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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小说] 【短篇小说】女法官的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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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5: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南怀化
本帖最后由 牧知鱼 于 2026-2-24 15:27 编辑

  《女法官札记》


  昨天办理的离婚案,当事人是一对年过花甲的老夫妻。立案庭转来的卷宗看去没有一点份量,简直不是一宗案子,申诉书理由只写着“感情破裂”。


  男方名叫胡炳忠,县城退休教师。女方名叫刘翠芝,典型家庭妇女。


  时钟指向9点,准时开庭。


  庭内光线并不耀眼。两位老人坐在对面,像两尊被风雨剥蚀了的石像。


  胡炳忠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指关节有些突出,是常年捏粉笔的印记。刘翠芝紧紧攥着一个人造革提包的带子,手指用力到泛白。那是一种颇不适应的尴尬与不安,并非法庭本身带来的,更像是他们相处关系长出的老茧。


  我按照一般程序先开了口,很自然地问及了离婚的缘由。


  胡炳忠不带情感色彩地吐出那四个字:“感情破裂。”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响,像是被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又像磨砂纸打磨表面不顺滑的木板。


  刘翠芝像触电一般立刻抬起了头,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声音带着一种被低估的尖厉气息:“一没吵过二没闹过三没打过,哪里就说什么破了?”


  她的反驳太具体了,太有画面感了。“没吵过,没闹过,没打过”。这“三没”的例举,在有史以来离婚法庭上,珍贵得像古董,也脆弱得像琉璃。


  我见过太多太多夫妻,不管他们有多少子女,拥有或多或少的财产,他们的“破裂”是歇斯底里的控诉,是睚眦必报的讨伐,还有锱铢必较的算计。


  我也突然醒悟过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显得有些特殊,弥漫的是一种更黏稠的东西:不是所谓的冤屈仇恨,是经年累月积下的、沉重的麻木,像一层厚厚的尘土,把什么念想都一把掩盖了,包括曾经可能有过的些许温情。


  我按流程问是否涉及拆迁利益。胡炳忠挺直身子,眼神坦荡地看过来:“我是政治老师,不会钻法律空子。”语气里有老派知识分子的清高与自持。


  我又试探那个更伤人的可能:是否有“小三”?话一出口,刘翠芝几乎是从喉咙里冲出声音来抢答:“他男女作风上没啥问题!这一点我打包票!”


  她的维护是如此急切,近乎出于本能,像母鸡护仔。这不是在捍卫婚姻,像是在捍卫她所熟悉的、这“没问题”的丈夫的形象,哪怕处于摇摇欲坠的。


  然而,胡炳种抛出了那个让我眼神一顿的说明:


  “法官同志,她……是我哥去世后留下的老婆。”


  法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一部分。书记员小张记录的“沙沙”声也停了。我抬眼看了他,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盯着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


  “我几十年来,一直是把她当做嫂子,也算是能干的嫂子。”


  刘翠芝咂了咂嘴巴没说话,头部不自然地低了下来,仿佛那句从男人嘴里传出“嫂子”的称呼有千钧重的力量,一下子压弯了她本来还挺起的脖颈。


  一个模糊而沉重、属于旧时代的故事轮廓,在我脑中呼啦啦浮现出来。关于孝道,关于血脉香火,关于一个家庭为了维系体面而进行的个人牺牲。


  我追问了两人结合的缘由。胡炳忠沉默了许久,像是不忍揭开旧伤疤。再次开口时,喉管里像掺进了沙粒:“这……是我娘生前带来的不良后果。”


  说完,他一抬手,用袖口仓促地按了一下眼角。那动作很快,快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我捕捉到了。那是一个老人竭力想藏住的、生命深处的酸楚。


  他开始了陈述。话语是职业表达具有的条理,但底下暗流汹涌。


  他说起母亲如何在那个夏夜,将他与嫂子逼入一室,接着一把反锁起来。然后站在门外叫道:“你俩今夜圆房,留住翠芝和娃子,保住胡家血脉!”


