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父亲却走了 ——爸爸的花儿落了

莫道不销魂

　　

　　以前的初中教材有一篇课文《爸爸的花儿落了》，选自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小学毕业的林英子作为长女，不得不面对爸爸去世的严酷现实。电影结尾，英子与妈妈站在爸爸墓碑前告别，忧伤的音乐响起，失去父亲的英子身上有了重担，她那双忧郁的眼睛令我难以忘记。
　　突然有一天，我也和英子一样，成了失去父亲的孩子。我才对英子的处境与忧伤有了深刻理解，也更加同情年纪尚小的英子，如何承受住如此巨大的打击？如今，我想见见父亲的身影，想再听听他轻柔的话语，想再欣赏他拍的照片，可是到哪里去寻找呢？我只有在心里回忆，幻想着他从马路上走过来，朝着我的方向慢慢走着。我从他的手中接过装有相机的袋子，轻轻地跟在他的身旁，随着他一起去寻找春天，拍摄家乡美丽的花儿。而我也会穿上漂亮的衣裙，站在花海中给父亲当模特，让他为我拍摄最美的照片。
　　今年的春天如约而至，家乡的迎春花、玉兰、丁香、樱花、牡丹、槐花次第绽放。往年我最喜欢繁花似锦的四五月，在这个空气中飘着香甜味的季节，我与父亲一起陶醉在花海里，沉浸在花香中。他拍花编辑美篇，我赏花写散文，年年如此，我们俩积累了不少作品。他的美篇图文并茂，除了能登大雅之堂的美景、植物，他还将目光投注在路边山野里的野花身上，不少我们不知道名字的野花，例如野西瓜苗、凹脉鼠尾草、金光菊、田旋花、小冠花、三色堇、飞廉、苦刺花、木香、千里光、铁线莲、野棉花等，通过他精心编辑的美篇传播到全国各地。我惊讶于父亲研究植物的痴迷，由摄影爱好者渐渐变成了植物学家。
　　打开署名为“夕阳红”的美篇，作品共有539篇，大部分被评为精品，而且每一篇的阅读量都在一万左右。看着那些熟悉的照片，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美篇是父亲晚年的精神支柱，摄影丰富了他的生活，一台电脑，一个放大镜，一部智能手机，一双灵巧的手，一对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语文老师的写作功底，共同成就了美篇平台中的摄影名人“夕阳红”。
　　在他爱花的影响下，我也喜欢上了花，构思创作了《鸟语花香入梦来》系列散文。几乎每篇文中写到的花都与父亲有关，因为每种花开放时他都要拍摄，跟随他的足迹，我也知道了许多花开放的时间、地点。花儿代表新生命的绽放，爱花就是爱生活，我对生活也充满了热爱。记得我在语文组会上分享我的散文集时，特意介绍了《鸟语花香入梦来》的创作体会，因为父亲爱花，我也慢慢爱上了花。花儿不仅装扮了我们的世界，也净化了我们的心灵，陶冶了我们的情操。
　　父亲用他的镜头记录了花儿的美丽，用他的文字描绘了花儿的特征，用他的热爱散播着花儿的灵魂。惭惭地，周围的人都知道父亲爱花，他的相机很少拍摄其它景物，仿佛哪里有花哪里就有父亲的身影。他一生不喜欢闻香水等人工合成的香味，唯有大自然的花香令他心旷神怡。我奇怪他对花儿的热爱达到了忘我的境界，他的鼻子好像很特殊，挑剔到了只能接受花香。
　　可就在今年的春天，父亲却永远离开了我们，令我们无不伤感悲痛。亲人说：“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拿着相机拍摄心爱的花儿了！”春天来了，百花争艳，可我的父亲却再也看不到了！他随着花香融入泥土，那一掀一掀泥土让我们阴阳两隔。这个春天，我犹如黛玉葬花般伤心欲绝，整个春天美景依旧，但我的内心凄凉孤寂。我感觉整个春天是黯淡无光的，这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个春天！
　　犹记得父亲住院期间，二爸的女儿海燕来看望他。记忆力好的父亲马上想起了海燕家院子里种的迎春花，非常遗憾地说他看不到迎春花了。海燕赶紧骑上电动车回家去剪，一会儿就抱着一大捧迎春花来了。“清水的春天”就这样盛开在病房里，可是被疾病折磨的父亲躺在病床上，眼神暗淡无光，曾经那样爱花的他已经无力再欣赏他的“花仙子”了。我以为花儿会给父亲带来生的希望，没想到这些金灿灿的迎春花丝毫没有让父亲精神起来，自从住进医院，他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花儿也一天天衰败，一朵一朵凋零，像一颗颗流星滑落，最终它们犹如衰弱的父亲，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我永远忘不了，父亲望着阳光照射的窗户，很想到窗边晒太阳。那一天，他的药输完的较早，我和母亲给他穿好衣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他坐上轮椅。推到窗户那边，父亲平静地努力望着窗外，虽然阳光不是很明媚，但他此刻是非常享受的。一生未住过医院的他极不情愿住院，内心深处极渴望外面的世界。远在深圳的姑姑与表妹坐飞机心急火燎地赶回来了，表妹躲在病房外面哭泣，姑姑进来没忍住哭起来。让我努力伪装的坚强在那一刻如泄洪之水，泪珠儿滚落下来。父亲无比平静地说：“我还没死呢。”我觉得父亲的形象就像电视剧《秋风五丈原》中的诸葛亮一样，明知自己不久于人世，能理智、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
　　春来了，老天爷却悄悄地下了一场大雪。那是近年来较厚的雪，大家忙着清扫路面上的积雪。亲人们为父亲的灵堂献上一捧捧黄、白相间的菊花，遗照中的父亲清瘦矍铄，面带微笑，身穿他最喜爱的军装衬衣。在这个静谧、纯净的世界中走向天堂，继续为他喜爱的花儿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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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不销魂

这篇本来想写父亲住院的日子，短短九天却十分难忘。因为这是父亲第一次住院，也是最后一次。但动笔的时候我却改变了主意，与其把那些“痛苦和绝望”如实记录，不如写得委婉一些，含蓄一些。我要忘记那些悲伤的细节，保留父亲对花儿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