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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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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长篇小说迷蒙少年
故事题材:校园、爱情、砺志、卫生知识。
故事看点:试管婴儿、师徒情深、少年初恋、一失足成千古恨。
总章目录:33章约13万多字。
完成状态:完成。
版权归属:作者。
联系方式:见作者简介后。
作者简介
程维功,笔名未弓,男,1941年6月13日生。陕西韩城人。民革党员。2007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01——2013年任韩城市作协主席,现任韩城市作协名誉主席。中国国际文艺家协会名誉理事、高级研究员。出版作品有中、短篇小说集《寂寞的荒沙滩》;“程维功系列小说三部曲”《空着的坟墓》《潮起潮落》《交易》;2013年4月出版长篇小说《朗孟驿》并入选陕西省重大文化精品项目“西风烈-陕西百名作家集体出征”。电视小剧《王乡长外传》《玲子进城》《寻找妈妈的孩子》分别在市、地电视台播放。中篇小说《黑女》《朗孟驿》分别获第一、二届“杜鹏程文学奖”小说奖。《流金岁月》获2002年《人民文学》“三个代表的忠实实践者报告文学征文” 优秀奖。长篇小说《潮起潮落》获2004年渭南地区“五个一工程”奖。长篇小说《空着的坟墓》电视剧《王乡长外传》分别获2008年首届司马迁文化奖文艺类一等奖及三等奖。散文《我与民革》获民革陕西省委举办的“纪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征文二等奖。《程维功系列小说三部曲》获渭南市2012年“首届杜鹏程文学奖”提名奖。散文《荒芜的记忆》获“第三届司马迁文化奖”文艺类优秀奖。2012年被评为渭南市文化成功人士。2015年《朗孟驿》获韩城市“第四届司马迁文化奖”一等奖、渭南市“第二届杜鹏程文学奖”提名奖。2019年《朗孟驿》入选“西部文学经典典藏文库”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再版。
住址:陕西省韩城市京都花园6号楼802室
电话:0913-5219769手机:13571541758
邮政编码:715499   
E-mail:cwg.1613@163.com
故事梗概
该书以华池中学为背景,讲述了一段初中生的有趣故事。融入了一些鲜为人知、易被忽略,又十分重要的医药卫生知识,对正在生长发育阶段的青少年大有裨益;对家长也不无启迪。少年迷蒙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成年人回顾少年时一失足成千古恨!人生的迷茫、困惑、挣扎……无不引人深思。
该书曾以电视剧本形式入选、参加“陕西省第二届医学科普学术交流会”获论文证书。原《现代保健报》主编高国栋评价“是紧扣时代脉搏的,具有现实意义。”
故事大纲
该书以乡村中学华池中学为背景,讲述了一段初中生的有趣故事。融入了一些鲜为人知、易被忽略,又十分重要的医药卫生知识,对正在生长发育阶段的青少年大有裨益;对家长也不无启迪。少年迷蒙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成年人回顾少年时一失足成千古恨!人生的迷茫、困惑、挣扎……无不引人深思。
该书曾以电影剧本形式入选、参加“陕西省第二届医学科普学术交流会”获论文证书。原《现代保健报》主编高国栋评价“是紧扣时代脉搏的,具有现实意义。”
