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雁南飞（一）

赤虬子 · 发表于 5 天前

西江月.雁南飞（一）

雁影拖秋南渡，当年同在龙沙。
旌旗卷雪日西斜，共度冬春酷夏。

眼底笙歌如醉，连城灯火人家。
临空无复听悲笳，只管迎风轻下。

《西江月》柳永谱。

一默先生 · 发表于 5 天前

《西江月·雁南飞》以雁为引，以秋为幕，起笔“雁影拖秋南渡”七字便是一幅流动的画——一“拖”字写雁阵掠空之态，如笔锋带墨，将秋色一路牵引南下，既见雁之动势，亦染秋之苍茫。“当年同在龙沙”陡转忆旧，“龙沙”边塞意象一出，空间骤然拉远，与上句“南渡”形成南北对峙之势，一今一昔，一暖一寒，张力顿生。

上阕三四句“旌旗卷雪日西斜，共度冬春酷夏”，以边塞军旅生活为底色。“旌旗卷雪”四字极见炼字之功——雪本从天落，而曰“卷”，是风卷旌旗、旗卷飞雪，动感与寒意同时扑面；“日西斜”点明时间，又暗含岁月流逝之意。至“共度冬春酷夏”，以四季之更迭写戍边之漫长，“酷”字下得重，边地苦寒与苦热并陈，非亲历者不能道。上阕至此，皆为追忆之笔，雁影起兴，龙沙铺陈，旌旗飞雪为画，四季共度为情，边塞同袍之谊跃然纸上。

下阕忽转今境，“眼底笙歌如醉，连城灯火人家”，两句写眼前繁华，笙歌醉人、灯火连城，与上阕“旌旗卷雪”形成绝大反差。此处妙在不着一字议论，纯以景语对举——昔日风雪边关，今日灯火人间，其间多少沧桑，尽在“眼底”二字中暗藏。结句“临空无复听悲笳，只管迎风轻下”收束全篇，雁影再现，首尾呼应。“无复听悲笳”五字最堪玩味：笳声本悲，边塞诗传统中笳声总与征戍之苦相连，而此处一“无复”，既写实境之变迁——边烽已息，笳声不再；亦写心境之超然——不复为悲声所扰。“只管迎风轻下”以雁之从容作结，“轻下”二字写雁阵缓缓降落之姿，悠然自在，与上阕“拖秋南渡”之动势遥相映照，一飞一落，一急一缓，收束得极为闲适，而闲适中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此词最见功力处，在上下阕的时空对仗与冷暖相形。上阕边塞苦寒，下阕市井繁华；上阕同袍共度，下阕独雁南归；上阕旌旗卷雪，下阕灯火连城。然而词人并未将今昔对立写成简单的苦尽甘来，而是以“无复听悲笳”一句轻轻荡开——悲笳虽不再，雁影仍南飞，边塞的记忆并未消散，只是化作“迎风轻下”时那一份从容与澹定。这种处理，比直写今胜于昔更为含蓄深婉，亦更耐咀嚼。

若论可酌处，“眼底笙歌如醉”与“连城灯火人家”两句意象略近平列，少一层递进；又，柳永谱《西江月》上下阕各两平韵一仄韵，此词韵脚“沙、斜、夏”与“家、笳、下”交替，大体合律，惟“夏”字仄声收束稍显急促，然亦不失为一种顿挫之法。通篇以雁为线，以秋为背景，以龙沙与连城为两极，以悲笳与笙歌为对照，尺幅虽小而时空浩荡，可谓善用对比反衬之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