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蛋

十八孩儿十八

　　山 药 蛋

       前些天，突然收到一个快递，感觉自己没有网购什么东西，怎么有快递？尤其是看发件人的地址和姓名特别陌生，忐忑不安考虑是否要签收下，会不会是那种货到付款的强买强卖，收下了就要强付钱的，问快递员说不用付款，收下就可以。小心翼翼打开，是一箱子山药蛋，很新鲜的土豆。

　　里面有一封信，是大学的一个同学寄来的，不知道她通过什么途径，居然找到了我的地址，她没有说明，只是说，她现在退休了，在家乡一个亲戚家种点山药蛋，修心养性，颐养天年。今年山药蛋大丰收，有同学告诉了她我的地址，她给我寄点样品过来，说很好的山药蛋，问我是否可以帮他们推销一点。

　　没有想到，红脸蛋也退休了。女职工比男职工退休早，当年大学的同学也七七八八该退休了。大家叫她红苹果，因为她很喜欢笑，一笑起来，脸蛋就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岁月是把杀··猪刀，当年气质高雅，众星捧月外语系女生的红苹果，也退休了。世事如潮人如水，一入江湖岁月催。

　　忙忙碌碌的日子，毕业之后，东南西北各自生活，没有想到从来没有联系过的红苹果，会给我寄一箱子山药蛋来。上学时候我不知道，红苹果家乡产山药蛋，是她大大方方地在班里介绍说，他们家乡的特产是：山上青石蛋，锅里山药蛋，灶下牛粪蛋，姑娘红脸蛋。四蛋家乡。

　　初出茅庐，哪都没有去过，要不是红苹果介绍她家乡的四大蛋，我还真不知道山药蛋是她家乡特产。我也喜欢吃土豆，但与土豆相比，红苹果的红脸蛋着实好看，曾经，我暗暗地喜欢过她。

　　可现在的孩子们，除了麦当劳的炸土豆，家里煮的土豆他们几乎都不吃，哪怕我最喜欢的凉拌土豆丝，他们都不吃，时代不同了。家里吃不了那么一大箱土豆，担心放久了会变质变坏，我把大半箱子提到寺庙去给师傅师兄们大家吃。

　　师傅却给大家讲起了苹果与土豆的故事，当然，我想是他自己瞎编的，部分可能也是他的经历。他说，土豆与苹果本来是亲姐妹，土豆没有福报，被埋在地下，身价也不值钱，而红苹果有很大的福报，长在高高的树上，身价不菲，为什么说要福慧双修，土豆只想着众生不饿，不知道众生不饿之后要求好，更喜欢红苹果。尽管故事是师傅演绎的，但刚好说到土豆与红苹果，我还是喜欢师傅的故事。

　　师傅说的故事，有一定的哲理，也许还有佛理。他故事的核心是强调福慧双修的重要性。修福不修慧，大象挂璎珞；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修福不修慧,大象挂璎珞，虽然注重积累福报，身挂璎珞珠宝，生活优渥，但大象不知道璎珞的贵重，如同投珠与豕，没有智慧，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罗汉尽管有智慧，但没有福报，托钵不到，白白挨饿。

　　土豆与红苹果，一个长树上，一个埋地下。修福不修慧，大象挂璎珞；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师傅讲起他自己的故事，他说，他跟某知名大寺庙的住持当年在某佛学院禅修班一起共同修学二年，两人共住一个宿舍，当时那大住持很多方面都不如他，可惜他自己没有福报，窝在一个没有名气，甚至还没有注册的破烂小寺庙，而那大住持前辈子积德了，有福报，做了大寺庙的住持，还是沿海开放城市经济很发达的知名大寺庙住持，因为人的福报不同，人的命运就大不相同。

　　师傅用福报来解释命运，与我们通常说的性格决定命运不同，他的观点有没有道理，智者见智仁者见仁，虽然，福报说有一定的佛理，估计大部分人还是不一定愿意接受福报说，觉得那是虚无缥缈的宿命论。

　　人生有没有宿命呢？我们熟悉的百分之九十九汗水加百分之一灵感的爱迪生原话是这样，“Genius is one percent inspiration and ninety-nine percent perspiration.But that one percent inspiration is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even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ninety-nine percent perspiration.”翻译成为中文意思就是：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但有时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还要重要，如果没有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可能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会白流。用禅宗的话说，是“悟在当下。”一念即是无量，无量即是一念，一即是一百，一百即是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也就是无分别，没有分别，哪来一和无量？也许就是爱迪生所说，如果没有那百分之一的灵感，可能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会白流，悟在当下。

