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乡村作家 于 2026-5-24 12:20 编辑
导语
在这片被晨露轻吻、夕阳拥抱的广袤乡村大地上,每一个故事都蕴藏着生活的真谛,每一缕风都携带着泥土的芬芳。为了汇聚这些散落乡间的珍珠,让文字成为连接心与心的桥梁,我们正式宣布——“田园作家文学社团”正式开通啦! 【我们的宗旨】 关注乡土,书写乡愁,歌咏新时代。
【我们的愿景】
我们旨在搭建一个平台,让热爱乡村、热爱文学的你我,能够在这里自由挥洒笔墨,记录乡村的日新月异,讲述那些关于土地、人情、梦想与坚持的故事。我们相信,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独特的乡村风景,等待着被发掘、被倾听、被传颂。
【社团活动亮点】
原创作品分享:无论是散文、小说、诗歌还是民间故事,只要你心中有话,这里就是你的舞台。
写作交流与指导:定期举办线上写作工作坊,邀请资深作家进行技巧分享,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乡村采风活动:组织实地探访,深入乡村腹地,寻找灵感,用文字捕捉最真实的乡村风貌。
文学作品征集与评选:定期举办主题征文比赛,优秀作品将有机会获得推荐发表及奖励。
乡村文化推广:通过文学的力量,传播乡村文化的魅力,促进城乡文化的交流与理解。
【加入我们】
无论你是久居乡村的本土作家,还是对乡村充满向往的城市旅人,只要你热爱文学,渴望用文字记录这份情怀,就请带着你的故事和梦想,加入我们吧!一起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播种文字,收获心灵的富足。
报名方式:请通过田园作家公众号加入我们。
联系方式:请通过公众号留言联系我们。 让我们携手,以笔为舟,以梦为帆,启航在这片充满故事的乡村海洋,共同书写属于我们的乡村文学新篇章! 期待与您在文字的田野上相遇,共赴一场心灵的盛宴! 田园作家文学社团 2024年12月29日
目 录
垄上诗行
钟永星:尘埃
张建华:小满贴
李文学:仰望一片云尹焕兰:小满未满 尚丽英:一只出走的鸟 李秀荣:在这风中 朱呈环:奔向浅夏 孟义:枯枝 容止若思:小满 冯金斌:月亮 许建忠:反弹 高军保:小满的感觉 曾兵:小满 寒冰:思乡情 沙舟:四月遇见河边杨柳
乡居笔记
梁征:谷雨时节,心系故乡
哈米提·博拉提汉:草原牧歌
侯得川:春润黄花滩 花开绿洲城
篱下夜话
王起波:东邻西居
李秋善:访贫问苦
主编风采
梁银:村庄明亮的部分
◉垄上诗行
尘埃❀钟永星(新疆)
阳光下我是微小的 一粒粒沙尘 一路上被风吹来吹去 从清晨吹到黄昏 并沒有感到自己的卑微 我不断在风中折解就像我从前爰过的那 一部分,很少说起 三年前我丢掉最多的 花开时掉下的眼泪
坐在屋檐下,看风 吹着苍茫的大地和我 踉踉跄跄坠入 微尘的影子
小满帖 ❀张建华(新疆哈密)
夏,迈着轻盈的脚步 热情地走来 立于原野,迎向 扑面而来的惠风
喊着,齐刷刷地青穗转过头 一粒粒麦粒渐鼓,仿佛睁着青涩的眼 忆起小时候淘气的模样 烧着青麦粒,咀嚼着清苦的岁月
再喊,父亲扛着铣头 汗水混着淡淡麦香 从田垄走出 几声轻咳散落一路
闲坐院中石桌旁 母亲蒸熟的红薯土豆 裂开细纹宛若眉眼 静静望着一家人,知足含笑
仰望一片云 ❀李文学(新疆) 1️⃣
我站在旷野仰望一片云 它无牵无挂,漫过天际
不追风的去向 不问人间浮沉 慢悠悠舒展,又轻轻转身
它飘过远山的肩头 掠过荒芜的戈壁 把柔软铺在湛蓝之上 不染尘,亦不扎根
我望着这片流浪的云 像望着另一个自己 一半随世事漂泊 一半守着内心的安静
2️⃣
抬眼,仰望那片云 悬浮在澄澈的长空 不倚山峦,不恋风尘
它聚散随缘,舒卷随心 时而轻若絮,时而淡无痕 漫过头顶的喧嚣 替人间收留几分天真
风来便远行 风停便安身 不问归途,不问年轮
我静静望着它 像卸下一身俗世浮沉 把心事,都托付给 天边那朵自在的云
小满未满 ❀尹焕兰(新疆哈密)
南风捎来青禾的丝甜 小满撞进520的余风里 桑肥杏又熟 每一寸土地都盛满生机
穗粒灌浆未满,恰好 情话滚烫未溢,刚好 不必圆满,无需极至 小满胜万全,行动胜万千 半分甜淡,半分欢喜 一半耕耘,一半期许
节气与爱意相拥 世间万物,都多了一份甜度 亦悄悄走向丰盈 时光的枝头挂满清欢
一只出走的鸟
❀尚丽英(新疆沙湾)
以一腔孤勇
闯入天涯闯入海角
闯入风雨兼程的未来
从幻想步入现实
从叽叽喳喳到沉默寡言
他逐渐将自己活成一棵树的模样
收起曾经的年少与轻狂
收起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敛去昔日的棱角与锋芒
在一次次的蓄势待发中
盘旋俯冲
冲向向往的天空触及天空里的蓝
顶风顶雨顶着一切艰与难苦与涩
只为飞向更远
更广阔的天空与蔚然
在这风中 ❀无言(新疆玛纳斯)
菜园间,正俯身打量青绿 抬眼,黄沙漫过天际 树木在狂风里左右摇晃 我急忙唤孙儿:快回家
沙尘暴骤然袭来
顶着狂风赶路 刚眯起双眼,尘土便钻进眼底 不由得加快脚步,奔回屋内
风沙席卷,天地混作一色 树木摇晃得愈发猛烈 街巷间,尽是匆匆归家的人影
奔向浅夏 ❀朱呈环(新疆哈密)
树影婆娑 摇落一地碎阳 奔跑的少年踩着光的琴键吟唱 蝉声彻响 绿荫亲吻着围墙 风翻开课本 摘了一朵沙枣香
少年问夏天是什么形状 是冰激凌的星芒 是鞋底粘着蝴蝶的翅膀 是课桌下悄悄交换的诗行
少年奔向热闹的操场 白衬衫被风捏成帆的模样 锁骨里汇成小溪流淌 蝉鸣突然炸响——
蝉先生请慢些 让彩虹色的泡泡飞扬 落满毕业册的滚烫 揉碎了我一腔的夏殇
枯枝 ❀孟义Murry(安徽合肥)
村口,一条河堤悠长,两边树林守岗 春风得意时一身繁华,与天空齐色,一片蔚蓝 岁月偷走生机,褪去骄傲,裸露筋骨,凸显肋骨 霜雪压低浮云,消瘦干瘪,皱纹隐藏风雨
母亲用耙子勾去对错 灶膛里的灰烬涂改古今 都在一股股炊烟里成过眼烟云 有的一身正气,有的灰灰湮灭
