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蹄声在锦官城踏响的马（组诗）

胡有琪

一匹蹄声在锦官城踏响的马（组诗）

文/胡有琪


走马河


一匹从锦官城出发的马
在走马河里显影
鬃毛还在飞扬
肌肉还在淌汗
只是蹄声已被打湿
并被一一滴河水快活吞噬

久了
那条河就在月光下恢恢地长嘶
只要有人经过
那河里仿佛就有一匹马
抖着一河的水
钻出来  扬蹄


马镇桥


蜀国远去
所有的战马都被拴在马石上
旌旗倒伏
蹄声哽咽  被几块青石板磨去斗志
便跑去茶馆里
听书

如今的马镇桥干净得很
地上你看不到一坨马粪
马镇桥剪掉了清朝的辫子
也剪掉了一匹匹战马的马尾声

只有那座古朴的石桥
“马镇桥”三字深刻入石  入石三分
不肯消失
有人硬是从石头里抠出了一段过去的历史
有马蹄声在桥上敲着战鼓
悲壮  
然后远去


饮马河


饮了那么多的马蹄声
嗝都不打一个

为抵御南诏入侵
“西壕”沟不断升级
饮马河写下了一篇篇战马赋
以激励川人的血性

在河里
随便饮一口
每滴水里都有一匹马仰天长啸

饮马河至今不肯失眠
河里蕴养着烈马的精神
一场足球赛
饮马河也在喊成都
雄起


驷马桥


千年了
月光还驮着一篇汉赋
在成都赶路

有好事客在驷马桥泡了一壶茶
听月声嘀嗒
仿佛间  月里有马影恍惚奔出
下凡
度人成仙
那人后悔  茶水喝多了
肚子太重
无法升天
只好瓜瓜地看蔺相如坐着高车驷马
就地成仙

驷马桥是仙凡的分界线
是凡人就留在人间
是仙人就骑仙马腾云而去


骡马市街


不管如何粉饰
是骡子是马
拉出来一溜  就真相大白
谁也不能吐口水为旨  指鹿为马

骡马市街还是一面镜子
有人千百次转世
在骡马市街还是照出了尾巴
照顾出了他的今生前世


金马街


一个普通的名字
却养活了成都的一个古蜀文明

下凡的天马
没有例外  
一沾凡尘
一动凡心
都被凡尘养成了凡马  石马

而一匹泥马
因驮人过河  免遭刀兵
却被众人镀金
脱泥化神  

听说
有个秀才走过金马街
被金马一点拨
就脱了泥胎
开悟

那秀才后来真的成了一匹金马
进京  考上了状元


养马河


惊奇
一到夜晚
那河就挤满了马啸声

一滴水里
就养了一万匹马
放出来
就是精锐的战马
刀光纵横

只是街头巷尾  无数童谣好伤心
蜀中无大将  廖化当先锋
养马河里的马养得再骏
马尾巴的功能却渐渐消失
三国已定势
蜀国的军营纷纷倒灶

养马河徒留一声叹息


骐骥逐春


我以千山为马
赶千山扬蹄 踏云而行
风中尽是咴咴之声 闻声壮骨

手掌上的草原 太小
无法迈步
眼睛里的草原
只装得下巴掌大的草原化妆表演
而我养了一万匹骏马
只有天空才能供我铁蹄逐春

在云中
每匹马的蹄印里
都会钻出一朵彩霞 羞羞地笑
在万里无疆的天空里
每匹马都在翻译春天的故事
每株草都在为马蹄快活地呻吟

而一支牧鞭的牧歌还没唱完
骏马已把马背上驮的嫁妆
送进了云粉云饰云装璜的蒙古包
那蒙古包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