　　大概那也就是土豆和苹果各自的宿命。大学时候，苹果跟我说，会削苹果的人很会谈恋爱。我说，我小时候几乎都没有吃过苹果，自然不会削苹果，但我们家很多地瓜、香芋和土豆，我很会削土豆，属于不会谈恋爱的那种。苹果听了噗嗤一笑，嫣红的脸蛋，更像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昨天重阳节登高，我背包里背着少许苹果寄来的煮熟的山药蛋，到了山顶，众人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饥肠辘辘，我拿出山药蛋，个个都说好香，也许是真香。土豆我还是很喜欢吃，我爸爸到现在都不吃地瓜，说闻到气味都怕，而孩子的妈妈则不吃玉米，不管是煮包谷还是烤包谷，她都不吃，也是小时候吃伤了。伊犁河谷的玉米特别香甜，无论煮的还是烤的，我都很喜欢吃，一种特有的滋味，如痴如醉，如梦如幻，我觉得那是舌尖上的佛。也许，佛度有缘人，凡事讲究机缘。

　　机缘巧合，没有想到，爬山的朋友吃了苹果的山药蛋之后都说好吃，居然好些人当场就说要买，叫我给苹果说多寄几箱来，这倒是没有想到的意外收获。苹果我喜欢吃，山药蛋我也喜欢吃，两者是可以兼得，不过，山药蛋便宜，我还是更加喜欢朴实的山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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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默先生

一箱不期而至的山药蛋，牵出三十载光阴，也牵出一段关于“红苹果”与“土豆”的温柔哲思。

作者以第一人称，从拆快递的忐忑写起，追忆大学时那位一笑脸蛋便红透的“红苹果”——当年气质高雅、众星捧月的外语系姑娘，如今退休归乡，种起了山药蛋，修心养性。她没有叙旧寒暄，只寄来一箱自家地里的收成，附信问一句“能否帮他们推销一点”。这份朴素得近乎笨拙的心意，恰恰比任何客套都动人。文中那段“四蛋家乡”的旧事——山上青石蛋，锅里山药蛋，灶下牛粪蛋，姑娘红脸蛋——读来令人莞尔，也让“山药蛋”这三个字从土产升格为青春记忆的注脚。


故事若止于此，不过是一篇怀人念旧的散文。作者却笔锋一转，写到把大半箱土豆提去寺庙，引出师傅那番“土豆与苹果本是亲姐妹”的演绎，以及“修福不修慧，大象挂璎珞；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的佛理点化。土豆埋在地下，只想着众生不饿；苹果挂在高枝，身价不菲。福慧双修之难，恰如宿命与努力之辨。作者随后以爱迪生那句被国人长期截半的名言——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还要重要”——与禅宗“悟在当下”“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相勾连，将话题从怀旧推向对命运、福报、机缘的温和叩问。不端架子，不布道说教，只在煮土豆的香气里把问题轻轻放下。


最见性情的，是那些藏在文字褶皱里的小事：大学时苹果说“会削苹果的人很会谈恋爱”，他说自己只会削土豆，苹果噗嗤一笑；重阳登高，背包里装着煮熟的山药蛋，众人饥肠辘辘时个个说香，竟当场要买——一箱原本让他发愁如何吃完的土豆，就此有了着落。父亲的怕地瓜、孩子妈妈的厌玉米、自己对伊犁河谷玉米的“如痴如醉”，寻常饮食偏好里，藏着物质匮乏年代的集体味觉记忆，也藏着“佛度有缘人，凡事讲究机缘”的通达。

文章题为“山药蛋”，写的却是分别与挂念、宿命与机缘、朴素与福报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苹果与土豆，一个树上，一个地下，作者最后说“两者可以兼得”，但“我还是更加喜欢朴实的山药蛋”。这或许正是全文的底色：不慕璎珞的华彩，也不羡空钵的清高，只在一颗煮熟的土豆里，尝出旧日同窗的心意、山间登高的烟火、以及人生中那点不可强求却也不曾缺席的甜。

在凡事讲求“人设”、联络靠朋友圈点赞的当下，一箱没有预告的山药蛋，一封手写的信，比许多热闹的重逢都更接近深情。愿读者诸君，也能在某个寻常日子，收到属于自己的“山药蛋”——土头土脑，却带着泥土深处的温热与真诚。

十八孩儿十八

谢谢老师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