我在一堆灰烬里寻找曾经的盛世 却发现一根根白骨上隐约可见的甲骨文 反复研磨也没弄懂,不经意间 一个烤熟的山芋横空出世
小满 ❀容止若思(辽宁)
风坐在渐黄麦穗上 镰刀刃口,闪烁明亮的光 小满去乡下深情打探望 把日月精华收起来 褶皱裸露笑容
荷塘的水满了 田田荷叶,支起绿伞 蛙鸣吵醒半池荷花 小满稚气未脱 农民笑了
桑椹红的发紫 孩子们馋得流口水 风儿在唏嘘不已
小满名子 年年被提
月亮 ❀冯金斌(浙江)
搁浅的月亮,像一张苍白的脸。 四下无人时,我静静望着它, 藏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眷恋。
似听见原野在轻轻地呼吸, 纵身在无边的孤寂里, 心却并不孤单, 越是深爱,越是痴醉。
这朵月亮花,开得如此安静, 一心盼着圆满, 便悍然开出一场旷世绝恋。
或许从它的身世里,能寻到想家的灯火, 可放牧一颗漂泊的心, 却早已提前白了头—— 像那轮月亮,静静悬了千年。
反弹 ❀逸尘(甘肃)
向下弯折 是为了更好向上回弹 低谷是生命悄悄蓄力的瞬间
那些被大风压弯的竹子 把散落的风骨向内沉淀 悄悄积蓄反弹的力量
那只从高处落地的球 短暂的坠落 是在酝酿逆势而起的弹力
那些被寒霜摁进泥土的荒草 在沉寂的背后是根系倔强的活力 等春回大地便悄悄挺直脊梁
那些被生活压弯的腰身 默默把压力变成动力 等待时机成熟肯定用力反弹
俯身隐忍是沉默的积蓄 熬过下沉的时光 逆风而上,向阳而生
小满的感觉 ❀高军保(新疆)
立夏拉开夏日的序幕 热情洋溢开始渐次地铺展 小满撩开夏天的情韵 婀娜多姿让所有生命灿烂
亭亭玉立的荷叶是小满 开镰收割的小麦是小满 刚刚上市的杏子是小满 脱去长衣换短袖是小满
初夏雨晴变幻,小满恰到好处 天道忌太盈,业不求太满 让激励与憧憬留有余地 小满过后,日子才会愈加饱满
小 满 ❀曾兵(新疆)
日子不疾不徐 光慢慢滋养田野 绣出一田绿色锋芒
风把清露 一点点灌进麦穗的心间 尚青涩却已蓄满力量
人与人之间 半熟最宜 留一分余地 存一寸谦逊 那些未尽的锋芒 皆是来日馈赠的辽阔
思乡情
❀寒冰(新疆)
刚一离开,我就开始想你
我一想你
带着沙枣花香的风
就扑面而来
汉江上,渐行渐远的帆影 总能牵动我的心
吹过鬓角的风
吹得思念如草木葱茏
一提笔,墨香就晕开你的剪影
每片落叶上
都盖着草湖的邮戳
那些种在盖孜河边的心事
已结成硕果
被沙枣树银绿的枝叶遮掩
四月,遇见河边杨柳
❀沙舟(新疆)
风轻轻一抬手
杨柳便从春天梦里醒来
柔枝垂着一年乡思
轻拂过粼粼河面
也拂过我凝望的眼底
春走得不急不躁
只在柳梢枝头
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无须繁花簇拥
无须喧嚣声响
立在风里,便是一整个春
只此一眼相逢
心事便随万千柳丝
情情长长
⊙乡居笔记 谷雨时节,心系故乡 ❀梁征(湖北)
4月20日,谷雨,踏着时光的节律,翩然而至。作为二十四节气中的一员,谷雨之名,蕴含着播谷降雨的深意。它总在每年4月19日至21日间赴约,是春天的收官之节,前承清明,后启立夏。此刻,南方大地正值暮春,于诗人眼中,这是一段诗意流淌的时光:“人间四月芳菲尽,杨花落尽啼声幽;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今年的谷雨,天公恰似知晓人间心意,洒下绵绵细雨。抬眼望去,公园里满目葱茏,那绿意柔嫩轻盈,如灵动的笔触,在心底勾勒出回忆的涟漪,瞬间将我的思绪牵回年少时,老家谷雨时节的悠悠往事。 “农家无闲月,谷雨田更忙。”儿时的乡村生活,在记忆里熠熠生辉。每年谷雨前后,雨水渐丰,正是播种移苗的黄金时节。父亲肩扛锄头,一手提着水桶与水舀,我则提着装满种子的布袋,紧随父亲脚步,迈向菜园。说来惭愧,彼时的我鲜少下地劳作,连麦苗与韭菜都难以分辨,若非跟着父亲下过几回地,真不敢称自己曾在农村生活过。 父亲开始忙碌,锄地、平地,还不忘叮嘱我:“今日把菜地整好,明日便去插稻苗。”话音刚落,空中传来布谷鸟清脆的“布谷布谷”声,父亲笑着说,这是布谷鸟在催促咱们呢。等我抬头寻去,布谷鸟早已振翅远去。举目四望,方才空旷的菜地,此刻满是劳作的身影,锄地的、备水的、播撒菜籽的,一派热火朝天。气温渐升,空气中弥漫着麦苗与油菜花交融的馥郁香气,沁人心脾。菜园边,绿油油的麦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比拼着拔节生长。 不经意间,绵绵细雨悄然飘落。雨中,尘埃尽散,只觉清新拂面。父亲感慨,这是老天爷送来的及时雨,咱们得抓紧撒籽。没过几日,土地里便会探出一个个嫩绿的小芽,轻轻摇曳,宛如无数灵动的眼眸,眨动着生机。它们尽情呼吸芬芳的空气,吮吸着甘霖,很快便会铺展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在风中泛起层层波纹,仿佛在深情呼唤着农人。 儿时物质虽不丰裕,但谷雨前后,各家饭桌上总摆满原生态的美食。我最钟情的,当属奶奶做的香椿鱼。将水、鸡蛋、面粉、盐精心搅拌,把洗净切碎的香椿芽融入面糊,入油锅炸至金黄捞出,因其形似小鱼,我们便唤它香椿鱼。除此之外,各类野菜也能幻化成多样美食,清香四溢,令人回味悠长。真正的美味,往往藏在返璞归真的自然清香里,奶奶的香椿鱼,便是这份滋味的绝佳诠释。 时光荏苒,如潺潺流水,我已二十多年未在老家度过谷雨。前几日与老家通电话,五叔说老家菜地已建起楼房,模样焕然一新。如今农村也有了卖菜摊点,与城市无异,吃菜无需发愁,让我不必牵挂。他还特意为我们采摘了经雨露润泽的谷雨茶,说下次进城时捎给我们。 听着五叔的话语,不知何时,雨势渐大,打湿了我的发梢,心底的感伤也悄然蔓延。脑海中,那些熟悉的土地、青翠的绿苗、挥锄劳作的身影,一一浮现。眼角泛起的湿润,分不清是雨丝轻拂,还是思乡的泪水悄然滑落。
草原牧歌 ❀哈米提·博拉提汉(甘肃)
