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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地] 荠菜:山有木兮木有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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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24 16:23: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荠菜 于 2019-11-7 13:18 编辑

    微信图片_20190925215835.jpg             

                          山有木兮木有栀

                           一、 偶遇高山

        栀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阳城最大的建材市场碰见高山……
        那天傍晚,栀子和丈夫乔木到建材市场买壁纸、地板一些装修材料,准备装修家里新买的高层。他俩从一家店出来又转悠到另一家店,栀子就是感觉不理想,她和丈夫在建材市场的小路上小声讨论着,忽然听见有人喊:“栀子,栀子,兰栀……”
        栀子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一个身着西装、高大俊朗,脸色黝黑的男人在大约5、6米的地方朝着自己傻笑。夕阳照在他那张微笑着又黑里透光的脸上,平头上的半寸黑发也闪着金光。高山?是高山?20几年不见的高山?他怎么会在这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栀子耳边突然回响起了自己少年时代和高山在课堂上朗诵的这首诗。
        其实,20几年里,栀子是怨恨高山的,这个人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见的人。这个人她喜欢过,深爱过,眷恋过,怨恨过……如果这个人今天不出现,栀子已经在脑海删除了关于他的记忆。可是,这个人今天又出现了……栀子删除的记忆又恢复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你在这干什么?”高山微笑着,大大方方地说,和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他完全不一样,中年男人的成熟稳重一览无余。
       “我们……我们来买装修材料!”栀子支支吾吾地说。
       “买什么?尽管说。这条街的店都是我弟高雄和他朋友们开的,保证质量,也保证最低价。”高山很认真又很大气地说。
       “不用了,我们再看看,看看……”栀子拉着乔木急着要走。
       “不用客气啦,都不是外人。到店里坐坐吧,今天我在这里帮着他看店。这里全都是德国进口的东西,质量过硬!”
         乔木小声问栀子:“这是谁?”栀子随口说了一句:“老乡。”
        高山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和兰栀是小学同学。”
        高山热情地邀请着栀子的丈夫来到了店里。这是一个典雅古朴的小店,到处堆积着壁纸,但收拾得整洁干净,壁纸是咖啡色的调子,仔细看好像是深秋傍晚萧瑟的芦苇荡。悠悠长长的          小河旁,一片片芦苇荡飘逸着白茫茫的芦苇花。
        乔木看了看,说:“这个壁纸是芦苇荡吧?很唯美的意境!”
        栀子仔细看了看,似乎有些熟悉,她的不争气的眼睛湿润了。她仿佛看见20多年前家乡晚秋里的芦苇花正盛开着,大片的芦苇随着凉爽的风在尽情飞舞着……
        高山用紫砂壶沏了一壶碎银子,三个人各怀心事,喝了一会茶,简单聊了聊这几年的情况。高山找了一个熟悉业务的店员给栀子和乔木热情详细地介绍了装修材料的事情。栀子感觉现在的高山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高山在一家外资企业做高管,这是回家探亲,在高雄店里坐坐,恰巧碰见了栀子。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在店员热情周到的介绍下,栀子和乔木订购了壁纸、地板、工人……三个人又喝了一会茶,聊了聊,就散了……