一滴水见太阳,它也反映了改革开放年代我国,特别是教育、卫生系统斑爛多彩的社会镜象及复杂曲折的人生故事。
张园信奉不良俗语“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吃了老鼠咬过的点心,上吐下泻;杨波、张园、阿艺等因结伙打了老师惧罚,逃学来到省城,被小偷偷了钱,回家路上去私人砖厂打工,独生子阿艺手不幸被倒砖机钢丝剌伤,小工人阿根却不由分说把陈墙土按上去止血,致使感染破伤风丢了性命;刘静误以为被男同学拥抱亲吻就能致人怀孕,在被杨波强性拥吻后羞愧难当,离家出走,杳无消息……
杨波写给刘静的情诗——“你象冬天的湖/平静的近乎呆板/心中却涌动着温热的波澜/你象骄阳下的山岩/炙热了你的肌肤/却难测度你的心田/你象朝晨迷蒙的雾/隐现着霞光/却难解你的迷团”但他花花公子,居傲恃强,思想狭隘,欺骗同学,主谋殴打老师,一度因误信谣言而疏远刘静。所以尽管他千方百计机关算尽,却再难走进刘静的心里。反而当了薛芝的俘虏,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造成一种难于启齿的怪病,险些丢了卿卿性命
和室英出身特别<试管婴儿>,家境贫寒,与母亲相依为命,性格刚毅良善,不随波逐流,在学校屡屡被同学、老师误解。他乐于助人,刘静被人造谣中伤说患有肺结核而被同学疏远,而他却主动接近安慰她,并带她到县医院检查,并在教室后边的黑板上为其辟谣。刘静在杨波、张园、和室英、自己等被学校开除后,自己和其他同学都通过关系、贿赂校长等手段陆续回到学校,而和室英则迟迟不得复学,于是她亲自说服室英,劝他和其他同学一样送钱给校长,早日回校,并到砖瓦窑帮他出砖,一起去菜市场贩菜。又说服父亲帮助室英。室英拿着刘静父资助的一百元加自己的一百元去活动校长。没想到事与愿违,反受到莫大的侮辱。两人在相互同情帮助中暗生恋情相互倾慕,刘静失踪后,一封迟到的书信使室英倍觉感伤,冒着茫茫大雪,他决计尽其毕生一定要找回刘静。
清凉寺和尚一清,生性耿直,爱打抱不平,武术精湛高强,在教一帮少年学武术中,与室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形同父子。当他潜逃十多年后,幡然悔悟,痛恨年少时一时冲动犯下大罪决定投案自首,行前把他积攒的一万元赠给室英,嘱他好好学习,将来做国家有用之才。室英泣泪送别师父,暗下决心,自立自强后一定要救出师父。
最后由王院长和赵大夫揭开谜底,和室英医学科学的父母原来是……
正像校园歌声里所唱的,我们伟大富强的祖国为我们每个人都创造了自由发展的空间——“我是一只小燕子,蔚蓝的天空多辽阔,任我翱翔。/我是一只小羊羔,绿色的草地多宽广,任我跳跃。/我是一只小鲤鱼,碧清的大海多浩瀚,任我畅游。/啊!伟大的祖国,美丽的学校,是我们学习成长的乐园。
熊守礼在很短的时间里由体育教师到教导主任再荣升校长;并变戏法使学校由穷变富;给教师重奖、发红包。庆功宴上,大家议论纷纷。他的一番讲话却发人深思。
正宴会期间,高老师却被通知——学生时的恋人崔玲老师肺结核病危。赶到医院的高老师痛心裂肺地与心爱的女友诀别——高老师泪如泉涌,悲痛欲绝地大叫:“啊!”他所揪心的,一直为之呼吁的心声,化作一首童歌,如天籁之音在空中回荡——愚昧无知夺去了多少人的生命,清醒吧!迷蒙少年。清醒吧!梦寐人生。
                      作者程维功2018.6.3
迷蒙少年
暮春,柳翠杨青,大地一片葱绿,池边鲜花怒放。远山洋槐林正开放得一片雪白。散在的杏、桃树已挂上了毛茸茸的青果,树梢偶有迟开的花朵点缀其间。
柳林小径走出一窈窕少女,十五岁,美丽、文静、端庄,把一个装书的塑料袋抱在胸前,时而仰头看天;时而低头沉思,偶尔折一朵鲜花衔在嘴内。
同学杨波疾步赶上来叫:“刘静!刘静!”
刘静回头问:“杨波,什么事?”