我在傍晚散步走上金山湖南边的假山的顶上的凉亭上,看着天慢慢黑下来。天是果然真的大,从这边到那边,一眼望不到尽头。快到晚上的太阳往西边慢慢沉去,把云烧得一片通红,红里又参着黄,黄里又包着紫,再往下沉,光就洒到远处的山尖上。那些阿尔金山的边沿看起来不高,一线线,被夕阳一照,全变成了暖金色,连石头缝里冒出来的草,都跟着亮堂起来。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裹着青草的芳香,还有点泥土的显腥气,闻着不太好,可就是让人心里觉得很踏实。草被风吹得一倒一片,像水面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往远处滚动,没有个尽头。脚底下的草软呼呼的,踩上去不硌脚,草叶上还带着点白天晒出来的热气,踏久了,鞋帮子上都沾着草屑和泥土。 不远处的马群散开在吃草。几匹高头大马低着头,啃着草,鬃毛被风吹得贴在脖子上,尾巴也偶尔甩一下,赶赶蚊虫叮咬。有两匹小马驹,跟在母马旁边,一会儿撒欢跑两步,一会儿停下来啃两口草,跑起来蹄子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只扬起点碎草沫。它们的毛色在夕阳下亮得很,枣红的像晒透的枣子,黑的像擦过的皮靴,白的就像刚从雪堆里滚出来的。有时候它们会突然停下来,朝着同一个方向看,也许看附近有没有狼出现,威胁马驹,看一会儿没什么又低下头,接着吃草。 羊群离马群不远,一大片白,在绿草地上慢慢游动。远看就像一堆棉花,被风吹着往这边滚一点,往那边滚一点。它们大多时候都低着头,啃着矮草,只有头羊偶尔抬起来,往四周看看,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尾巴一甩一甩的,赶着飞虫,有的羊身上沾着草籽,有的沾着土,脏乎乎,黑不溜秋的,可看着挺有精神。快到天黑的时候,它们就慢慢往一块儿凑,小羊羔被挤在中间,大羊们围在外圈,安安静静的,好像知道马上要回家了。 我想起以前跟着牧民在这儿放羊的日子。那时候我还小,骑着一匹老黑马,走得慢腾腾的,马背上垫着旧毛毡,硌得慌,可骑久了也就习惯了。牧民们坐在草地上,拿出皮囊装的马奶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喝完了就随口哼几句歌,还吸着劣质的莫合烟。嗓子都不怎么亮,有的还沙哑,可唱的都是这儿的事儿:春天的草,夏天的雨,秋天的风,冬天的雪,还有牛羊,还有毡房,还有远方的亲人。有人会弹冬布拉,琴弦一拨,声音低低的,顺着草原的风飘浮,飘得很远很远,也不吵,就那么悠悠地响着,听着听着,心里就静了。 那时候天也像现在这么大,太阳晒,可一点都不觉得累。跟着羊群走,走到哪儿算哪儿,累了就坐在草地上,啃一口干馕,喝一酸奶,看着天上的云朵随飘去。有时候云会变成各种样子,一会儿像马,一会儿像羊,忽然变成雪兔形状,变幻莫测,一会儿又散开来,接着聚在一起,又没了形状。 远处的毡房冒着烟,淡淡的,被风吹得歪歪扭扭,闻着有奶茶和酥油的香味儿。牧民的女人在毡房外面挤牛奶,动作慢慢的,牛也安安静静的,尾巴甩来甩去。后来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红一点点淡了,变成了粉,变成了紫,再变成淡淡的蓝。天空上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先是一两颗,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亮得很,好像伸手就能摸到,我忽然觉得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挂在我们家乡的天空。 此刻远处的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黑糊糊的影子,和天连接在一起。草原上的光也暗了下来,草叶上的亮劲儿没了,牛羊的毛色也变得深了,只有它们的眼睛,在黑夜里像一对对小灯似的,这里、那里偶尔闪闪发亮。 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有点微凉。我裹紧了衣服,看着远处的毡房亮起了灯,小小的一团黄,在黑夜里晃着,看着就暖。毡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好像能闻到奶茶的香味,还有煮哈尔腾风干羊肉的味儿,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晚上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听着风轻轻刮过草的声音,沙沙的,没完没了。远处偶尔传来马的低低嘶鸣,羊的慢条斯理的“咩——咩——”叫声,还有狗的偶而吠声,都不吵,反而显得草原更静了。城里的那些事儿,那些烦心的、着急的、让人睡不着觉的事儿,到这儿好像都淡了。草原太大了,什么事儿装进来,都显得小了,轻了,没那么要紧了。 有一次,我在草原上走得远了,天黑了还没回去。牧民骑着马来找我,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在草原上飘,带着回声。后来找到了,他也没骂我,只是递给我一件厚衣服,拉着我往回走。路上他跟我说,草原上的路不好认,天黑了就别乱走,容易迷路,还有草原狼。他的声音很粗,很纯朴可听着很实在。回到毡房里,女人给我倒了一碗热奶茶,喝下去,从里到外都暖了。 还有一次,夏天的雨来得快,刚才还好好的天,突然就黑了,风也大了,刮得草都直起伏不定。牧民们赶着牛羊急忙往回跑,我也跟着跑,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砸在身上,凉得刺骨。跑到毡房里,浑身都湿了,他们给我找了干衣服,又烧了火,烤着衣服,聊着天,一点都不慌。雨停了,外面的草被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味儿,天边还出五彩缤纷的彩虹,弯弯的,挂在天上,好看得呆。