栀子1.jpg
                         二.芦花村的少年

        回家的路上,乔木问栀子:“那个人到底是谁?”
      “同学!老乡,邻居!”
       “不大对昂,对你的热情不像同学、老乡那么简单!”
       “初恋,行了吧?”栀子生气地说。
       “初恋好啊,只要能买到好的装修材料就行!”乔木调侃说。
        晚上,当电视尽情演绎着苏曼和陆励成缠绵的《最美的时光》的时候,栀子的眼睛虽然盯着电视,脑子却又飞到了童年,飞到了那个芦苇满山的小山村。栀子眼前又出现了四个孩子在芦苇丛中奔跑,翻滚,打闹的情景……
        栀子和高山是在一个叫芦花村的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上初中的时候,高山是班里的班长,栀子是语文学习班长。其实,在朦胧的少年时代,栀子是一直喜欢高山的,可是高山的脑瓜里似乎只有学习。高山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全家只靠高山妈开着一个卖豆腐的小作坊生活。高山爸成天买醉,每天醉醺醺的,有个弟弟叫高雄成天惹是生非,小作坊挣的钱根本不够被高山他爹和高山他弟高雄糟蹋的。栀子妈妈成天在栀子眼前唠叨:谁将来嫁给高山哥俩谁就得吃苦啊!
        栀子家的生活在村里数一数二。栀子父亲做着煤炭生意,母亲是四邻八村出名的巧手,会绣花、剪纸,谁家有喜事,栀子妈就会剪出漂亮的喜字。还会一边绣花一边重复着着刘兰芳的《杨家将》,特别是学的马蹄声更是活灵活现。其实,栀子妈也只是小学毕业,可是栀子妈就喜欢听个歌,看个闲书,聊聊电视剧。栀子父亲做生意的时候,碰见新奇的东西就会买回家。身在江湖做生意,各个地方的朋友多,所以就经常给栀子和栀子妹妹芦花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栀子经常也会带一些小零食到学校,在那个贫穷的小山村,零食是稀罕物,同学们都背地里说姐妹俩是“地主家的女儿”。栀子经常给高山的书包和桌凳里放一些山楂片、蚕豆、花生之类的小零食,但是高山往往舍不得吃,这些东西都让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给吃了。
        88年的元旦,栀子爸托朋友买了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机,整个小山村轰动了。每天晚上,人们就争先恐后地到栀子家看电视。高山来过一次,看了两眼后就再没来过。栀子知道,高山在学习。在那个刚开始使用黑白电视机的年代,在那个一打开电视就会挤一大堆人头的年代,电视的吸引力是无穷大的。“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电视剧《霍元甲》的主题歌风靡了大街小巷,88年的6月,香港电视剧《上海滩》在这个小山村的黑白电视上播放了。天还没黑,大家早早就守候在电视机前等着,等候着许文强、冯程程、丁力。白围巾就是那时候流行起来的。栀子妈给两个女儿织了两条白围巾,两个兴奋地像吃了蜜一样甜。后来栀子就把白围巾当生日礼物送给了高山……
        栀子妈说,女孩子学习不需要太好了,将来找个好人家就行了。她也只不过小学毕业,就相亲嫁了人,日子不是过得也挺好?其实,女人最重要的是遇对了人。
        镇里有个毛巾厂,高中毕业就可以免试进厂挣钱了。妹妹芦花成天盼望着进毛巾厂上班,最想在厂里的淋浴下自由地洗头、洗澡……家里洗澡总是不太方便。每年过年前,栀子爸就带着全家人托朋友到毛巾厂的大浴池去洗淋浴。每到这时候,芦花学习的雄心壮志就又高涨起来了……
        快过年了,芦花学会了织围巾,织毛衣。栀子的诗歌写了一个本子了。不过,芦花织好的毛衣围巾被栀子以高价买走,送给了高山。当然,一开始高山是死活不接受,后来栀子说是高山辅导数学的学费,高山才勉强接受了。
        从小学时候,栀子就知道,高山有远大的梦想,他要努力学习,他要走出大山。栀子也在努力学习,可她只想在大山里一边做个老师,一边做个作家,一边陪着爸妈。
        有一个炎热的夏天的中午,教室里趴着午睡的栀子朦胧中听到了哭泣的声音,栀子悄悄抬头一看是高山。高山在和老师说着什么,高山声音低得听不清。后来,高山回到座位上,栀子写了张纸条,悄悄地问:“你怎么啦?”
      “我爹不让我上学了,说我考试考得不好!”
      “你考试是级部第三,还不好吗?”
      “没有考第一!”
        栀子就想:是不是自己考试比高山好,所以高山挨揍了?以后还是考试少考点?……
        栀子回家,把这个事情说给爸妈听,栀子爸生气地说:“真个混蛋,孩子的前途怎么能耽误呢?”
        栀子妈也说,高山是个好孩子,可惜生在这么个家庭。
         后来,栀子爸去了高山家,后来高山继续又上学了。
        从此以后,高山更加努力学习,成绩也越来越优秀。中考的时候,他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高中重点班。栀子只进入了高中普通班。栀子的班主任是一个很严格的老太太,要求女生都住校,栀子妈觉着也合适,于是栀子开始了高中住校生活。高山每天就晚上骑着一辆唱着歌谣的自行车往家跑。
        学校里见到高山的机会少之又少,有几次栀子故意从高山班的教室门口走过,从窗口看见了高山在埋头做题的身影,高山似乎更瘦了,可是每次期末考试后,栀子总会在张贴着成绩的红色光荣榜上看见高山的大名。栀子的成绩像只乌龟,在高二之后,就停滞不前。自从栀子觉着考上一个好大学没有什么大希望后,她就开始捣鼓写小说……
        在一个漆黑的大雪天,高山那个醉酒的老爹躺在了大门口,一动也不动。高山妈骂了几句粗话,就收拾细软带着高山弟高雄改嫁了。最后还是栀子的父亲出钱葬了高山的爹。
        高山在栀子爸妈的劝说和资助下开始了住宿生活。栀子爸每个周给栀子和高山准备一箱子华丰方便面,栀子妈就炒点花生米、腌点咸菜,给他们带着。每到高山放假的时候,就经常到栀子家干活。高山会干很多的活了。每到高山来的时候,芦花似乎比栀子还高兴。她有说有笑地和高山一起干活。栀子就和妈妈一起听评书,一起剪纸。芦花从小学习不太好,但是做家务活却是一等一的好手。织毛衣,做饭,田里的活……风风火火的像个男孩子。栀子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俩人自小就不像姐妹……
东邻张妈戏谑说:“栀子妈,你是招了个养老女婿吗?”
        西邻李妈说:“栀子妈是雇了个保姆,好不好?”
        高山不说话,继续劈柴、拾掇煤炭,越来越沉默,妹妹芦花看不下去了,就大声说:“大妈们,你们很闲的话,就和高山哥一起来干活吧?”大妈们知道芦花不好惹,就不再说什么了。
        高山的弟弟高雄和芦花同龄,自小和芦花一起上学。经常拽拽芦花的小辫子。有一次,芦花生气了,把高雄摁在地上好一个踹,高雄就再也不敢惹芦花了。但还是经常逗芦花玩……
        时光飞逝,转眼高考。高山考进了北京最好的大学,栀子进了一个不出名的师范学校。开始的几年,栀子和高山每两周都有书信来往,栀子每次给高山回信的时候总是附上邮票和信封。每次收到高山的信,栀子就觉着阳光在笑,花儿在笑,鸟儿在笑,连校园的银杏树、柿子树都在笑,世界上的一切都在笑。高山大学二年级的寒假回过家一次,但是从那之后,栀子再也没收到高山的回信。栀子写信写到了高山大学毕业那年……
        栀子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音信全无。打听了几个同学,都说不知道高山情况,也没联系。栀子常常想,高山会回家看他改嫁的母亲吗?他改嫁的母亲是哪个村子的呢?
        芦花常常念叨着,高山哥也不来我们家玩了,真可惜!
        栀子妈就说,可能高山在北京找了女朋友,要留在那里吧?飞出笼子的鸟是很难飞回笼子的……
        栀子就想呀想,还是想不通,是两个人的世界不同了吧?北京到底是什么样子啊?每个人都喜欢北京吧?思念像无数只小虫子在一点一点吞噬着栀子肉弱的心。
         ……
         栀子大学毕业后,在家乡的小山村里做了一名小学老师,芦花没有实现去毛巾厂上班的梦想,她从卫校毕业后,就在村里的卫生室干起了护士。
         高山的母亲改嫁后的第六年,丈夫又死了。她带着高雄又回到了村里。高雄全身散发着野性,两只黑黑的眼珠子透着狡黠的光。高山妈身体不好,芦花就经常去串门。其实,自从高山和栀子上大学之后,芦花一直在偷偷照顾着高山的母亲。高雄对芦花有了异样的感觉……可是芦花根本瞧不上骑着摩托车,花里忽哨,一条破牛仔裤打扮的高雄……
        有一年,高山母亲病重,需要酸枣入药,芦花上山摘酸枣的时候,被毒蛇咬伤,因为当时山上没有人,没有及时医治,所以当村民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芦花死后,高雄变得就更不成样子。每日里和几个小混混喝酒闹事,名声也越来越大,后来听说打架、吸毒,被抓了……
        其实,芦花上山那天,高雄是在帮一个哥们打架……以前,芦花上山,高雄都是屁颠屁颠陪着去的。
        栀子妈哭得死去活来,栀子爸唉声叹气……从芦花意外去世,栀子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栀子是芦花妈在小学校园门口捡到的孩子,因为当时白色的栀子花开的特别洁白,所以起名栀子。唯一的信物是一块蓝田玉。难怪这么多年,自己和芦花无论从相貌、学习、性格有着天壤之别,原来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竟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
         因为伤心,栀子爸在县城买了房子,带着栀子、妈妈、芦花的骨灰搬离了那个村子!从此再没回去过。