“我……我,”杨波却难为情地说,“我真不知该怎么表达……”
刘静看着由于激动而口吃且满面通红的杨波,抿嘴微笑,脸泛红晕,没言语低头匆匆向前走去。杨波凝视片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捏在手里,急匆匆赶上刘静,迅速把信塞到她手里,转身跑走了。
刘静笑着瞅了他一眼,然后放慢脚步,把装书的塑料袋夹在腋下,展信观看,那是一首诗,她低声呤咏——
“你象冬天的湖/平静的近乎呆板/心中却涌动着温热的波澜/你象骄阳下的山岩/炙热了你的肌肤/却难测度你的心田/你象朝晨迷蒙的雾/隐现着霞光/却难解你的迷团……”
余音袅袅,久久地在她脑海里回荡,仰望青空,彩霞绚烂,脸上现出羞涩、绯红但捉摸不定的表情。她将信叠好装进贴身的口袋内。旋即,一块小石子被她踢进池中,“扑嗵”一声,平静的池面泛起圈圈涟漪,在她跑去的身后扩大、荡漾。
上课的电铃声“叮呤呤”响着,同学们蜂拥着跑进教室。高老师手里端着书和备课本,腋下夹一卷挂图,大踏步走进教室。班长席勒喊:“起立!”全班同学站起。高老师走上讲台,用手势示意大家坐下。同学们“哗”一声整齐落座。
教室里鸦雀无声,这一刻是渴望倾听和意欲表达的最佳时刻,讲课高手会抓住这一时机,以一个绝妙的开头攫住学生的心,一气呵成,取得成功;而有的人往往疏忽了这一点,而导致全盘失败或需要在后边的演讲中努力弥补。高老师扫视各式各样、各种表情的脸,他是抱着可能失败的态度上这堂课的,这到不是因为他讲课水平不高,而是他代的课虽重要但不被学生重视,所以他每每需课前打预防针,此时他严肃地说:“同学们,今天又轮到上《生理卫生》课了,有几句老生常谈的话,我再重复一次,”小胖子张圆不慎将文具盒碰跌落地,“铛啷”一声,把同学们的视线全引了过去。高老师注目了几秒钟〈张圆吓得暗暗伸舌头〉“从追求升学率的角度来看,生理卫生课在初中课程中是不重要的,因为中考不考生理卫生。但从生理卫生课和我们人体的健康关系来看,生理卫生课对我们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的中学生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因此,希望同学们能够重视它!我强调一下,生理卫生课堂上不准做其它课作业,不准看其它书,不准交头接耳,不准违犯课堂纪律。咱们这一节讲,”他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上“第三章:运动系统”并把一张“人体骨骼结构图”用图钉钉在黑板上。
阿加悄悄把英语课本展开压在生理卫生课本上默读;阿艺在抓紧时间做几何作业;薛芝在日记本上专注地写着什么;杨波在着迷地看两手在桌子下面捧着的小说书;席勒戴高度近视眼镱,目不旁视,专注于老师讲课;和室英坐在最后一排,双手撑头,疲惫而忧虑;刘静凝视前方,似在深沉地思索……这一幅幅画面中,间插着高老师用教棍指图讲课的片段——
“人体的骨骼是由206块骨连结而成。
“脊柱从侧面看有四个生理弯曲——颈曲、胸曲、腰曲、骶曲……
“成人的骨含有有机物约为三分之一,无机物约为三分之二,这样的骨既坚硬又有弹性。儿童、少年的骨里,有机物含量超过三分之一,因而骨柔韧、硬度小、弹性大、不易骨折。但是,如果长期不注意坐立和行走的正确姿势骨骼会发生变形,如驼背,脊柱向一侧弯曲等……”
他显然注意到了有些同学的小动作,骤然停止讲课,注视下面。老师的突然停讲使许多同学警觉起来,“哗哗哗”收拾了其它课本、作业本,一个个把《生理卫生》课本摆端正放在面前,一副专心听讲的样子,唯有杨波还深深地沉浸在小说的境界中不能自拔。高老师走下讲台,径直向杨波走来,杨波措手不及,被高老师缴了书。高老师观看书名:《失乐园》他瞪了杨波一眼,心里说,你多大点孩子就看这种书!随手把书扔出窗外。
高老师走回讲台,用板刷敲着课桌,声色俱厉地说:“请不愿意上《生理卫生》课的同学出去!”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动静。高老师若有所感地说,“我真想不通,人为什么非要用血的教训才能使自己清醒。”又静默了几秒钟,高老师又问:“有不愿意听课的没有?请出去!”仍无动静,高老师提高嗓音问:“同学们,愿不愿意上《生理卫生》课?”
“愿意!”同学们齐声喊。数张圆口张得最大,喊声最响。
高老师幽默地说:“咱们在语文课中学过这样一个词——口是心非,它是褒意还是贬意,想必大家不会不知道,我想不会有同学愿意让人给自己下这样的定义。”他边翻课本边说,“闲言少叙,言归正传,这节课的内容基本讲完,剩下的时间做作业,翻到第31页,有五个作业题,要求把答案找出来写在作业本上。尤其是第四题:人的一生中,骨的成份有什么变化?为什么正在生长发育的青少年要特别注意养成正确的坐、立、行姿势?这个题作为重点,不但要写上而且要记下。开始!”