冬天的草原很冷,雪下得尺把厚,白雪皑皑盖在草上,迷迷茫茫的一片,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地,哪儿是天。牛羊都被赶到圈里,牧民们要给它们添草添料,还要清理圈里的雪和羊粪,手上冻得通红,裂着口子,也不喊疼。毡房里烧着牛粪火,暖乎乎的,奶茶煮了一遍又一遍,飘着奶香。晚上大家围着火炉坐,说着话,弹着冬布拉,,唱着歌,外面的风刮得呼呼响,里面却暖和得很。 春天来了,雪化了,草慢慢冒出来,嫩黄嫩黄的,没过几天就慢慢变绿了。草原上的野花也开了,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的,撒在草地上,看着就高兴。牛羊也欢实了,跑到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啃着嫩草,有的还在草地上打滚,把身上的泥和雪都蹭掉。牧民们也忙起来,接羔、剪毛、打草,虽然累,可脸上都是笑。现在我在城里,有时候累了,烦了,就想起草原。想起那片高高的天,广袤的地,想起风吹草响的声音,想起吃草的牛羊嚼声,想起毡房里的奶茶香。好像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宽了,那些烦心事,就没那么重了,或干脆没了。 草原的牧歌,不是什么好听的调子,也不是写在纸上的歌词。它就是这儿的声音:风吹过草的沙沙声,马蹄踩在地上的嗒嗒声,羊的咩叫,马的嘶鸣,牧民随口哼的几句粗野的歌,还有奶茶煮开的咕嘟声,牛粪火燃烧的噼啪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草原的歌,还是草奏鸣曲,平平常常的,没什么花样,可听着心里踏实。 它唱的就是草原的日子:天亮了,牛羊吃草,牧民干活;天黑了,毡房亮灯,大家围着火炉说话。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就是一天天的,一年年的,这么过着。春天来了,草绿了;夏天来了,雨下了;秋天来了,草黄了;冬天来了,雪落了。牛羊长大了,又生了小羊羔;孩子长大了,又跟着大人去放羊。日子就像草原上的风,慢慢吹着,没个停,轮换着,渺茫的也没个尽头。 我又想起那些牧民,他们一辈子都在草原上,跟着牛羊走,跟着水草走,跟着风儿走。他们没见过大城市,没住过高楼,可他们知道草原上的每一条河,每一座山,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知道牛羊什么时候要产羔,什么时候要剪毛。他们的生活简单,可心里亮堂,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有时候我觉得,草原就像一个老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日升月落,看着风吹草长,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来了,又走了。它不说话,可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装得下。你开心的时候,它陪着你笑;你难过的时候,它也不说话,就那么让你看着它,看着看着,心里的事儿就淡得多了。 天彻底黑下来了,星星更亮了,远处的毡房里,灯火还亮着,风里的奶茶与煮风干肉的香味好像还能闻到。我站在草原上,听着风的声音,听着远处牛羊的叫声,知道那支歌还在唱着,不管有没有人听,不管被风掠走,它都在那儿,在风里,在云里,在草里,在星光里,在牧民的歌声里,一直唱着。 它唱的就是这片 边远草原,就是这儿的漫长的日子,就是这儿的牧人。平平常常,简简单单,可就是让人忘难以忘却。不管我走到哪儿,只要想起这片草原,想起这支歌,心里就有一片宽宽的地,一片亮亮的天,还有一点暖乎乎的劲儿,撑着我往前进。 草原的牧歌,从来都不是唱给别人听的,它就是草原自己的原声,是牛羊的原声,是风的原声,是草的原声,是每一个在这儿生活过的人,心里的原声,没有杂音,没有造作,它是原形态的,它会一直唱着,唱过春天,唱过夏天,唱过秋天,唱过冬天,唱过一代又一代,永远都不会停。 我只是草原上的一个过客,可这支歌,已经刻在我心里了。以后不管我在哪儿,不管走的多远,只要一想起草原,就能听见这支歌,听见风刮过草的声音,听见牛羊的叫声,听见牧民随口哼的调子。那声音不华丽,不响亮,可就是让人心里踏实,让人知道,有那么一片地方,永远那么宽阔,那么敞亮,那么温暖。 草原的牧歌,就是这样,平平常常,简简单单,却能装下所有的日子,所有的童趣,所有的心情,所有的回忆。它就在那儿,在草原上,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听一听,记下来,然后带着它,往前走。 我又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跟着牧民去放羊的事儿。那时候我才十几岁,爱出风头,爱闹腾,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试一试,骑着马,一会儿跑到这儿,一会儿跑到那儿,牧民喊了我好几回,让我别乱跑,我都没听。后来跑到一片洼地里,迷路了,天也快黑了,风也大了,我吓得快哭了,喊着牧民的名字,喊了好久,才听见远处传来回应。 他骑着马找过来,看见我,也没骂我,只是下了马,把我拉上他的马,让我坐在他后面,然后牵着我的马,往回走。 路上他跟我说,草原上看着平,其实有很多沟沟坎坎,还有流沙,不认识路的人,很容易陷进去。他还说,草原上的路,是牛羊走出来的,跟着牛羊走,就不会错。 回到毡房,他的女人给我倒了一碗热奶茶,又给我拿了一块手抓肉,说饿坏了吧,快吃。那时候我觉得,奶茶是我喝过最香的,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晚上,他们给我铺了厚厚的毛毡,盖着旧被子,暖乎乎的。