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首

一点蜜

檐下缸
文/一点蜜

盛满雨天的记忆
一滴，一滴
把我滴成黄昏

*止语
 
俯身，为一只海螺
停止肉身奔波
寂静便涌过来
大海还是大海
但此刻，一颗喧嚣的心
筑起一面空气的墙
 
俯首，再俯首
词语回到一根枯草上
回到那场春雨里
它还在冬的寒冷中睡着
离蚯蚓不到半公分
也不问眼前的海螺
离开了海，离开了家
历经多少朝夕
 
只在风来，吹一吹
海螺空着的那一半

*慢一寸

我们是年年落，又年年
被春风遣返枝头的树叶
在风里，用叶脉一遍遍拼你的模样

你沉默如铁
说话的是一片又一片叶子——
有的带着虫洞，充当你的丹凤眼
有的弯下脊背，化作手中偃月刀
让沉睡的三国，沙沙而来

我们在落尽时终于看清
你从不是什么不灭的神话
只是比落，慢了一寸
比吹散，多站了一会儿


*责任
 
板车上的货物扯着父亲
上坡。肩头的绳
像两位捣蛋鬼
车轮拖着整个下午的重量
一寸一寸，碾过蝉声
 
上了坡的板车
把一轮夕阳
给西山拉走了
 
路，断在草丛里
 
父亲推门的手
未碰响门轴
 
一盏灯
在缝补
他肩头绽开的
夜

*花与果
 
花牵住风的手，接住雨
向季节深处赶路
为了什么，也不为了什么
 
零落，仍在风中起舞
在雨水里飘流
 
幼果悬在枝头
见阳光，见清露
把青涩，悄悄藏入
 
秋已在路上
铺开清朗的风
作收割的网
轻轻撒向
每一枚成熟的果实

*走线的人

广州有个小蛮腰
六百米的身姿
裹一身光的鳞片

像一位领舞者
把脊背伸展成垂向天际的竖琴
黄昏的手指，轻轻一按
满塔的灯光便旋转着散开
照亮晚归的夜行人

抬头望的异乡人
在那变换的光里
把要说未说的话，系进风里
心，轻了一瞬

它是中轴线上一根针
将闪烁变幻的光
一遍遍织过江面
整座城市便成了一匹流光的布
楼里那些灯火，是布上细密的经纬
而我们，是那上面走线的人


*槐花
 
四月的阳光
织一张金色的网
网住槐枝间
一串串沉睡的白
 
初醒的花穗
是银白的游鱼
在光影里浮沉
风掠过枝桠
漾开细碎的摇晃
 
香气破网而出
漫过青巷
打盹的母亲
蓦然抬眸
 
阿婆推窗轻喊
槐花开了
余韵绵长
挽着四月
落进寻常人家
 
她忆起旧年黄昏
踮脚折花
把春光揉进面粉
酿成二十载温柔
 
如今槐花如雪
复刻着当年的温度
入锅翻炸
凝作月色
清甜如故
 
巷陌烟火升腾
油响声声
从巷头
绕到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