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殇（组诗）

积健为雄

无殇（组诗）
赵华奎

1.小暖

春天是一夜之间抵达的
俯下身，就去亲吻江淮平川
我从田垄上走过时
油菜和麦苗正好开启了欢快的长势
红旗水库敞在村东三里
还不及开闸放水
水边枯苇有一人多高
不知为多少城里春钓者提供过掩护
幸好田边沟渠
剩水清浅，游鱼归隐
一个粗腰身的长辫女子，束起布衣
在舀水浇地
每个遇见的人，都亲切地喊她——
小暖


2.春分

春风不再欲说还休
青绿上枝头，便是一种最明确的表述
还有流水
读破石头的密语，野草的抒情
从丘顶下来
润了一片萌生许多想法的红壤

这一天
人们惯于食春菜，祭日神，送春牛
蜜蜂也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它们适才飞进一片金灿灿的油菜地
留住花香
不至于被风吹得更远


3.一根火柴在回忆森林

天气越来越暖了
岭南春色汹涌，早把草木动员起来
像一众起誓的兵士
春雷响了几声，就退出千里之外
想必会有雨来
携着风，劝落竹栅栏内一树木棉花
这私有领地属于一位年迈的母亲
雨水还没抵临之前
她在低头拾花，抢收一朵朵春鲜
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她的身后
一群孩子在栅栏边戏春风
一根走失多年的火柴在回忆森林


4.草径

草径曲折，像一条缓慢爬行的水蛇
说它幽深
缘于乱青掩映，脚步崎岖
一个人始终放不下心头颤颤的怯意
某个午后
一次徒步历险的安全意识
建立在一根木棍之上
登山战靴也好比探雷器
让他小心之余，又多了些许安慰
也说它荒寂
缘于尽头可能有一片荒园，一口废池
他的抵达
不过似一颗石子投水


5.灯下

置下暗影，任它们摇曳或起舞
这是一盏灯交付的时刻
树下物事
经叶子梳理，与我们的夜晚混为一谈

月亮是另一盏灯，照见万物
皆如雏狗
心有河流的人，把月色说得无比清凉


6.镜中

我们一直在流水光阴里迎来送往
每日面对镜子
只是它苍白无力，存不住往年的表情

这些年，常受礼于办公室的灯光
海拔没降低
却是横看成丘的现象越来越明显了
鬓白陡生不少
额面上的沟壑，为几粒黑痣筑了坑道

这些年，我们也学着树的模样
独自活成一小片浓荫
集结起来，活成广袤的森林

对着天空——这面镜子
拥抱阳光，云朵，以及自己的倒影
2026.0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