外面的风刮得呼呼响,毡房里却很安静,听着牧民的呼噜声,还有外面牛羊偶尔的叫声,我很快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日子里,我就喜欢上了草原,喜欢跟着他们去放羊,去牧马,去打草。我学会了认路,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分辨牛羊的叫声,甚至学会了几句他们的民谣。虽然唱得不好,可牧民们还是会笑着说,唱得不错,接着唱。 有一次,我跟着他们去转场,赶着牛羊,往夏天的牧场走。路很远,走了好几天,白天赶路,晚上就在草地上搭个简易的霍斯——简毡包,烧点篝火,煮点肉吃。路上遇到过下雨,遇到过刮风,遇到过狼的叫声,可大家都不慌,牧民们拿着鞭子,守在牛羊旁边,狗也跟着一起,对着狼叫的方向吼。后来狼走了,大家才松了口气,早晨接着赶路。 到了夏天的牧场,天高云淡,草更绿,水更清,牛羊一下子就欢实了,跑到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啃着草。牧民们也笑了,说这儿的草好,牛羊吃了长得快。他们在草地上搭起毡包,把东西搬进去,然后就开始干活,剪毛、接羔,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都是在笑。 那段日子,虽然累,可心里很踏实。每天跟着牛羊走,看着草原的日出日落,看着天上的云荡来飘去,看着牛羊慢慢长大,看着牧民们忙忙碌碌,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简单,实在,有奔头。 后来我离开了草原,去了城里上学,工作,很少再回去。可我总想起那儿的日子,想起牧民们的笑脸,想起毡房里的奶茶香,想起草原上的风,想起吃草的牛羊,想起那支平平常常的牧歌。 有时候,我会在梦里回到草原,骑着那匹老黑马,跟着羊群走,风吹着我的头发,草叶蹭着我的裤腿,牧民们在后面喊我,让我慢点儿走。醒来的时候,心里空空的,可又暖暖的,好像刚从草原回来一样。 不过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那种日子了,可草原的牧歌,已经刻在我心里了。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旋律,也不是什么华丽的歌词,就是那些平平常常的声音,那些简简单单的日子,那些实实在在的温暖。 现在提笔我写这些,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想把这些记下来,记在心里。以后老了,走不动了,再翻出来看看,想想草原,想想那些日子,想想那支牧歌,心里也能暖乎乎的。 草原的牧歌,刻在我心里的歌,就是这样,它不是唱给别人听的,是唱给自己的,是唱给草原的,是唱给那些在这儿生活过、爱过、哭过、笑过的人的。它会一直唱着,不管有没有人记得,不管有没有人听见,它都在那儿,在风里,在草里,在星光里,在每一个热爱草原的人的心里。 我站在草原上,看着天慢慢黑下来,看着满天的星星越来越亮,看着毡房里的灯火越来越暖,听着风里的声音,知道那支歌还在唱着,一直都在唱着。它唱着草原的辽阔,唱着牛羊的欢实,唱着牧民的实在,唱着日子的简单,唱着那些平平常常的、却又让人忘不了的温暖,也唱着我心里的歌。 而我,只是最普通的草原上的一个过客,却被这支歌,永远留在了心里。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我走到哪儿,不管到天涯海角,只要想起这片草原,想起这支牧歌,心里就会有一片宽宽的地,一片亮亮的天,还有一点暖乎乎的劲儿,撑着我,好好往前走。 草原的牧歌,永远不会停,就像草原上的风,永远不会停;就像草原上的草,永远不会枯;野火烧不尽,风吹又有生,就像草原上的日子,永远那么简单,那么实在,那么让人心里踏实。 天越来越黑了,草原上的风,好像也小了点,沙沙地刮着草叶,像在哼着那支歌。远处的毡房里,灯火还亮着,奶茶的香味儿,好像又飘过来了,混着牛羊的味道,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闻着,还是那么踏实。 我想起牧民们说过,草原上的牛羊,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最后也埋在这儿,变成草原的养分,让草长得更旺,让后来的牛羊吃得更好。他们说,草原上的人也是一样,生于斯,长于斯,最后也归于斯,和这片草原融在一起,变成草原的一部分。 我想,大概日子就是这样吧。草原上的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风、草、牛羊、人,还有那支牧歌,都是这片草原的一部分,谁也离不开谁。牛羊吃着草长大,人靠着牛羊生活,风吹着草长,也吹着那支歌,一代一代,传下去。 我又想起那些在草原上的夜晚,大家围着篝火坐,说着话,弹着冬布拉,,唱着歌。有人唱自己的家乡,有人唱自己的牛羊,有人唱远方的亲人,有人唱草原的四季。没有伴奏,没有舞台,就那么随口哼着,可每个人都唱得满认真的,很投入,好像要把心里的话,都唱给草原听,给旷野听。 那时候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唱歌,现在我懂了。草原太大了,日子太长了,心里的话,没地方说,就唱给草原听,唱给风听,唱给牛羊听。草原不会说话,可它会听,会把这些话,藏在风里,藏在云里,藏在草里,藏在那支牧歌里,跟着风,跟着云、一直走下去。 我想起有个老牧民,一辈子都在草原上,没离开过。他说,草原就是他的家,牛羊就是他的孩子,风就是他的朋友,那支牧歌,就是他的心里话。他说,只要草原还在,牛羊还在,风还在,那支歌就不会停。 现在我觉得,他说得对。草原的牧歌,不是某一个人的歌,是草原上所有人的歌,是牛羊的歌,是风的歌,是草的歌,是这片土地的歌。它跟着草原一起,经历过风雨,经历过四季,经历过一代又一代的人,可它从来都没变过,还是那么平平常常,那么简简单单,那么让人心里踏实。 草原的牧歌,永远都在那儿,在风里,在草里,在星光里,在云里,在牧民的心里,在毡房的灯火里,在牧民的歌声里,在每一个热爱草原的人的心里。它平平常常,简简单单,却能装下所有的日子,所有的心情,所有的回忆。它唱着草原的故事,唱着草原的日子,唱着草原的温暖,一直唱着,永远都不会停。 而我,会带着这支歌,一直往前走,不管走到哪儿,都记得,有那么一片草原,有那么一支牧歌,永远那么宽,那么亮,那么暖,永远在我心里,陪着我。草原的牧歌,就是这样,平平常常,简简单单,却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春润黄花滩 花开绿洲城 ❀侯得川(甘肃古浪)