一阵紧张的“哗哗”声,同学们都在用笔画着、写着。轻风掀动墙上的标语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合着“沙沙沙”的写字声和那均匀的呼吸声,组成一曲美妙的微声音乐,这是校园最使人陶醉的宁静时刻。高老师双手反剪,在桌子隔成的过道间来回踱着,监视学生做作业。他从薛芝的背后窥探过去,看见她写在日记本上的句子:“我有很多追求者,但没有一个我中意的。我爱一个人,可是他却追别人,唉!”
高老师“吭”了一声,闭目仰头走了过去,是想笑还是勾起了自己对少年时光的回忆?不知道,那表情。薛芝忙合上日记本,偷偷地乜了高老师一眼。
下课铃响了,高老师手捧教本走出教室。在花园那儿薛芝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叫:“高老师!高老师!”
高老师站住问:“什么事?”
她两眼圆睁,面带羞涩看着高老师说:“请你为我保密。”
高老师故作惊讶地说:“保什么密?”
“我日记本上写的。”
“你日记本上写什么啦?我只看见你不是在做生理卫生课作业,至于你写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说毕,脸一沉走了。薛芝僵立了几秒钟,脸上绽开笑容,小辫一甩,跑了。
星期六傍晚,华池中学门口,昏暗的灯光照射着庞大的门柱和铁栅栏门,投下一片阴影。杨波在阴影里徘徊,时不时向校圆里窥探。薛芝急匆匆走过来,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问:“杨波,你也没回家,站这儿等谁呀?”说着,悄悄然向他靠拢。
杨波退到另一个门柱阴影里说:“我谁也不等,你……你别过来。”
“哟!装什么洋蒜?既不等谁,那我请你看电影,走吧。”薛芝说着伸手拉他。
杨波边躲边说:“不去!别缠我,你这个蝎子〈谐音亦绰号〉。”
“啊呀!”薛芝虚说怪道,“真是好心做了驴肝肺,我薛芝再厉害也不会蜇你的呀!”
杨波把视线移开,显出不屑与她纠缠的样子,再瞅了眼校园里,踢飞脚下一块石子,向东边大路跑去。
薛芝无可奈何地站在那儿,茫然地望着杨波远去的背影,嘴内发出轻微的啧啧声。夜色愈加浓了。
初二〈5〉班女生宿舍的电灯亮着,没回家的女同学,有的在洗头,有的在脸盆内揉搓衣服,一边说着笑着,熙熙攘攘。张圆伸长脖子向内窥探,压低声音叫:“刘静!刘静!”
女同学闻声看他,他蹙眉挤眼做鬼脸,招来一片笑声。有谁大声说:“张二传〈绰号〉,你传信的人没在!”
“骗谁?”张圆径直走进屋看,不见刘静,转身往外走。
“哎哎哎!二传别走!”韩玲玲说,“也给我传个信。”
“给你传个鬼!”张圆说着向学校门口跑去。后边传来一串朗笑声。
薛芝还在那儿转悠,见张圆在学校门口东张西望,不屑一顾地说:“丧家狗!找不到主子啦?”
“呸!”张圆唾了一口说,“真倒霉!平白无故让蝎子蜇了一下。”
“你说什么!”薛芝追过来踢张圆。
张圆边跑边告饶:“不敢啦!不敢啦!薛芝说正经话,见杨波了没?”
薛芝鄙夷地瞅了他一眼说:“早都知道你找你那主子哥,狗腿子!张二传。”
“少废话!快说见没见?不说我就走了。”张圆说着朝东边路上跑去。
“哎哎哎!”薛芝灵机一动,忙喊住他说,“杨波朝西边走了。”
“鬼!骗谁?”张圆说着,转身欲跑。
薛芝装出一副极正经的面孔说:“谁骗你是小狗,他还让我告诉你,来后往西边大路上找他。”张圆将信将疑。“真的,谁骗你是小狗!爱信不信。”薛芝小辫一甩,转过身去。
华池镇电影院门口,晚场电影即将开始,高音喇叭播放着音乐,间或有播音员的喊声:“本场电影即将开演,买到票的观众请赶快入场。”
杨波四处张望,两手合成喇叭状对在嘴上呼喊:“张圆!张圆!”
