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飞中文网

搜索
查看: 342|回复: 2

[散文] 南洲早春

[复制链接]
来自- 湖南益阳
来自- 湖南益阳

该用户从未签到

356

主题

3705

帖子

5万

积分

右首版

Rank: 6Rank: 6

积分
53094

2月逸飞之星11月逸飞之星

QQ
发表于 昨天 23: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南益阳
        倘若问我,南洲的早春是从哪里冒头的?莫看日历上那红彤彤的数字,也别信风里那点子软和劲儿——咱南洲的春天,是从地底下“嘭”地一声炸出来的!

        第一声春雷,是芦苇荡里“噼啪”响。

        天星洲的芦苇荡还冻着板结的泥巴,颜色青灰得像老灶台上的灰。你踩上去,脚底下硬邦邦没声响。可是——若在去岁的腊月里来,这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时候,芦秆枯折,横七竖八地躺着,像一场仗打完后没人收拾的残骸。那些枯苇,像是赖着不肯走的冬天,死死守着最后的阵地。

       风过处,只有干透了的苇叶“沙沙”地磨着,那声音听着扎人,像钝刀子割在心上,告诉你冬天还长着呢。

        现在不同了。你要是蹲下来把耳朵贴地,准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芦笋崽子在泥里拱腰子,顶破陈年烂草杆子的声儿!像啥?像娃儿夜里翻身踢被子,细得跟蚊子哼似的。可那股子劲头,硬是能把冬天的老骨头给顶翻喽!

      去年这时候,我陪老家的老谭来洲上转转,他还叹气说:“地还睡着呢,叫不醒。”今儿个他再蹲在这儿,手指头插进泥里,半晌没吭声,末了抬起头,眼角那几道褶子全挤到一块儿去了:“这动静,我听了四十年,每年头一回听见,还是跟做贼似的,怕把它吓回去。”

        等一场“润如酥”的春雨落下来,这动静就闹腾开了。你瞅那洲滩上,昨儿还是一片枯黄,今儿早清儿就冒出密密匝匝的紫红簪子——芦苇新芽!像无数支蘸了青墨的笔,齐刷刷往天上戳,要在老天爷的白纸上写大字呢!

        风也换了脾气,从“刀子”变成“猴儿”。

        这时候的风,早不是冬天那把割肉的钝刀。腊月那会儿,风是从洞庭湖冰面上滚过来的,带着腥冷的潮气,追着你咬,老人们说它‘咬人’,咬得骨头缝里都疼。

        现在倒好,它成了巷子里撒欢的野猴儿,专爱撩人衣角。它从藕池河西支的水面溜过来,带着股子水腥甜;钻进香樟林子转一圈,又沾了满身清冽气。可别当它老实——冷不丁就蹿出来,推一把去年剩下的芦苇杆子。那些顶着白毛的枯苇“飒飒”直叫,像骂街的老太太:“这后生崽,冒失鬼!搅人清梦!”

        南洲人的春天,得用牙口“尝”才作数!去田埂上溜达溜达——冬闲田里,紫云英还只铺了层绿绒毯,花苞羞答答像小米粒。可真正的春味,却藏在犄角旮旯里呢!

        藜蒿这野物,最会钻空子。它贴着地皮生长,杆子紫青紫青的,掐一把顶嫩的尖儿,指头立马染上股子霸道的香——又苦又野,还带点泥腥甜,像把整个洞庭湖的春天都揉碎了塞里头!

      记得小时候,我娘总要念叨:“藜蒿还没冒头呢,再等等。”等它真冒了头,她又舍不得掐。只有老谭家的婆娘不等人,天不亮就拎着篮子上洲,等日头出来,篮子里已是满满当当的紫青色。

      带回家洗净,跟去年腊月熏的腊肉一锅炒。腊肉在锅里“滋滋”卷成小窝窝,油光直冒,这时候倒进藜蒿,三两下翻匀。腊肉的咸香立马被藜蒿的“野性”治得服服帖帖!夹一筷子送嘴里,藜蒿“咔嚓”一断,那股子香直冲脑门心,像把洞庭湖的潮气都吸进肺里了!此时你才明白——南洲人的春天,是“嚼”出来的!春天的味儿,是舌尖“咂”出来的。

        别以为早春的南洲只有大地在唱独角戏——等那缕风站稳脚跟,人可就活泛了!而把自然和人事串起来的,是那条穿城而过的南茅运河。

        运河的水还带着冬天的滞重,绿得发黑,像块没磨开的墨玉。河边垂柳只冒了黄毛毛的芽尖,像雏鸟啄破蛋壳的小嘴儿。可你往南洲镇街上走——好家伙!人潮跟涨潮似的,从巷子里、院门口“哗”地涌出来!老人拄着拐被儿孙搀着,娃儿骑在爹肩上,年轻人举着手机直踮脚——都等着那一声锣响呢!