2017年,国家移民搬迁的富民政策宛若缕缕春风,吹到了南部山区几万百姓的身边,也吹到了黄花滩绿洲小城镇。从此南部山区的乡亲们告别世代相守的故土,开着三马子,迎着风沙,满载着对生活的未知和迷茫,汇入浩浩荡荡的搬迁队伍,在黄花滩这片陌生的沙滩上,开启了人生的转折,与命运博弈、与时光同行,在腾格里沙漠的边陲小镇重新生活、重新书写崭新的篇章。 只记得第一次到黄花滩绿洲小城镇,那黄沙漫天的情景至今仍旧清晰地镌刻在记忆的长河。茫茫黄沙滩上一座座高楼业已拔地而起,可松软的沙土漫过脚踝,车辆稍有不慎便深陷其中,我们只能卖力地推搡。那时没有宽阔平整的柏油路,小区内沟壑纵横,各种地下管道尚未填埋。沙路崎岖不平,裸露的管线随处可见,放眼望去,竟然找不到一处安静舒适的角落。腾格里沙漠一旦风起,黄沙便遮天蔽日而来,天地瞬间昏黄一片。沙粒无孔不入,顺着门窗的缝隙钻进屋内,桌子上、床上、锅碗瓢盆、地板上,处处都落满细细的沙粒,擦拭不净;走出家门,沙粒打在脸上,双眼难睁,呼吸时已是满嘴沙砾让人牙碜。 十年前的黄花滩绿洲小城镇,最让人亮眼的只有几座楼房,小区内满眼狼藉更无绿化。未曾想,这片贫瘠的黄沙滩,在政府的带领下经过南部山区乡亲们孜孜不倦地苦心经营,十年来在腾格里沙漠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栽梭梭压沙格,往昔的不食之地才得以绽放出花开绿洲的盛景。 如今的绿洲小城镇,早已褪去从前的风沙与荒凉,在时光的画笔中,绘就成一幅诗意盎然的春日画卷。 春日的绿洲小城镇,嫩枝垂道,看风细柳斜斜,赏花开绿洲顿生情,俨若轻烟薄雾,醉了四月的晨光,柔了时光的棱角。“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迎春花灼灼盛开,迎着暖阳不停地向路人点头示意,粉艳的榆叶梅,宛如云霞,笑看春风和煦,诉说着岁月安然。而这一簇簇绽放的繁花,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十年里绿洲人栉风沐雨的坚守,是绿洲人奋斗不息的硕果。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小区内,迎春花率先绽放,嫩黄的花朵缀满枝头,像一串串灵动的音符,奏响春天的序曲;杏花粉嫩娇俏,梨花洁白素雅,桃花红艳似火,柔柳灌木换上绿色盛装,各色花卉次第开放,争奇斗艳,将小区装点成精致的花园。漫步其间,微风裹挟着阵阵花香扑面而来,清新淡雅,沁人心脾。花丛间,蝴蝶翩跹起舞,蜜蜂嗡嗡采蜜;树荫下,老人们围坐聊天打牌,笑意盈盈;停车场,孩子们嬉笑奔跑,追逐打闹,稚嫩的笑声由远及近不绝于耳。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繁花璀璨,掩映着琳琅满目的商铺,人气满满。餐饮店烟火袅袅,早餐铺热气腾腾、水果摊果香阵阵、超市里人头攒攒,交织成热闹而温暖的生活画卷。每一朵花的绽放,每一缕绿的生长,都藏着奋斗的故事。从昔日的黄沙漫天到如今绿意盎然,从最初的脏乱差到现在一步步文明,绿洲小区的变化,是国家富民政策的生动实践,是无数搬迁群众艰苦奋斗的壮丽史诗,更是对“幸福是奋斗出来的”最深刻的诠释。 曾经,南部山区的乡亲们,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腿泥,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就是旱灾。靠天吃饭,捉襟见肘,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只能藏在心底。如今,他们在黄花滩绿洲小区扎下了根,告别了昔日的穷山沟,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孩子们在宽敞明亮的校园里读书成长,老人们在舒心的时光里安享晚年,年轻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拼搏奋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笑容。 暮春四月,梨花白杏花红桃花依旧笑春风。这片曾是一度风沙的不毛之地,如今已成为沙退人进的幸福港湾;这群曾与风沙博弈的“山里人”,业已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十年的时光,足以让黄沙变成绿洲,足以让梦想照进现实。而这繁花盛开的黄花滩绿洲小城镇,不仅是数万群众的幸福家园,更是一段奋斗史、一首赞歌、一幅新时代的民生画卷。 春风依旧吹拂,繁花依旧盛开,黄花滩绿洲移民小区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那朵朵绽放的繁花,将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愈发繁荣,见证着人们的日子愈发红火,岁岁安康,生生不息。