“哎!”张圆答应着从黑暗里跑了来,气喘吁吁说,“鬼薛芝,不……不是熊!害得我在大路上来回蹿,你怎么不在校门口等我?”
“我也是不愿意见薛芝才走的。”杨波说,“刘静呢?”
“不在宿舍里。”张圆稍微平静了说。
杨波焦急地看看手表:“哪儿去了呢?”
“要不你在这儿老等,我再去找一趟。”张圆说着,转身又跑去了。
此刻,刘静正同和室英在操场的蓝球杆下谈心:“室英,能告诉我你有什么远大理想吗?”
室英摇摇头:“我没有远大理想,混一张初中毕业证,搞的识几个字,认得人民币,会写借条收条,然后就下苦挣钱,养家糊口。”
“难道就不想多受几年教育,做一个高等人才吗?”
和室英“嘿嘿”发笑:“人都爱吃白馍,可你的条件使你连黑馍都吃不上时,奢谈过高的要求那不是墙上画饼吗?你看我的条件……”
刘静打断他的话说:“室英,我至今不明白,你和你妈为什么会长期住在你舅家?你爸呢?你为什么姓和?你真是个谜一样的人物,你的处境真让人同情!”
和室英立即铿锵有声地回答:“刘女士,我不需要同情!男子汉大丈夫拒绝怜悯。”
刘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看了看他,小声说:“你真怪!”
室英似乎觉察到自己的鲁莽,不好意思说:“对不起!我就这性格。”
相对默默,月亮在云层中穿行,时而明亮,时而暗淡。风把花园内的花香飘过来,也把厕所内的臭气刮过来,世界永远不会只给人好的东西,也永远不会只给人坏的东西。和室英冷漠地看着远处。
刘静低头抚弄着衣襟,时不时把手塞进上衣口袋,塞进去,拿出来,又塞进去,最后下了决心似的掏出一封信说:“给!”把信塞进他手里。
室英犹豫了一下接住信说:“让我转给杨波吗?”
“嗯——”刘静涨红了脸,“你先看看嘛。”
和室英严肃地说:“我从来不偷看别人的信。”
“哎哟!”刘静羞涩又无奈地说,“不看拿来。”又从室英手中收回信装进口袋。
“刘静!刘静!”张圆从远处叫着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怎么在这儿,让我好找。快走,电影马上就开演了。”说着拉室英。
室英挣脱手说:“张二传,你得是传错人了?”
张圆再拉室英:“走吧!杨波在那儿等着,难得星期六放松放松,又不要你掏钱,不看白不看。”
室英又挣脱手说:“我真的不去,我还有事。”
张圆瞅瞅他说:“你真不去!对不起,我们走啦。”说着示意刘静快走。
刘静回头看了眼室英说:“你不去看看?反正没事儿。”
室英摆摆手说:“我不去,你去吧。”刘静走远了,又回头看了眼室英,复又走去。
杨波焦急地等待着,不停地四处张望,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心里充满怨愤。但一见刘静文质彬彬走过来,那股怨气就一古恼烟消云散了,他抬手看了下表,搂着张圆的肩膀,笑容可掬地对刘静说:“快走!再五分钟电影就开演了。”
三人跑进影剧院。
和室英出现在学校门口时,已换上了一身武术装,白衣黑边,裤口、袖口紧扎,显得英姿勃勃。薛芝见室英走过来,诙谐地说:“和尚〈室英绰号〉,干什么去?”
室英笑答:“念经。”
薛芝“嘿嘿,嘿嘿”笑,“再别鬼念桃木橛,不算啥!还不如和本女士聊聊。”
“不敢!”
“咋?”
“怕蜇!”
“滚!”薛芝飞起一脚。室英一个跟头蹦出老远,站定了说:“拜拜!”转身走了。
薛芝在老远处大声说:“和尚,你知道大家背地里说你什么吗?”
室英一愣,回头问:“什么?”
