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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杀·猪宴突然在一些地方甚至网络都火起来了，很多地方都摆杀·猪宴。家乡也跟风，腊月初一摆了杀·猪宴，吃流水席。 家乡长辈早早就说，这种杀·猪宴流水席，几十年都没有摆过了，你不回来吗？有一百多桌，很热闹的，并且，也许你会遇到你意想不到的人。 一百多桌，也就是一千多人，相当于佛家说的千僧斋，据说，每次千僧斋都有一个罗汉赴宴，只是我们肉眼凡胎，没有慧眼识别谁是赴宴罗汉。 其实，我经常在碧岩寺作义工，碧岩寺每天中午给游客提供免费午餐，每天都有一百多人前来就餐，也算百僧斋吧。而上次净莲寺说他们也准备打千僧斋，还热情邀请我去，我兴奋地期待，但没有想到，快到说好的日期，突然又说，种种原因，千僧斋取消了。期盼了那么久的千僧斋，说取消就取消了，错过了想有机缘遇到罗汉的机会，让我失望了好长时间。 家乡的杀·猪宴流水席，也有千人以上，“成佛之前，佛是众生，成佛之后，众生是佛”，《楞伽经》如是说。一千多人赴宴，也算是一种千僧斋，杀·猪宴不是斋，就叫宴吧。我很是期待。 尤其是长辈说有我意想不到的人，会是谁呢？我们家祠堂祖堂大门口贴的门联是“登科世泽，诗书家声。”口气好大。但好像没有吹牛，李唐王朝，当年是曾经登科，而老子李耳的《道德经》书和诗仙李白的诗歌，是诗和书，曾经的家声。好汉不提当年勇，那都过去了。意想不到的人，会是谁呢？很是期待。 这么些年，家乡出了一大批大学生和研究生，有三五桌之多，虽然，当年我是家乡第一个大学生，那毕竟已经是昨日黄花，长江后浪推前浪。祠堂上厅六桌都是留给长辈和有文化、有出息的人坐的。 初一那天，我悄悄地坐在第九桌，二九十八，九九归一，我觉得“九”是一个吉利的数字。去年我也更好换了一个身份证，换成了长期的，那天去派出所领身份证，派出所警花靓女说，“你这个身份证很好阿，9月9日发的，九九归一，生日是5月4日青年节，农历四月初八佛诞日，你这个身份证是少有的呢。”我谢谢警花靓女的慧眼，只是我觉得我很平常，平平淡淡，红尘中一个不起眼的凡夫俗子。 农历四月初八佛诞日出生，可能我真的与佛有缘，每每看到杀·lu，我都于心不忍。家乡长辈夸耀说，家乡杀·猪宴，将杀·三头肥猪，两头羔羊，一头肥牛，无数的鸡鸭鹅。我给长辈说，我还是不回去了，我不想因为我吃宴，要杀·那么多的生灵。 长辈说：“养的畜生不杀·，难不成把他们养成精？即使你不回来，我们一样杀·。再说，我们不是网红流量带货，也不接纳外人，只是家族团聚，迎新年庆丰收，村委会有钱，赴宴家人全部免费，当然，有出息的孩子们回来，愿意捐款的，一千不嫌少，一万不嫌多，你是我们乡第一个大学生，你觉得你该不该回来？并且宴会当天天亮之前，也就是你们回来之前，我们就会把猪牛羊杀·好，否则，也赶不及开宴。你在乡村也算一个文化人，最好回来，千载难逢的杀·猪宴机会。”长辈还一再解释说，活动包括宰杀·都已经报批过，也得到了批准，没有任何问题。 长辈那样说了，我似乎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也只是电视上看过。在碧岩寺做义工经常看百僧斋，又想起南传的千僧斋是可以吃肉的，前提是“不见杀·，不闻杀·，不为我杀·”的五净肉，即使我不参加，他们也不缺我，照样要杀·猪杀·牛杀·羊迎新年庆丰收，照样也开杀·猪宴。如果我不参加，反而是异类独行。又想起《楞伽经》说“成佛之前，佛是众生，成佛之后，众生是佛”，我安慰自己说，在某种程度上说，杀·猪宴也是一种另类千僧斋。我决定接受家乡长辈邀请，听从安排，参加这次的杀·猪宴，并且满怀期待。 其实，我还是一直都喜欢吃素，当然，也不排斥吃肉，吃荤与吃肉不是一回事，荤是指有刺激气味，刺激荷尔蒙的姜葱蒜藠头等辛辣五荤，汉字草字头的“荤”，本身就不是指“肉”，肉不一定刺激荷尔蒙，也正因为如此，南传戒五荤，但不戒五净肉，即不见杀·，不闻杀·，不为我杀·的肉，南传吃施主给的五净肉，上次在印度和缅甸期间，我们师傅们过午不吃，南传师兄们晚上就给我肉吃，给我说，入乡随俗，他们南传吃肉，佛祖也吃，饿了就吃吧，我也只好入乡随俗，当然，不敢让我们师傅们知道，也许，师傅们是知道，只是他们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也是入乡随俗，而师傅们则真是不吃。 初一那天杀·猪宴，我悄悄地坐在第九桌，没有想到，刚刚坐下，还没坐稳，一个鹤发童颜的长者来到我跟前对我说，“你是我们的十八公？怎么不到第一桌坐，不要那么谦虚，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到第一桌来，大家认识一下，切磋切磋，交流一下。”，这个长者我从来没有见过，因为这次少有的家族杀·猪宴，请了很多自己家族附近的名人参加，我都不敢懈怠，只好战战兢兢恭命随长者到第一桌，坐在他的旁边。据说千僧斋，一定有罗汉赴宴，没有罗汉，也一定有高人，万千人群中藏龙卧虎。我战战兢兢坐在长者旁边，不敢越雷池半步，小心翼翼，不知道哪个是罗汉高人。 杀·猪宴自然美食丰富，饕鬄盛宴，但我还真喜欢素食，真不大喜欢大鱼大肉。见我坐下，长者随意跟我聊天，问我说最开心的事是什么？