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父亲走了——忆海口团聚

莫道不销魂 · 发表于 2 小时前

本帖最后由莫道不销魂于 2026-4-20 20:3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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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3月13日，父亲在他最期盼的春天，怀着不能出门赏春的遗憾，走完了他八十年的风雨人生路。
　　今天，我坐在父亲房间，在他经常编辑照片的电脑前，想用文字记录父亲，却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家里一切照旧，父亲安的电灯依然明亮，写字台抽屉里存照片的磁卡全部安静地躺着，书柜里他的书我的书整齐地摆放着。父亲的床铺也如平常一样，只不过再也看不见他蹒跚的身影，听不到他轻柔的话语了。
　　去年十月份父母去海口过冬，一放寒假，我带着两个宝宝飞到海口看望他们。母亲得知我们要来，非常高兴，晚上在小区门口等着接我们。一进门，两个宝宝围在父亲身边亲切地叫着“王爷爷”，父亲见到日思夜想的孙子自然开心。他们二老平静的生活随着我们的到来被打破了，我们五个人在一起度过了三周难忘的时光。
　　现在回想起来，我常常懊悔自己粗心大意，没有早点带父亲去医院检查身体。看到父亲瘦弱的身躯和略显憔悴的面容，我们都没在意，毕竟父亲从没住过医院，不抽烟，不喝酒，生活规律，饮食清淡。谁也不会想到，邪恶的病毒正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对我说：“最近我时常觉得胃疼，又好像是胆囊疼。”我连忙对他说：“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可他总是不愿意去医院，嫌麻烦，说吃药维持着就行了。从小听话的我一直听他的话，见他不愿意也不好勉强。
　　我们总以为他真的是胆囊炎，吃一段时间的药再看情况。时常让他不舒服的是腰疼，以前检查过腰椎不好，总以为是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那时太大意了，应该坚持带他去医院。可父亲的倔强脾气害了他，有病不去医院，自己给自己当医生，也让我对他多了一些埋怨。
　　那段时间，我清楚地记得，我陪他在小区散步只有一次。那天的天气格外好，风小，天蓝，空气清新。父亲难得和我一起散步，是那天他感觉身体状况好些，其实那时的他正在经受疾病的折磨。换作我们，身体哪里一不舒服，早就大喊大叫去医院了。可他从不呻吟，不喊疼，静悄悄地在床上躺着。我们以为他不喜欢海口，不喜欢出去散步，所以才躺的那么久。
　　那天他带我去了平时他常去的地方，那儿有一大块平地，有锻炼身体的，唱歌跳舞的，有放风筝的。最有趣的是有人种菜，一小块一小块菜地绿油油的，我们走到长得最好的菜地旁，仔细欣赏一株株茁壮健康的菜苗。父亲连连赞叹这块菜地的主人会种菜，可他从未对我说想种菜的事。后来听母亲说，父亲刚去海口时羡慕人家种菜，年轻时他经常种菜，便从网上买了工具和菜籽。可是开垦菜地就难住了他，他的腰不好，跟本蹲不下去，只好放弃。
　　我们边聊边走，绕着小区走了一大圈。碰上哪里有开的鲜花，就停下来用手机拍照。父亲只发出轻轻的感叹：“两个宝宝光顾着他们玩，长大了没人陪我散步了。”我发现了一棵较小的炮仗花，绕在一户人家窗户外面，很喜欢，拍了一些视频和照片。父亲则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一上午难忘的时光。
　　后来邻居张叔叔的两个女儿来了，他们约我们一起去海口市转转。平时父母不会在手机上叫“滴滴”，父亲腿脚不好挤不了公交车，外出不方便。我来了正好带他们出去转，先去了金牛岭公园，父亲为我们在金牛前面拍照。下一站去骑楼老街，可不爱逛街的父亲不情愿去，在张叔叔的动员下才同意。
　　后来回家后父亲才说出真相，原来在公园时他就腰疼难忍，站也站不住。可是他坚持和大家一起完成了一日游，我无法知道父亲是怎样忍受病痛，一天天熬过来的？他的病痛只有自己默默承受，像一棵隐忍的大树一样，张开枝叶为众人撑开阴凉，从来不考虑自己。不管风吹还是日晒雨淋，他坚强地勇敢地挺立在那里，背后承受的巨痛只有自己知道。
　　最令我欣慰的是两次去永庆寺，都是父亲陪同的。刚去海口，母亲便让父亲带我们去看海，穿过宽敞的寺院，后边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游人很多，海水和天空特别蓝，虽然我们都不是第一次见大海，但是我和孩子们很兴奋，开心地在沙滩上奔跑、玩耍。父亲觉得大海没意思，看过了就更加无趣，因为比起他喜欢的花儿来，大海有些太单调吧。但是他专门陪我们来看海，只要我们高兴便好。
　　最后一次去海边，是我们临行前一天。天气照旧很好，天空蓝得透明，像一块蓝水晶。我专门穿上红衣裙来海边拍照，没想到父亲又特意陪同我们，他站不住，干脆坐在海边举起手机为我们拍照。我们在海边玩的时间很长，父亲不停地拍，给我们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我把这些照片编辑成视频，保存在空间相册里，一遍又一遍欣赏，眼前不禁浮现出父亲瘦弱的身影。那天临回家时，他说了一句话：“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我一直纳闷，海口气候这么温暖，空气湿润，老年人都喜欢来这里过冬，为什么他偏偏就不喜欢呢？
　　所有珍贵的回忆凝聚在寒假，我们和父母团聚的几周宝贵时光里。春节前，我接到他的电话，说：“我一点也不爱呆在这里了。”听了他的话我很难过，无奈离得太远，我不能飞过去看望他，也没有能力带他回来。可是后来的日子，听到的是母亲电话那头的焦虑、担心，父亲不光是没有牙的问题，胃口越来越差，端起饭吃几口就吃不下去。原先我以为他是没安好假牙，影响吃饭，有些挑剔，直到有一天母亲说：“他一天天消瘦，连拿手机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时母亲和舅舅都慌了，软硬兼施才把父亲强行带到医院。我安慰自己，父亲得的应该是胆囊炎而已，不会有大问题的。一直等到中午，还没有母亲的电话，忐忑不安的我悄悄发微信问表弟，结果证实了心中的不安！下午接到母亲的电话，令我的心跌到了谷底，沉痛得无法呼吸。然而我得坚强面对这无情的事实，不能让父母再伤心。为他们买上返回机票的那天，听到父亲愉快地说：“终于要回家了，我要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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