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粉墨是梦 · 发表于 2023-3-17 09:59:11

本帖最后由李靓才于 2023-3-18 08:41 编辑

搬家

粉墨是梦

　　楼上的同事打来电话，言说她房子的水管冻爆了，水漫屋子，问我的房子好着没？我就知道麻烦又来了，估计是住不了了。果然如此，客厅卧室像水帘洞，墙壁瀑布直下，天花板像阵雨雨点乱跳，地上小池泱泱，塑料袋、纸盒……在漂流，我又要搬家了。

　　自从做了教师，每隔四五年都要搬一次家，已经记不清搬了多少次家，每一次都要难过好长时间，暗自悲叹，人间很大，屋厦万千，却无我栖身之所。

　　这所居所，我住了五年。常常关上门，过一个人的生活。做美食，养生，听书，画画，养花，练瑜伽，健身，现在都要和这一段生活告别，以后很难遇见，遇见也不会这么全乎。人生总是一段有一段的生活，走出来了，就再也没有了。

　　首先是要把练瑜伽舍弃掉，因为房子不大，要考虑东西是否放得下，瑜伽垫就更无处放了。看着打水漂的鞋子、刷子，发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殊不知日子都凝结在这些物品中，三十年一天一年零零散散聚拢来的也不少，日子已经很厚了，东西能少么？虽然经常舍弃，然而增加的东西却总是快过丢的速度。

　　我搬家的过程是漫长和沉重的，心绪乱的也像这间屋子，阴暗潮湿。放眼四顾，床上、凳子上，横七竖八的堆满了物品，行李打成包，乱纸扔一地，东西一堆堆，要想过去，就要跨大步横跨过去，这情景像极了剧情中敌军司令部溃散前的场面，而自己就像乱了方寸又没有了方向的那个司令，焦头烂额，焦头烂额，是那么的不堪和狼狈，极欲想从乱阵中杀出重围。东西好不容易搬来了，“新家”也是尸横遍野，我也并不能长舒轻松之气，而是进入一个新战场需要收拾清理，筋疲力竭，筋疲力竭。

　　搬家开始，小件东西，零零碎碎的自己提拉着就走了，大件的得央告别人帮衬，思来想去，能央告的就是那么几个人。第一次人家乐意，两次面有慍色，三次不去还有厉声，只好言语柔和的再次央告，本来就稀薄的人情在无情的折损中又稀薄不少，现实的狞厉只能由我这小百姓去经受。

　　搬家，出点气力，倒也无妨，只是情感上的纠葛更是熬煎，仅整理思想从原来住所走出去，就用了很长时间。在清理物件时总是面临舍与不舍、丢或不丢的困境。尤其是很多跟随自己许多年的物件，搁置又占地方，且可能不会再用，若果弃掉，那就等于把过去扔掉。于是把它弃置不远，每次路过，总要多看几眼，反复几次，又拿回来，确实没地儿放，最后下定决心，亲手小心翼翼的放进垃圾桶，永远不会去看了。最难整理的是信件和旧照片，很多是少年时代保存至今，它们已被水淹渍，字迹人像模糊不清无法辨认，给人已是时光流转之感。信早已不读，照片早已不看，如果不是今天，我怎么也想不起我还和这么多人有一段善缘。而许多人，一别再也没见过，就是见了，情境不再，情愫也十分的稀薄，亦没有当初的欢愉。可是挚在手中，还是许多次的彷徨、犹豫、反复再三。我感受到它如巢一般的温暖、柔软、亲昵，我能闻到它的生命气味，而今也不得不弃之。一个长沙发像家人一样在我身边待了三十多年，实在不想丢弃，因为一家人曾经促膝盘坐在它上面玩过游戏，那时儿子还小，我也青春，而今家人也被命运的风吹散到天涯，再无当年的情境。记得最初它开着蓝色的百合，而今已看不出它清秀的容颜，且破旧、皱纹很深，实在无力搬下楼，只好请别人用几板斧就把它劈成一堆废物。看着它的“尸体”，我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把不可能再用的东西舍弃，衣服、椅子、沙发、桌子、碗、锅……

　　此后，又绕原住所走了几圈，想上楼推门看看，终是没有勇气上楼敲门，已是屋是人非，于它，我已是外人。又是一月，我也习惯了新的住所，再也想不起来老屋子和我曾丢弃了什么，原来人生的某一段时光都是这样被丢弃和遗忘。

　　搬家，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总是感受多少有点悲戚。八八年初夏的一天，几位同学举着我的铺盖卷和一箱子课本，连同把我放在大卡车车厢。我便悲伤的回到家乡，在临下车时，也许是有意让书箱重重滑落在地，摔破了，那个书箱就这样结束了它的命运，却滋养了那颗更加荒凉的心。天下所有不第的学子，大致心事如我一样的寒凉。这是第一次搬家，现在想起来，那次还是比较简单，就是一床被子和褥子，再有几本课本和几多试卷。后来搬家，也颇为简单，除了被子褥子，几只碗几双筷子，当时已觉得是颇大的累赘，那时我是一个人。后来结婚成家，然后离开最初的地，路愈走愈远，背的东西也日渐增加。床、柜子、电视机、洗衣机、饮水机……。我像一个弱弱的蜗牛，拖着大大的房子缓缓的爬行。累了的时候，就想起背一个包就走的年轻时的身影，心中不免感慨，那时身无长物，心无羁绊，看山是青山，看水是春水。可是再也没有了，如《兰亭集序》所言：“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最可担忧的恐怕是青春不再吧！许多事物我们可以决定取舍，唯有青春不行，不管用什么方法，它都是自顾自的走了。

　　一转身便是一个光阴的故事。

20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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