了你们那位秀才爷爷的教诲,更忘了刘和生这一生从战火中走来、在建设中去的重量。
记住,无论你们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彭城堂。只要这匾额还在,刘家的魂,就不能丢。
仰刘氏宗祠,瞻刘光明故居
——汝城暖水塘丰村上塘头祭祖随笔
淬筆悟禅
清明回汝城暖水塘丰村上塘头,沿着田埂走回老屋,最先迎上来的是那座刘氏宗祠。檐角飞翘,石鼓静默,"彭城堂"三个大字悬于门楣,日光一照,隶书里似有汉家天子气——当年刘邦斩蛇起义, 《汉书》称"大风起兮云飞扬",而咱们这脉刘姓,自彭城徙居湘南,把帝王家的雄阔收束成了"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八字的族训。跨进祠堂,香案上烛泪堆叠如旧朝心事,我忽然觉得这肃穆老屋在低语:姓刘的,从来不简单。
沿青石板再往里走数十步,便是青砖砌就的刘光明故居。一九二八年四月,毛泽东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团抵汝城田庄墟,驻指头春药店,刘光明与何翊奎、钟碧楚赶去迎见,参加毛泽东主持的军事会议,听取汇报并随军行动——这栋老宅因此与那段"星星之火"紧紧系在了一起。青砖已泛白霜,木窗棂歪斜着,却仍固执地讲着九十七年前那个春天:毛委员在田庄墟戏台登台演说,朱德、陈毅也曾驻此筹划恢复汝城县委与苏维埃政府。我伸手摸那冰凉砖面,像摸到了祖辈与时代交汇的温度。
转回自家青砖正栋祖居,心里更沉了几分。 《论语》云"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晚清时爷爷考取秀才,不慕仕进,只在族中设帐授徒,把"忠厚""侠义"二字种进儿孙骨血里。所以他懂:长子刘忠湘拉起游击队、出入qiang林弹雨是"义";次子——我父亲刘和生(又名刘忠虎),少小为红军在塘丰村召开的秘密会议站岗放哨,是"信"。
后来父亲随志愿军跨鸭绿江,上了上甘岭——秦基伟将军十五军血战五圣山,父亲在团级岗位扛着炮火与坑道坚守, 《谁是最可爱的人》写的就是他们那一辈。硝烟散尽,父亲团职转业回乡,任汝城县工商局局长,一九八三年第一个选房搬入汝城县老干局老干宿舍(所),安度离休岁月。一个曾为红军放哨的少年,最终以离休老干部身份,亲手推开新生活的门——冥冥之中,岂非天意?爷爷教的"家国"二字,伯父用qiang杆践行,父亲用一生印证,到我辈,只需低头记住。
离村时再回望:彭城堂刘氏宗祠鎏金已褪,刘光明故居青砖犹存,祖居正栋在天光里沉默如碑。三者原是一体——宗祠立根本,先烈开新天,家门承血脉。 《礼记》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我今仰宗祠、瞻故居、抚祖居,方知所谓"归厚",不过是把先辈走过的路,记在心里,再走下去。
卢阳刘氏,上塘头一脉,如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