  他说看见母亲头上飘着白发,不免心痛。那扇门从外面被锁死的“咔哒”声,令人心慌,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最后,他语速变得极快,话语破碎:“我叫喊累了,坐在床边喝水,就见刘翠芝唰地褪去汗衫,露出隆起的胸  脯一把扑了上来……”


  他的呼吸急促,脸色紧绷,叙述在这里戛然而止。我没看到砖墙、钨丝灯、竹板床,但我听见了那一声惊诧的锁响,看见了那被困在伦理与母命之间的青年无处可顿的求真。这不是婚姻的开始,这是一场献祭的开始。献祭的是他的爱情,他的自我。或许,还有刘翠芝为一个女人的全部羞涩与名分。


  刘翠芝的脸上微微颤抖,却一声不吭,像是陷入了迷茫。在她粗糙的双手上,我瞥见手腕处的血管,在轻微地搏动。胡炳忠用平淡的声音说“夫妻生活……几乎算不上”时,她却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瞧向他,低声辩解说:


  “那时我才30岁出头,你敢说你没沾过我的身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水。那不是简单的否认,里面混杂着太多东西:有一点被忽略的愠怒,有对自身价值的、笨拙而固执的呼告。更或许,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明察的真实含义、和这段畸形关系那一点“”实在”的守护。


  她用几十年经营了这份“实在”——农事劳动,养育孩子,缝补浆洗。如果连这“实在”都被否定,她这大半生的艰辛付出,还能剩下什么值得留念?


  我继续疑惑地问道,既然都是这样了,为啥到现在才要求离开呢?


  胡炳忠深吸了一口气,像要开始一场演讲。身子挺了起来,声音也恢复了申诉的气息:“如今娘已去世了,孝道我已完成。两娃子也成家立业,责任也尽到了。离婚后,我啥也不要,净身出户,只想往后过过自在的日子。”


  理由很充分,逻辑也圆整,甚至有一种悲剧英雄式的情感。一个被伦理和责任捆绑了一生的人,在生命尾声渴望一次属于自己的呼吸。我几乎要被他说服,手中的笔,下意识地准备在内心天平上,为他那边加上一点重量。


  或许刘翠芝冒出了新的想法,目光里充满了信心地进行申辩。


  这一次的申辩,她的理由果然是别出心裁,不再只强调“有感情”了,而是说:“我不同意。老胡有多年高血压,万一闹个啥来,谁来照料他?”


  她的防线,从情感的诉求,彻底滑向了对方的需要。这比爱情更强烈,也更令人心酸——她的价值,她的不放手,建立在对方“需要被照顾”之上。​


  这是一种更深沉的牵系,源于习惯,源于传统,源于恩义,也源于一种近乎母性的、放不下的牵挂。陪审员老陈坐在一旁,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短暂的休庭合议后,我们倾向于不判决离婚。情感确已破裂的证据不足,而刘翠芝提出的反对理由,从生活照料和道义角度上看,并非是毫无道理。


  我重新举起了法槌,准备落下去,为这个不平常的上午画上个句号。


  就在法槌将落未落的那一瞬间——“咚!”地传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这声出乎意料的闷响,不是来自我手中的法槌,而是来自审判台前面。


  胡炳忠,这个清瘦的老男人,站了38年讲台的男人,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朝着大厅之上的国徽、朝着庄严肃穆的审判席,义无反顾地跪了下来。


  双膝砸在硬木上的声音,是那么沉闷而惊心。他缓缓抬起了头,脸上已是涕泪四流,不忍细看。所有的体面、所有的教师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用一种近乎孩子般的、几乎失控的声腔嘶哑地嚷道:


  “法官同志!我不离婚不行啊~我还能活下去多少时日呢?”


  全场陷入了一片枯寂。刘翠芝像一只弹簧弹了起来,伸手指着他,手臂不停颤抖,嘴唇不断哆嗦着,发不出一个音节,脸上的神情是痛楚而茫然。


  “我见到了初恋施惠。”他说得很急促,声音像从大雨中穿越出来:“她乳腺癌成了绝症,拖延不了多久,她独自生活,我既然知道了不能袖手旁观。”停了停,他朝侧门处瞧了瞧几眼,说:“我已经把施惠女士邀请过来了。”


  “初恋、绝症、临终”,这些说法像一场冰雹,将所有关于责任、习惯的讨论,一把砸得稀里哗啦。这不是什么伦理剧的尾声,这是一出压抑了数十年的爱情悲剧,在生命终点前的最后的一声呐喊,像密集的鼓点擂响了。


  刘翠芝像被抽掉了全身力气,跌坐在坐椅子,脸上一片雪原般的空白。


  “传证人,施惠女士。”此刻,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比想象中还好。


  侧门打开了,一个极其憔悴的老妇人被搀扶进来。她很是瘦弱,那身衣服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脸上是久病后的晦暗。但她的身子尽力地挺起来,步伐走得有些迟缓,却稳。她眉目间,依稀瞧得出有一种留存的、文雅的秀气。