        龙狮一闹,春天才算真正到了。

        “咚!”第一声锣像从地底下拱出来的春雷,紧接着“噼里啪啦”炸成一片。龙出来了!不是一条,是两条三十米的长龙腾空跃动,气势如虹。

      紧接着,乌泱泱几百人的巡游队伍,十几支舞龙编队轮番上阵。舞龙的汉子们光着膀子,汗珠子在灯笼下亮晶晶的。打头的那个汉子不知姓啥?五十出头年纪,脊梁骨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据说那是去年冬天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的。腊月里他还佝偻着背,在镇上茶馆里烤火,有人问他明年还舞不舞龙,他摆摆手说:“老了,腰不行了。”可此刻你看他——龙珠一举,他的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那道疤跟着肌肉一紧一松,在灯光下像条游动的小蛇。

       他脚步一错,龙身一摆,整个龙头就活了!龙须飘得像要飞,龙眼瞪得溜圆,像要从竹架子里挣出来,蹿上云头去!他那股子劲道,分明是在跟冬天算总账——你压了我一冬,如今该我翻身了!龙身一起一伏,跟运河的水浪一个样!

        狮子也来凑热闹!不是威风凛凛的大狮,是南洲人自家养的“憨狮”,圆滚滚的,一蹦一跳专逗人笑。它们钻进人群,蹭蹭娃儿的脸,拱拱老人的腿,惹得“哎哟”“哈哈”一片乱叫!

        最勾人的是圆月下的花鼓龙灯。灯是用竹篾扎的,糊着透亮纸,画着花鸟人儿。里头点着蜡烛,风一吹,灯上的人鸟就跟活了一样!举灯的老汉们穿得齐齐整整,像去赴大宴。他们边走边唱,唱的是南县地花鼓调:“正月望郎是新年,双膝跪在姐门前……”

        那调子拖得老长,在夜风里飘出二里地。看灯的跟着哼,不会唱的也“咿咿呀呀”凑热闹——整条街、整个镇、整片天,都泡在这调子里喽!

        龙狮队伍刚过去,人群还没散尽。可那些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农人,已经惦记着田里的活了。

       农人的春天,是在泥巴里“掂”出来的。

       还在正月里,城里的灯笼没摘,荷花嘴村的田埂上就有人影了——老孟蹲在地上,手指捏起块泥巴,轻轻一捻:“嗯,酥了!”这动作他做了几十年。年轻时他爹教他,说立春后的泥巴是“活”的,你得用手去跟它说话。他不信,说泥巴就是泥巴。他爹也不争辩,只让他年年立春后都来捏。捏着捏着,他真捏出了名堂——泥巴告诉他,哪年该早下种,哪年得等等;哪块地肥,哪块地瘦。

        四十个春天过去,他的手指头比任何仪器都准。去年冬天冷得邪乎,他夜里睡不着,爬起来去田里看,怕地冻坏了。这会儿他捏着这捧酥软的泥,眼眶竟有些热。他直起腰,对着空荡荡的田垄说:“爹,地醒了。”

        惊蛰一过,农耕机的“突突”声就盖过了鞭炮。广袤的田里翻起深色的泥浪——那是土地被唤醒时的“酣呼”!稻种的香飘满育秧大棚,农技员们穿梭其中,看嫩秧苗咋在软盘里站稳脚跟。

       对南洲人来说,春天不是用来“赏”的,是用来“下地”的!那无边的早稻田,是他们在春风里摁下的手印!

        而那罗文村的春天,则是“跑”出来的。

        田里的秧苗刚站稳,罗文村的油菜花就开了——从运河东岸拐进岔路,穿过南洲镇往东走,没多远就到了。

       好家伙!那油菜花可不是单调的黄——粉的、紫的、白的、淡黄的,一块一块铺在田野里。也不知是哪个巧手画的图:这边粉的挨着白的,像新娘的裙摆;那边紫的围着黄的,像给大地绣了道花边。风一吹,各色花浪你推我挤,远远望去,像老天爷打翻了调色盘,把七彩颜料都泼在了南洲的地面上。

        花海之间,涂鸦村的墙画更鲜活了——夸张的画儿在暖阳下直晃眼!最打眼的是那群“流动的河”一一数千跑者穿着各色赛服,在花浪里蜿蜒!他们从洞庭之心广场出发,沿着藕池河东支的堤岸跑,穿过罗文村环村路时,两侧花海像潮水;折返时春风一路相送——这是用脚板“量”南洲的春天呢!

