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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姐姐,你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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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2 23:23: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华夏 于 2019-5-17 15:47 编辑

        每当我看到颂扬母爱的诗文,总是想起我的姐姐。我也想念我的母亲,是母亲赐予了我的生命。可当我拿起笔,却总是对母亲写不出一个字。因为,从我记事起,就已记不清母亲的模样。在我的心里,我的姐姐就是我的母亲。
      那一年,无情的病魔最终相继夺去了正当壮年双亲的生命,从此,六岁的我便和十八岁的姐姐相依为命。
      年轻时候的姐姐非常漂亮,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美人。那苗条的身段、俊俏的瓜子脸、明亮的大眼睛、娇嫩得能掐出水来的粉红面颊、悦耳得如同唱歌的说话声、一条又粗又长的独辫子甩在背后,不知牵住了多少年轻后生的目光。姐姐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是个才女,全村就她一个女高中生。这在七十年代乡村人的眼里可是个“女状元”呢!托人前来给姐姐说媒的人不计其数,可姐姐总是那句话:“人不看丑俊,家不论贫富,只要能等到弟弟大学毕业,再谈婚事!”
      那时,我才刚刚上小学一年级,等到我大学毕业,最少也得十几年。许多年轻的后生尽管有些不死心,可一见姐姐不松口,也只得摇头叹息离去。
      幼时的我尚不懂事。男孩子顽劣的天性,总是让我不是今天撕坏了衣服,就是明天掉了个纽扣。白天,姐姐像大人一样忙着挣公分;晚上,待我躺在床上,她便坐在昏黄的油灯下,笨拙地缝补着我的衣裳。好几回,针尖刺破了姐姐的手指,疼得姐姐把手指头衔在嘴里直呵气。
      当时,全村别说是电视机,就连一台收音机也没有。每月能看上一场露天电影,或者能听上艺人评书,便是我们这些孩子晚上最大的乐趣。我自幼就喜欢看电影或听评书。一旦得知哪村有电影或者有艺人说书,总是央求姐姐带我去。为了满足我的欲望,姐姐总是晚饭后一抹嘴,便捎上板凳,牵着我向放电影的场地走去。路程远一点的村子,姐姐便背着我一路小跑。夏天,姐姐总是带上一把蒲扇为我驱蚊赶虫;冬天,姐姐总是把我搂在她温暖的胸怀,记不清多少回了,看着看着,我便睡着了。
      童年的记忆是艰辛的。可最令我心酸的还是我的姐姐。掺着麦面的煎饼总是留给我吃,那带着腥甜,又含淡淡苦味的山芋煎饼,总是留给她自己;偶尔能吃上一顿米粥,姐姐总是把稠的先盛在我的碗里,自己却喝着稀薄的米汤;每炒一回菜,总是让我吃个够,她自己几乎一日三餐就着咸菜;每当我兴高采烈地把从学校得来的奖状递给姐姐,姐姐总是高兴而又认真地贴在后墙上,然后,破例从那为我积攒学费的坛子里,取出两个鸡蛋,作为饭桌上对我的奖赏……为了我,姐姐谢绝了一些好心的亲邻为她找好的工作;为了我,姐姐含泪撕掉了县柳琴剧团的聘用通知……
      终于有一天,我忽然有点懂事了,这才发觉有好几年没有媒婆为我姐姐提亲了。当我再细细地端详着姐姐,这才发现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有点老了。终日的风吹日晒,使原本娇嫩的面颊变得黑里透红;生活的重负,把原本苗条的身段,锻压得如男孩子般的壮实。明亮的眼睛,已转换为深沉;岁月的风尘,已给姐姐的眼角添上了两道细细的鱼尾纹……好几回我在夜里醒来,看见姐姐一人独自地坐在窗前,面对着一面圆镜,双眸噙泪,暗自伤神……我默默地计算着姐姐的年龄,这才发觉姐姐已近三十岁了。哦,我的姐姐,你已是位老姑娘了,和你同龄的姐妹早已是一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是我耽搁了你的青春,是我耽误了你的前程。如今,我也算长大了,你也该嫁人了……
      我不能再拖累姐姐了,终于决定辍学!