⊙篱下夜话 东邻西居 ❀王起波(黑龙江) 自打昨个傍晚起,马老汉的气就有些不顺。 这不,东院侯二本来在后院有一个厕所,这回又在前院设计一个厕所,而这个不祥的建筑物又距马老汉家的窗口非常近,也就七,八米远吧。“哎,这不成心找茬吗,别说夏天里绿豆苍蝇的光临,叫人受不了,那天天的“美味飘香”就更叫人难以消受了。”马老汉越想越气。 俗语说:穷筑篱笆,富筑墙。这两家为了界限一直战火未停,总是不断发生摩擦。就在半个月前,为了针眼大的地皮和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毛皮小事,大动干戈。一方仗势欺人,另一方也不孬,依着穷有理儿,互不相让,可谓宿怨太深。 昨天傍黑时,马老汉趴在侯二家的红砖墙上,硬着头皮挤着笑把那番意思婉转地表达给了对方,并恳请对方能拆毁了,希望能理解邻里间的苦衷。对方不理不睬地哼着。 谁知,今天大清早,马老汉起来一瞧,气就不打一处来,唇舌白费了一笸箩,人家没当狗放屁。侯二非但不守城盟,反而在紧锣密鼓地加速工程的完期。马老汉这个气呀,咕咕的,简直肺都炸了,可又无计可施。因为对方理直气壮地说,那是人家自己的领土,有权使用,别人干涉不着。 “妈的,他这是baofu,挑衅!”儿子马小栓愤愤地骂 着。马老汉也一筹莫展,捻着拇指粗的纸烟嗞嗞地吸了起来。 “这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张良计,我有上房梯。”马小栓这些走南闯北,啥世面没见过!这不,一拍大腿就琢磨出个道儿来,当下对着老爸耳语一番,如此如此这般,定可退敌。马老汉摸着干裂的嘴唇,疑惑地问道:“能行吗?要是被人说蛮干,咱也不占理啊?”马老汉捻着纸烟,烟丝都被捏碎了,抬头瞅着自家的窗口,又瞥了眼侯家正在砌的厕所,喉结滚了滚。“没事儿,不怕他!他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儿子拍着xiongfu,劝慰父亲道。马老汉沉吟了一番,别无它法,只得点头依计而行。 父子二人胸有成竹地用过了早饭之后,便扛着铁锹镐头晃晃悠悠地上场了...... 且说,那边侯二正得意洋洋地陶醉在一项杰作即将诞生的狂热中,忽听一阵噼里啪啦的铁石相击之声,心头一愣,慌忙趴着砖墙向马家这边探头一瞧,呀!坏了,高大的砖墙墙根下敢情被人家挖了宽半尺,深两尺的深沟,并灌注了很多水进去。侯二气得直翻白眼根子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对方早就用他那法律条文来回敬他了。这可真是哑巴让驴给弹了。 侯二媳妇见状,嘴一咧,骂道:“你个老东西,敢挖我家墙根泡我家大墙?我跟你拼了!”当下“哇呀”一声冲上阵来,照着马老汉的脸就抓了起来。马老汉一面挡着,一面奋力而战。只几个回合便把那女人打败了阵。侯二媳妇撒起泼来,躺在地上号啕大哭。那边侯二与马小栓也是战局激烈。这时四邻八舍的都闻讯赶来把双方解开。而两家仍不肯罢休,皆立于院中讨骂不休,直到口干舌燥,日沉西山,才复于寂静。 马老汉连晚饭都没心思吃,忧心忡忡的。只怕这事是耗子拉木锨,大头在后。不过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且说,侯二回到家越想越气,决定把村里的平日相交的干部,和**都搬来助阵。第二天早饭刚过,侯二从村政府引来一穿制服的村干部,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马家小院,后面簇拥着一群乡党。大抵都是他媳妇娘家爹妈等一众势力。众人呼拉一下子把马家小院包围起来,铁桶似的。看来一场好戏又要开演了,看热闹的人把小院塞满了,挤不进去的就站在篱笆墙外屏息观望。 刹时间,小院里静了下来,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征兆。马老汉反倒不怕了,坐在板凳上有板有眼地捻着一柱纸烟,悠然地吸了起来。 “咋回事?”治保主任声色俱厉地质问着:“你们老马家挺霸道啊,听说人家盖个厕所还得征询你们意见,要不就要把人家大墙捅倒?” 马老汉站起身来,咳嗽一声,刚要开口,却见马小栓从的人群中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香烟,对着在座的一一敬奉一支,然后朗声说道:“今天到场的各位不管是来看热闹的,还是他家亲属坐阵的,古有一语,叫做向亲向不了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你们大伙都来看看,他侯二把厕所盖在离我家窗口这么近的位置上,以后叫我们怎么吃饭,怎么睡觉?当时我跟他好言相商,可他非但不理,还反而说他家的地方,想干啥就干啥,别人管不着。那么就是说,我在自家的地方想怎样就怎样,对不对?那我在自家当院子挖一条排水沟也没毛病,对不对?” 这时候,侯二的大舅哥憋不住了,指着马小栓道:“你挖人家墙根还有理了?” 马小栓也不急,吐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他厕所对着我家窗户就有理了?俗话说,车怕翻,事怕颠。要不也挨着你家窗户底下盖一个厕所?” 众人莫不作声,却把目光一齐射向了马小栓。马小栓吐了一口唾沫,不慌不忙地接着说:“做人总得凭良心吧!不能总因为以往的一点小过节就存心祸害人吧!这老话又说,远亲不如近邻,低头不见抬头见,哪能为了一点小事就结死仇,总想baofu?还是那就话,做邻居更要懂得相互尊重,和睦相处,现在的收音机电视机不也是天天都在倡导着和谐社会吗?”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大笑,凑在一起嘁嘁喳喳地 议论起来,目光在侯二和马家父子之间来回转。 侯二臊得满脸通红,不住地掩饰着,几次冲上前去也想嘡嘡地震上几句,都被马小栓挥臂挡了回去。 制服无言以对,只得下达命令:该扒的扒,该填的填,然后转身悻悻而去。侯二灰着脸跟在治保主任的身后,从人墙中灰溜溜地钻了出去......