我猜想他退休好多年了，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杀·猪宴，一定很开心。胸有成竹得意洋洋地说“最开心的事是今天来吃杀·猪宴。”没有想到，长者说我答错了，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长者见我疑惑，告诉我说，唐诗读过没有，唐诗不是说最开心的事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接着再考问我说，“世界上最难找的人是谁？”是谁？我还真没有想过，也许是灵魂伴侣，懂自己的人，知己难求，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伊人在哪里呢，我想了想说，是不是“知己”？长辈拍了拍我的背说，唐诗里说“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哈，说的也是。这样的脑筋急转弯，我转不过来，但他年纪比我还大，脑子居然比我好使，我甘拜下风。 没有想到，长者继续问我说“最悠闲的人是谁？”是谁？不就是你吗？马上就要开宴了，还有心思考虑思考这些问题，我有点不耐烦地回答说：“谁？大叔，是你？”长者哈哈大笑地说，“不对，不对，我其实很不悠闲，烦心事情很多呢。最悠闲的人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人。” 这种脑筋急转弯我还真绕不过来，但因为他是客人，又是长辈，只好洗耳恭听。长辈见我好像不感兴趣，突然提出一个很有意思，他估计我会很感兴趣的问题，问我说“最美的女人是谁？” “最美的女人是谁？”大家公认，最美的女人不就是西施吗？我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是不是西施？长者再次旁若无人哈哈大笑，同坐的其他族人也很感兴趣，跟着大笑，笑的我真不好意思。长者说，你读过唐诗，唐诗不是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那不就是最美丽的女人？ 这完全是脑筋急转弯，但唐诗也的确是那样说的，倒还是有点道理，不是胡搅蛮缠。唐诗我读过一些，处士退士的，我都读过一点，但这种脑筋急转弯的唐诗，即使读过，也还真没有想过。暗暗想，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千僧斋的罗汉高人？ 我想起了在东京时读过的李白《静夜思》，日语版李白诗是“举头望山月”，而不是我们现在流通的“举头望明月”。我试着问长者，到底是“望山月”还是“望明月”。长者这次没有大笑，而是很认真地说，对比之下，“望山月”不仅句法上高于“望明月”，而且避免了一首诗出现两个“明月”的重复，意境上也扩展了许多，因为“床前”的“床”是古汉语，不是我们现在的“床”的意思，古汉语“床”的意思是“家门口前面的台阶”，“床前明月光”，意思也就是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看明月，看门前的山月，不是坐在我们现在的卧室的床前，现在卧室的床前可能还看不到明月，古汉语跟现代汉语意思不一样，用现代汉语的“床”来理解古汉语的“床”，意思就差别大了。 我知道现代日语“床”还保留了古汉语“家门口前面的台阶”的意思，长者不懂日语，但他那么精通古汉语，他的解释，让我大吃一惊。 杀·猪宴，千僧斋。千僧斋，不管有没有罗汉赴宴，家乡祠堂门联“登科世泽，诗书家声。”还真没有吹牛。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们祠堂敢贴“诗书家声”的堂联。 杀·猪宴上菜了，猪牛羊、鸡鸭鹅，各种山珍海味，斛光交错，推杯换盏，我旁边的长者是不是也是一位罗汉高人？我觉得他虽然年纪也大了，比我大那么多，但记起那句“大器晚成”，又有一点自我安慰，恭敬举杯恭维长者说，长者是我见过的，很有学识的人，也许那就是“大器晚成”的最好证明。 没有想到，长者又一次哈哈大笑，说我们家祖先《老子》的原话却是“大器免成”，而不是“大器晚成”，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老子》是“大器免成”，因为宇宙是没有边界，我们的认识随着时空的变化，也在不断变化，不断适应着，而“器”则是固定的，固定了的器就不是最大的器了，所以应该是“大器免成”，大器无有边界，却又包罗万象，不是“成”可以概括的，是“免成”，也就是佛家说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家乡饕鬄杀·猪盛宴，坐在长者身边，吃的我战战兢兢，我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千僧斋，据说一定有罗汉赴宴，杀·猪宴，家乡“登科世泽，诗书家声。”的杀·猪宴，我很困惑，是不是先人诗仙李白穿越时空，坐在了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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