“来路不明!”室英浑身一震,无数个扩大的回声冲击波滚滚而来,“来路不明!来路不明……”震耳欲聩,热血冲顶,以至使他半天回不过神来。和室英不愧是和室英,他强定神志,大声回答:“是的,我是外星人,青梗峰下的石头,补不了天,玩世〈顽石〉来了!”说毕,消失在夜幕里。
“唉!”薛芝仰天长叹,抱着手转来转去,寂寞难奈,浑身燥热难忍,忽然急匆匆向女生厕所跑去。
月光朦胧,山形绰约,树影婆娑,一座雄浑的庙宇展现在面前——高屋建瓴,红椽绿瓦,门头匾上“清凉寺”三字遒劲有力。室英沿着高高的台阶拾级而上。
庙门畅开着,大殿前的开阔地上,一清和尚正在习武。室英上前施一礼:“室英拜见师父。”
一清一个收场动作停下来,说:“室英来啦。”
“今晚星期六不上晚自习,我想请师父多教我几个套路。”
“那几个呢?”
“看电影去了。”
一清拍拍室英的肩膀说:“凡事只要持之以恒,必定会有成就,好,师父让你吃偏饭。”于是一清教室英打太极拳,一清在前做示范动作,室英在后边跟着学。一套打毕,一清又看着室英独自打,并时不时把着手修正错误,必要时,还要反复作示范。室英悟性高,练了几遍,已打得很娴熟,一清满意地笑笑说:“来,休息一下。”拉室英坐到大殿台阶上。
室英一边揩头上的汗一边说:“师父,我真想看看你打一阵猴拳、醉棍,一饱眼福。”
一清来了兴趣,“行!这十八般武艺,七十二变,五花八门多着呢!得一一从头学起。”说着,蹴身一蹦,正到场中,你还没作好欣赏的准备,他已“噼哩啪啦”打了几个动作。翻、跳、滚、蹦,犹如猴子攀援戏嬉;击、打、踢、蹬,灵巧而又出其不意。精彩处美不胜收,灵动疾奇使人眼花缭乱。
室英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拍手喝彩:“好!好!好!”
“啪”一清一个猴子亮相动作结束了猴拳,喝一声:“拿棍来!”
室英眼明手快,取了墙角的齐眉棍掷过去。一清右手接住,一丢,抓住棍梢,举起,“啪”砸下,脚地不由得震动起来,接着那棍便醉龙般在空中游弋,看似轻柔飘逸,细听却带着呼呼风声;看似花梢凌乱,细观却有条不紊,恰到好处。似醉非醉,刚柔共剂,似癫非癫,力大无边。棍在似打非打之际;人在似倒非倒之间。一清突然飞跃,跌下已醉烂如泥。棍被撂到一边。
室英忙上前扶起一清:“师父,没事吧?”
一清一边拍打身子一边说:“人家喝醉酒再打醉拳,我打毕醉拳却像喝醉了酒。走,到外边坐坐。”说着,穿裟缀珠走出庙门。
月光的清辉中,山林、田野、村庄依稀可辨,北面矿区的电灯如繁星般闪烁。师徒二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清解开纽扣用衣襟扇凉。室英说:“师父,累了吧?”
一清呼啦啦快扇了几下说:“没事的,没那点耐力还叫武林好汉吗。”室英又想起了那老想问的问题:“师父,你来清凉寺很久了吗?”
一清凝思良久问:“室英,你是哪年出生的?”
室英说:“一九八二年三月十六日。”
“噢!”一清若有所思地说,“我是一九八零年到这里的,那时才二十岁。”
室英紧接着问:“师父,你为什么那么年轻就出家了呢?”
一清噤若寒蝉,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映上脑际,似乎那“打死人了!打死人了!”的喊声又在耳边回响。他目不转睛地遥望远方,沉默良久,俯身语重心长地说:“室英,听师父说,以后学得了武功,不管武艺多么高强,都只是为了防身。遇事一定要忍,可别董下乱子了。”
室英从师父所答非所问的话中似乎悟到了什么,点头“嗯”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夜风习习,月光浩亮,空气中飘散着青草和鲜花的香味,室英偎在一清怀里捻着他项上的佛珠,一清抚着他的头,多像一对情深似海的父子。室英忽闪着明亮的眼睛,少年憋不住的好奇心促使他又傻乎乎问:“师父,你为什么要当和尚呢?”