访贫问苦 ❀李秋善(山东)
垦利县一中,有一段时间叫五七红校。 1973年,辽宁出了个交白卷的张铁生。两年后的我刚念高一,学校里没有课本,老师问我们,咱们上不上课(文化课)?同学们都回答,不上。于是那一年我们都不再上课了。 我们四个高一班分别编为农学、农技、文艺、卫生四个班。遵照最高指示:学生不但要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ZCJJ。 我们班被编为文艺班。除了让文化馆的老师教我们唱革命歌曲、唱样板戏、跳忠字舞以外,也教我们一些乐器,比如口琴、笛子等。记得那时候都是瞎胡闹,没学多少正经东西。 学工,我们县里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工厂,有个机械厂,刚筹建,不便去打扰。 学军,正好有支部队拉练经过我们县,老师联系好后,我们便兴高采烈地去打靶。起初很顺利,尽管大部分都脱靶了。步qiang的后坐力很大,后来有个女生不知是吓得还是被qiang的后坐力震得晕倒了,于是打靶就终止了。 学农好办,许多同学家就是农村的,不用学一些农活就会干。难为的是我们这些城里的孩子。于是我们便找个村庄,找户有空闲屋子的人家住下来,自己烧火做饭,期间也跟着农民下过田。闹腾了一个多礼拜,就算学农了。 批判ZCJJ,找了半天身边没有ZCJJ,都是革命群众。 那个年代经历过的荒唐事很多,但最难忘还是那次去农村访贫问苦。 班长有个哥哥在建林公社十三村当知青,我们提前和建林十三村班长的哥哥联系好,知青点有电话,班长的哥哥在电话里说,你们来吧,十三村里有个郭大爷,解放前给dizhu扛过活,吃过苦,遭过罪,可以到郭大爷家访贫问苦。又问我们去多少人,好准备饭。 我们听了都很兴奋,终于有一次出远门的机会了,尽管只有三四十里,可那是我们迄今为止出过最远的门了。来自建林公社的几个同学见我们这些城里娃兴奋成这样,都感到莫名其妙。 周一是个好天气。春暖花开,我们背着书包,唱着歌步行四十多里路,来到了十三村。 到了十三村,班长提醒我们停止唱歌,酝酿好情绪,于是我们都作默哀状。有的同学忍不住笑出声来。班长说,现在笑没有事,等一会儿见了郭大爷再笑可就麻烦了。 他让我们预备好手绢,准备擦流出来的眼泪、鼻涕。还准备好了口号,比如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之类,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就喊口号。 先找到知青点,知青们刚收工,正准备吃饭。找到班长的哥哥。班长的哥哥像是知青的小头头,穿着一身的军装。班长哥哥说,知道你们要来,我让食堂给准备了饭,凑合着吃点吧。 于是我们这些学生就在知青点食堂吃了一顿饭,吃的是白菜豆腐汤加馒头。几个人围成一圈,白菜豆腐汤盛在一个瓷盆里,没有筷子,就折树枝儿。知青们见有群背着书包学生模样的人和他们一起吃饭,都好奇地朝这边瞅。班长哥哥便向他们解释,说是五七红校的学生来访贫问苦,吃完饭去郭大爷家听他忆苦思甜。 班长的哥哥不拖泥带水,吃完饭直接把我们领到了郭大爷的家里。 忆苦思甜在郭大爷的院子里,我们团团围坐在郭大爷的身旁。郭大爷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老头,身材有些瘦,不像受过大苦遭过大罪的样子。有的学生还没听郭大爷说话就哽咽起来。班长哥哥赶忙制止,说,等会儿,你们哭的时候在后头呢。 坐了半天郭大爷没说话。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班长的哥哥说,郭大爷,过去你给dizhu家扛活的时候,dizhu吃的什么?你吃的又是什么? 郭大爷说,东家吃啥,我就吃啥,有时候农忙的时候。我比东家吃的好,东家不舍得吃细粮,让我吃。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班长的哥哥地说,他让你干活时吃的好,是为了让你多干活。又引导他说,他不打你,骂你吗? 郭大爷说,不打,不骂。待俺可好哩,到年底还多给俺三吊钱。 同学们开始的悲伤情绪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声的嘀咕。 在旁边的郭大娘心里着急,说,你忘了,你那次给牲口轧草,轧到半夜睡着了,不辛苦吗? 郭大爷说,那是我自愿的,农忙时不给牲口备足草料怎么行?再说东家和我一块干的,东家轧草我负责续草。 郭大娘也没词了。 班长的哥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尴尬地和同学们说,郭大爷过去给dizhu家扛活确实吃了不少苦,今天他准备不足,没发挥好。 这次访贫问苦就这么结束了,班长哥哥尴尬地表示歉意,说,回去别乱说。 两年的红校生活一眨眼就结束了,上了两年学课本都没发。要毕业了才发下来课本。 许多年过去了,可我还是忘不了那次的访贫问苦,还有班长哥哥尴尬的表情。
⊙主编风采
村庄明亮的部分 ❀梁银(新疆乌苏)
有人丈量了他们 腹中容量可以计数 扛不起书香大旗 退回到乡野喂养土地
他们抬起头颅 高高举起村庄 举起一个庄稼人的魄力 斗天斗地斗风沙
没有人把自己闲置起来 等待荒芜自觉认输 只见一寸寸荒凉消亡 骨头里的麦香弥漫远方
村庄的灯一直亮着 这是他们的眼睛 扶起了下跪的奴隶 握紧拳头喊出了一片绿洲
主办:田园作家文学社团
编辑:田园作家编辑部
策划主编:梁银
终审签发:梁银
田园作家编委会
总编辑:梁银
诗歌主编:钟永星 毛青豹 陈多智 (可申请)
散文主编:李小英 尚丽英 沙舟(可申请)
小说主编:沙舟(可申请)
执行发布:梁银
编 委:晨曦 大玲 东方流水 冰清 雪歌 张磊(可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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