        娃儿们在欢乐跑里追打,爹妈举着相机“咔嚓”个不停。跑者冲过终点,迎接他们的是一场“舌尖狂欢”——小龙虾的鲜、麻辣烫的烫、稻虾米煲仔饭的软糯,把春天的味儿从嘴边暖到心窝里!南洲人的春天,是“跑”出来的,也是“吃”出来的!

        要是跑累了,想歇歇脚,就回到运河往北走,去德昌公园。只有德昌公园的春天,是“晒”出来的。

       早春的梅花开得正艳——一场春雪后,红梅、白雪、青瓦,亭台楼阁在水汽里半隐半现。有身着汉服的女子,撑着油纸伞,在梅树下缓缓走过,快门声咔嚓作响,把这一瞬的古意定格成永恒。

        可公园里最热闹的不是梅树底下,是那些长椅边上——老人们三三两两坐着,眯着眼晒日头,有一搭没一搭聊陈年旧事。这个说“今年春来早”,那个接“梅花开得旺”,聊着聊着就拐到几十年前的春天去了。对他们来说,春天是场悠长的回忆——是阳光打在脸上的暖,是终于能脱下厚棉袄的轻快。

        春天的尾巴,还是回到了芦苇荡。

        这一路走下来,南洲的春天便算看全了——从泥里的芦笋,到田里的农人;从龙狮的锣鼓,到花鼓的唱腔;从运河边的柳树,到公园的梅花,再到镇外的奔跑。它们各不打扰,又被同一条河、同一阵风串在一起。

       这春风一路向南向西,最后又溜回天星洲的芦苇荡。紫红的新芽蹿高了一截,风一吹,新芦和枯苇一起摇,发出细碎的响动——

       洲滩上蹲着两个人。一个是老谭,手指插在泥里,半晌不吭声。另一个是他身边的老孟,荷花嘴村的,今儿个特意绕过来看看。两个老汉谁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像两截老树桩。

       老孟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小子,是他在城里念书的孙子。孙子学着他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地上,半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我听见了!里头有东西在动!”

      老孟没说话,只是笑。老谭也笑了,那笑容从眼角漫开,漫过满脸的褶子,最后停在嘴边,化成一句轻轻的话:

      “你太爷爷那会儿,也是这么听见的。”

       风过处,新芦和枯苇一起摇,发出细碎的响动——分不清是老者在唠嗑,还是少年在撒欢。

       这,就是南洲的早春。它不像别处,用一场花事“显摆”;它羞涩又狡黠,坚韧又泼辣。它藏在芦苇破土的“噼啪”里,藏在藜蒿炒腊肉的“锅气”里,藏在农人捻泥的指缝间,藏在跑者的汗珠里,藏在赏梅人的笑纹里,藏在花鼓调的拖腔里。等你被一丝风、一缕香、一声鸟鸣“戳”中时,一滴露水从芦叶上滑进泥土,才会后知后觉地喊:

       “哎哟!春,真来了!”

回复 来自- 湖南益阳

使用道具 举报 来自- 湖南益阳

来自- 中国
来自- 中国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9-2-15 07:18
  • 签到天数: 57 天

    连续签到: 1 天

    [LV.5]常住居民I

    840

    主题

    7万

    帖子

    50万

    积分

    副总编

    Rank: 7Rank: 7Rank: 7

    积分
    507238

    优秀管理1月逸飞之星2月逸飞之星3月逸飞之星4月逸飞之星5月逸飞之星9月逸飞之星10月逸飞之星11月逸飞之星12月逸飞之星

    发表于 12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
    沙发欣赏
    回复 来自- 中国

    使用道具 举报 来自- 中国

    来自- 湖南益阳
    来自- 湖南益阳

    该用户从未签到

    356

    主题

    3705

    帖子

    5万

    积分

    右首版

    Rank: 6Rank: 6

    积分
    53094

    2月逸飞之星11月逸飞之星

    QQ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湖南益阳
    清秋丽影 发表于 2026-3-22 11:04
    沙发欣赏

    谢谢部长!
    回复 支持 反对 来自- 湖南益阳

    使用道具 举报 来自- 湖南益阳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中文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散文随笔

    散文随笔

    订阅| 关注 (56)

    左岸飞花,右岸白马,夹岸流逝的情话,只道相思无涯。抬头望,青鸟与鱼,定格成画;扣心问,人生苦短,何必言他!
    20今日 7704主题

    论坛聚焦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