“唉!”一清叹口气说,“你小!还不懂。快回吧!太晚了你妈妈又担心。”说着,站起身送他回家。
室英家面南两孔土窑,片石垒的矮院墙,西窑住人兼灶房,东窑放粮食和农具。东窑前靠东墙根安一个石磨,院子东南角是厕所,西南角是猪圈和鸡窝。室英推开吱哑作响的门走进院子,见东窑透出微弱的电灯光,迟疑了一下向东窑走去。
东窑正中窑顶吊一个十五瓦的电灯炮,发出暗淡的光,窑内有几口缸、面盒、面盆等。地上堆一堆玉米棒子。窑壁陈旧脱落。
海棠〈室英妈〉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妇,头发灰白,面容憔悴,正坐在小凳上剥玉米,面前放一个竹筛子,内边已盛了好多玉米粒。
室英进屋说:“妈,你怎么还没睡?”说着蹲下剥玉米。
海棠问:“你怎么才回来?补课啦?”
室英含糊其词地说:“嗯!妈,都这么晚了,睡觉吧!”
“你先睡吧,妈急着剥好玉米去磨面,人没吃的了,猪也没饲料了。”室英不言语,低头剥玉米。
“明天补课不?”
“补哩。”
海棠催促说:“那你快去睡吧。”
室英伸了个懒腰,慢腾腾来到西窑卧室,窑屋陈设虽简陋扑索,但干净整洁。他熄灯睡下,但又难以成眠,一想到妈整天赶早贪黑辛苦的劲儿,他又于心不忍,起床穿好衣服又来到东窑屋。
海棠问:“你咋又来了?”
“我再帮你剥几把,你就能早些睡了。”室英说着又坐下来剥玉米。
“哎呀呀!差不多少了,你又来做什么!把划好的这几穗剥完就停。”海棠说着,加快了速度,把筛子里划好的几穗剥完,就催促着室英,二人一同回西窑睡觉了。
室英有妈陪着,很快就舒服地、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海棠见儿子睡熟了,又轻手轻脚下床,重又来到东窑屋,把剥好的玉米装袋,见还差一点,就再剥了一阵。她知道,今天的活必须今天做完,明天的活路早就在那儿等着呢,稍有怠慢,活儿就会像小山一样堆起来。多少年了,没有人会代她做任何一件事,她也一个人撑持惯了。室英慢慢大了,懂事了,常常会自动帮她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但她不到迫不得已决不拉扯孩子,怕耽误他的学习。
室英一觉醒来,摸身边没有妈,知道妈又悄悄干活去了,心酸的直想哭。
影剧院里,屏幕上正放映着战斗故事片——地道战。张圆为游击队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而拍手叫好。杨波的心思却没放在看电影上,悄悄握住刘静的手,刘静欲挣脱没有成功,慌恐地看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他们,就温顺地把手让杨波攥着。因为这电影已看过好多次了,张圆已背熟了李向阳那句台词,合着演员念:“要抓住狐狸,就要比狐狸更狡猾!”并得意地回头看杨波,无意间窥见了那两只紧握的手,有所感触,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若有所思地长叹一声:“唉!”
杨波若有所悟,忙问:“怎么啦?张圆。”
刘静乘机抽回了手。
张圆意味索然地说:“这部电影把人都看腻了,不就是游击队把日本鬼子消灭了吗!”
杨波附合说:“就是,我也不想看了,走吧。”于是三人又溜出了电影院。
电影院门柱上的电灯,照亮一片夜空,五十米远的一块平坦地上的一株电线杆,正处在这光晕的边沿,既不太明亮,也不是完全看不见。三人在那儿站定,张圆说:“哥门、姐们,今晚来点什么?让我去弄。”
杨波傲然说:“显什么黑尻子!我不掏钱你弄什么?”
张园说:“你不掏钱那就捞饭<小米干饭>擦尻子——散伙。”
杨波在他颈后轻轻搧了一下:“你还小娃鸡鸡——硬啦!去吧,走了屁也吃不上。”
张园笑嘻嘻说:“我只所以那么说,就知道杨大款的儿子不是小气鬼嘛。”
“这话我爱听。”杨波转脸对刘静说,“你在这儿等着,让我俩去办货。”
刘静忙挡住说:“别去!别去!还是快回吧。”
杨波说:“不!难得有个星期六,你一定等着。”
张圆“嘻嘻”一笑说,“难得醉一回。”
街上大部分商店的灯还亮着,店主们大概正在焦急地等着电影散场后那些顾客的到来。街头一家商店的长方形霓红灯闪灼着,映照出“星星商店”几个大红字。店老板一见杨波走进店来就说:“这个小同学是清你的账来了吧?”