  她先走到刘翠芝面前,停下了脚步,弯腰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后,气息急促,但话语明亮:“阿姐,打扰了你的生活,深感不安。我对不起。”


  刘翠芝怔怔地瞧着她,没有多少情绪反应,像没听懂她到底说了什么。


  施惠被扶到证人席坐下。胡炳忠连忙想靠上前,被我用手势失意制止了。他坐在原告席上,眼神却仿佛藏不住,一个劲儿投在施惠身上。那目光里面有痛惜,有愧疚,有追问。有一种我从未在他瞧刘翠芝时发出的、灼热的光。


  胡炳忠开始陈述起来。他语气起起伏伏,仿佛怕时间不够。他讲校园后的冰河救人,讲医院救治时的初识,讲诗词作者小故事,讲校园每一个留下足迹的角落……他的语言忽然活了,有了色彩,有了温度,甚至有了画面感。


  他描述她现在的境况:家破人亡,重病缠身,孤苦无依。他的痛苦如此具体深切,如此汹涌澎湃,淹没了刚才那个冷静陈述“责任已尽”的男人形象。


  让我没料到的是,他做了让所有人惊诧的事。他转过了身,从身旁拿起一个干净的军绿色挎包,当众一把解开来。然后,从里面掏出一摞物件儿,是用橡皮筋扎好的、厚厚的一沓带着发黄的信封,一股脑儿倒在了证据桌上。


  “365封信。”胡炳忠的声音低沉而发颤:“施惠写给我的。一天一封,整整写了一年之久。我一封也不敢回,只好全都保留着,留着时光见证它。”


  “哗——”那摞信,像一道泛黄的、由时间和思念筑成的堤坝,突兀地横亘在庄严的审判台上。陈旧纸张含有的一丝特别气味,隐隐地飘散开来。


  施惠猛地抬起一直低下的头,那双寂寞的、仿佛对一切失热情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堆信。然后,像冰层裂开,一种极其浓烈的光芒从深处迸发出来,是难以置信,是巨大的震动。随即,化作决堤的泪水,难以抑制第流下来。


  那365封信的石沉大海,曾是比下嫁他人更深的鞭笞。她曾怀疑,那场初恋是否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梦。此刻,这沉默被这摞实物残忍而温柔地证实了:她的爱,从未被忘却,只是被同样无力的人,秘密地、痛苦地珍藏着。


  “法庭可以调阅这些信文吗?”我忍不住冒昧地发问了。


  得到两人的点头后,我靠上前,小心地解开橡皮筋。信纸脆弱,边缘微微卷起,是一种时光沉淀后、温暖的豆黄色。字迹是娟秀的钢笔字,力透纸背。我拿起最上面和最后面两封。征得了同意后,我决定当庭朗读片段。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响起。第一封,是一个少女对缘分与幸福的虔诚确信,字里行间是几乎要溢出来的、鲜活的喜悦。最后一封,是诀别,是“违心做别人新娘”之夜的绝望与温柔,每一句“别了”,都像一把钝刀子。


  读到“别了,我的学弟!别了,我的亲人!别了,我的初恋!”时,我的声音无法压抑地哽咽了。我抬起了眼,看到施惠已哭得不能自已,胡炳忠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


  而刘翠芝,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那堆信,眼神空洞,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她所熟悉和理解的那套“过日子”的逻辑,正在那泛黄的纸页前,一寸一寸崩塌,渐渐露出底下她从未想象过的、惊心动魄的风景。


  我不忍再读下去了。轻轻放下了信文。有些情感过于深邃,当庭宣读,是对当事人、也是对这份情感本身的惊扰。那厚重的、沉默的、隐忍的,沉寂了30年的信,已经成为了阐述情感最好的、最有力的、最形象化的注脚。


  我的目光转向了施惠,这个被苦命煎熬的女人,问她还有什么诉求。


  她只是缓缓地摇头,柔声说道:“诉求?我没啥诉求……我不是来闹分裂争夺情爱的。我只想问问胡炳忠这么多年了,为啥不回我一封来信?”