      姐姐的巴掌,第一次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平静地站着,没有哭,可姐姐却哭了。她把我搂在怀里,心疼地抚摸着我的面颊,柔声地问我疼不疼。我痛在心里,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好弟弟,你不能让姐姐的心血白费啊!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最后几年?姐姐在等着你考上大学,作为姐姐的陪嫁呢!”姐姐含着泪,笑着说。
      我没笑,也没哭,只是紧紧地依在姐姐的怀里,什么也说不出。我感到心好痛好痛,痛得我只能庄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姐姐正在拿她绚丽的青春来赌我的人生。
      三年高中的发奋苦读,我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某所高校。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没有一丝的得意,默默地藏起了通知书。家中一贫如洗,拿什么做我的学费呢?
      那段时间,姐姐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白天依旧在田间劳作,只是晚上出门的次数多了些……
      离去学校报到只有一个星期了,那一天,姐姐忽然搂住我,笑着说:“好弟弟,还是把录取通知书给姐姐瞧瞧,好吗?”
      我一时默然,但,还是拿了出来。
      “好!好!中文系!弟弟终于能圆自己的梦了!姐姐赢了!”姐姐兴奋地说,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姐姐这几天把你的衣服洗一洗,再到集镇上为你添两身新衣裳,到时姐姐送你去车站啊!”
      直到我入学后很久才知道,姐姐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邻村一个腿脚残疾,整整比姐姐大十岁,但却非常忠厚又精通家用电器修理的男人。姐姐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和我姐姐一起支付我求学期间的费用,直到我大学毕业。
      姐姐出嫁的那一天,我固执地不让姐姐坐车。当我背起姐姐,一步步走向姐姐的新家,忍了二十年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姐姐伏在我的背上,一边替我揩着泪水,一边劝我:“好弟弟,别哭,姐姐今天大喜呢!”可姐姐话没说完,也哭了……
      姐姐,我的姐姐,二十多年的日日夜夜,是你背着我走向我的人生里程,今天,就让弟弟背着你这位三十八岁的新嫁娘,走向你迟到的新家。这么多年,你太累了,你就伏在用五谷杂粮壮实了的弟弟脊背上歇一会儿吧!谁说我自幼失去了母爱,我的童年无时不在充盈着你慈祥的母爱;谁说我自幼失去了母亲,从我记事起你便成了我的母亲。你是母亲优秀的女儿。女大当母。我知道这句话起,你就是我终生无法感恩的母亲。在你的身上,凝聚了母亲全部的辛勤、关爱和无私的奉献!然而,你除了母亲这神圣的称呼之外,却一无所有,因为,你把绚丽的青春和人生的全部财富,都预支给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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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3 06:48:4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挚的情感,深情的叙述,姐姐就像母亲一样对自己呵护,对姐姐的感恩情怀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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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3 07:50:45 | 显示全部楼层
    你除了母亲这神圣的称呼之外,却一无所有,因为,你把绚丽的青春和人生的全部财富,都预支给了我的人生……感人的记述,让人动情。好姐姐,感恩之语说不尽。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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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3 10: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真好!字里行间包含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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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3 12:06:27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此文,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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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3 12:07:17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不能辜负了姐姐的一片苦心,不能忘记姐姐如母亲一样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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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3 13:51: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那苗条的身段、俊俏的瓜子脸、明亮的大眼睛、娇嫩得能掐出水来的粉红面颊、悦耳得如同唱歌的说话声、一条又粗又长的独辫子甩在背后,不知牵住了多少年轻后生的目光。——真的很漂亮(*^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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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3 13:53: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谁说我自幼失去了母爱,我的童年无时不在充盈着你慈祥的母爱;谁说我自幼失去了母亲,从我记事起你便成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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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5-13 13:55:0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真挚亲切感人。建议推优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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