两朵栀子.jpg

                         三、重回故乡

        20几年了,这些伤痛不是因为今天高山的出现,栀子是不会再去回忆的。栀子离开家之后,在县城的文化馆工作,后来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乔木。
        栀子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唉声叹气地讲述过去的一桩桩事,说说芦花,说说高山,说说高山妈……有一次,栀子终于忍不住,说遇见过高山。
        栀子妈流着泪说:“栀子,妈对不起你,当年高山不理你,是妈求他放了你!高山是个好孩子,这个孩子心气高,他应该走出大山。他应该去大城市找个姑娘……其实,这样对你们都好!”
        栀子呆呆地说不出话。她该埋怨高山,埋怨他的软弱木讷?还是埋怨母亲,埋怨她的自私?……可是,阴差阳错的生活已经是这样了,还能改变吗?这么多年,母亲待自己比待芦花还好,自己又能埋怨母亲什么呢?
        栀子说:“妈,我带您去老家看看吧?”
         ……
        在高雄家,栀子看见了高雄的媳妇。栀子惊呆了——芦花?高雄的媳妇像极了去世的妹妹芦花……
        高雄现在是芦花村的首富了。现在小山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雄从戒毒所出来后,就和几个朋友跑运输,挣了几个钱后就开始修山路。山路打通后,村里的樱桃、葡萄、柿子都卖到了城市。高雄集资贷款建了民宿,很多城市的人都来旅游……
        高雄对栀子说:“姐,当年我哥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为你还写了一本诗集呢!可是,你知道,我们当时的那个家庭,都是我害了他啊……”
        栀子默默地听着,看着满山飘荡的芦苇花,眼前又出现了这样一幕:高山和她一边吃着酸枣谈着诗歌,芦花和高雄一边吃着山楂一边拿着长长的芦苇一边追逐一边打闹……
眼泪模糊了栀子的双眼……
     “山有木兮木有栀,心悦君兮君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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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栀子拉着高(乔)木急着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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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9-24 23:03:35 | 显示全部楼层
    “山有木兮木有栀,心悦君兮君自知……”---留下的唯有遗憾,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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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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