  胡炳忠的回答,将一切痛苦拉回那宿命的原点:母亲锁了房门,形成既成事实,自觉已经不配另一段婚姻,更怕玩意回信后引发更多纠缠与痛苦。


  一个用沉默筑成的、自以为是的保护壳,困住了两个人的半生。


  情、理、法,还有那沉重的时代与伦理,在这里缠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死结。我手里握着的这只法槌,虽然不怎么重,突然不知道该落向何处了。


  然后,我见证了或许是我法官生涯中,最震撼、也最神圣的一幕。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刘翠芝总算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不重,也不低沉,反倒异常清晰,每个字词都像经过一场深思熟虑的演习:


  “老胡,炳忠,”刘翠芝像平日喊他上  床一样,声音透出柔和。


  胡炳忠眼眶里泛出了湿润,出神地瞧着这辈子无名无实的女人。


  “现在已经做成了这样子,”刘翠芝似乎有些激动了,说话带着急促:“我愿意成全你们。我同意你俩复婚。”


  胡炳忠的双眼像被探照灯打亮,瞳孔缩成了葡萄干,像是没听懂。


  “真的,炳忠,我同意。”她再次重复说道,语气是主意打定的平静。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轻微哽咽的施惠,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奇妙的温柔,缓缓说道:“但是,我想好了一个条件,炳忠,惠妹,你俩一定会答应的。”


  所有人都大为意外地盯着她,满脑子疑云翻滚。


  “离了婚后,我俩还住在一起。你有高血压,离了,我怎么会放心。”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积蓄所有的勇气,然后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下半句:“我想把惠妹接来家里住,房子有那么大。我也有养老保险的,有能力照顾你们。”


  厅堂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像是做梦,连书记员都忘了手里的笔杆。


  施惠慌乱地摇头,声音微弱地拒绝:“不,阿姐……我不想打扰你俩。”


  刘翠芝却站起了身。她走到施惠面前,没有看胡炳忠,只是瞅着施惠。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动容的事。她伸出了一双手,不是指责,也不是拉扯,而是轻轻地、有些生疏地,握住了施惠那双抖瑟的手,显得温暖无比。


  “惠妹”她的声音柔和多了,带着一种大姐式、毫不做作的恳切:“你没有儿女,没有亲人,该有多难?我们能在一起,就是亲人了。这有多好啊!”


  说完,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俯下身,张开手臂,拥抱了施惠。


  那个拥抱,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疏,但环抱的手臂却收得很紧。那不是胜利者的宽容,也不是施舍者的怜悯。我的直觉告诉了我,那属于什么。


  那是一个女人,彻底理解了另一个女人,有更深重的不幸与牺牲后。从自己同样千疮百孔的生命里,生长出的、最朴素的悲悯,和最辽阔的善良。


  她或许带着一股原始的冲动,但确实砸碎了自己“妻子”的身份,却瞬间重塑了一个更伟大的“守护者”的灵魂。


  我握着法槌手柄的手,停在了半空,像在召唤神灵,微微颤抖着。


  28年来,这柄法槌裁决过无数财产、抚养权,在精神和道义的废墟中寻找“公平”。但是今天,所有关于公平正义的公式显得苍白无力,失效了。


  法律能分割房产存款,却无法分割这比山还重的恩义与愧疚;能判决婚姻存续,却无法“判决”刘翠芝身上散发出的、近乎神性的人性光辉。


  她发出的同意,当然不是甘愿认输,可说是一种超越。她从这场三个人的历史悲剧里,率先走了出来,并且,为剩下的两个人,点亮了一盏台灯。


  我瞧着他们。胡炳忠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扶住饮泣的施惠,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刘翠芝松开了拥抱,却仍站在施惠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们似曾熟悉的三人,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却仿佛无比稳固的三角形。这个肉体和精神搭建的三角形,不再由任何一纸婚书给以定义。而是由苦难、愧疚、牺牲,以及最终升腾起来的、浩大的悲悯与谅解,共同构筑而成。


  我缓缓地,像怕惊动身旁熟睡的婴儿,将那柄法槌放了下去。它没有发出任何裁决的声响,像一片羽毛,像一声叹息,柔柔地落在了木质案台上。


  “本案宣布调解结案。”我的声音失去了原色:“双方达成协议离婚。关于离婚后具体生活安置,由原告被告等三人自行解决。本庭尊重并认可你们共同的选择。”


  闭庭之后,裁决庭里我独自在审判席上坐了许久,一双手冰凉。直到盛午的阳光透过高窗,将厅堂里悬挂的国徽映照得格外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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