“下周,下周。”杨波满面通红,望着老板的脸嘻笑着说,“雷老板,今晚还想赊点货。”
雷老板翻开账本,用手指捣着说:“那不行!你看,你总共已经欠费54.36元了。”
张圆在一旁大大咧咧说:“啊呀!谁还能欠你钱不给了吗?你不知道他是谁啊!万元户杨大发的儿子。”
“说得好听!”雷老板带几分鄙夷说,“都这样欠,我这店还开得下去吗?”
张圆心直口快:“不赊拉倒,找别的店去。”
杨波忙嗔怪说:“你胡说什么!我是这儿的老主顾,再哪儿也不去。”转面又软磨,“叔,别和我这同学见怪,他就那臭脾气。咱老关系了,以前欠你的都如数清还了是不?再欠这一次,下周一定一并还你。这周补课不能回去嘛。”
雷老板犹豫再三,极不情愿地、但还是作了让步说:“把话说好,下周不清钱,我就报告你老师。”
“没问题!”杨波喜出望外,“一定!一定!决不失信。”于是点货,“二包蜜饯酥;二包瘳花糖;二斤点心;三瓶健力宝。张圆插话说:“还是啤酒来劲。”
“刘静不爱喝啤酒。”
张圆瞅他一眼说:“你心中就一个刘静,全不把哥们儿放眼里。”
“那好吧!”杨波作了让步,“雷老板,换两瓶啤酒。”
“不拿一包烟吗?怕掏钱我买!”张圆大声说,“雷老板,再拿一盒‘红豆’烟。”
“再别作践人,哥们是那小气鬼吗?”他用肘碰了一下张圆说,“雷老板,一并记我名下。”
二人抱着货物走出店门,张圆小声说:“杨波,你已经赊账不少了嘛!学校小卖部不是还有三十多元……”
“嘘!”杨波止住他说,“在刘静面前可贵贱不能提这个。”张圆点了下头,二人一起向电线杆跑去。
刘静见他们满捧着货物跑来,嗔怪说:“啊呀!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张圆说:“还不是为讨你喜欢,我想喝啤酒他都不买,专买你爱喝的健力宝。”
“少废话!快启瓶盖。”杨波说着,自己把食物包摊开。见张圆蹙眉用门牙咬住瓶盖半天启不开,骂道,“饭桶!”随手拿起另一瓶啤酒,用臼齿咬住“嘭”一声就启开了。
张圆同时也启开了另一瓶啤酒盖,“丝噜”着用手摸门齿说:“好球,真硬!把我的门牙都扳松动了。”
刘静抿着嘴笑:“为了嘴馋,把牙齿扳掉可就不划算了。”
张圆举起酒瓶说:“为你们二位的爱情万岁干杯!”
刘静小声骂:“滚!”
杨波说:“不能那么说,为咱们的友谊干杯!”
二人举瓶过顶,刘静迟迟不动,杨波催促说:“快!干杯。”刘静羞涩地、勉强地举起健力宝抿了一小口。杨波、张圆“咕嘟咕嘟”喝着,啤酒泡沫溢满嘴角。张圆大口大口吃食物,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杨波自己不急于吃,总不忘劝刘静:“快吃吧!快吃吧!”
刘静慢腾腾拿起一个点心往口边送,忽然发现了什么说:“看!这不像老鼠咬的吗?”
杨波惊讶地说:“让我看!”伸手欲接。
张圆却一把夺过点心说:“哪来那多顾忌!”说着一下把点心全撂到嘴里,鼓着腮咀嚼着。
刘静说:“张圆,你真不讲卫生!”
张圆瞪圆眼咽下点心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刘静再细细翻看了那包点心,确定是被老鼠啃过的,便不吃那点心,只吃了一块瘳花糖。
餐毕,食物没吃完,刘静的健力宝、杨波的啤酒都没喝完。张圆的啤酒瓶底朝天。杨波指着剩下的食物说:“张将军,把残敌彻底消灭干净。”
张圆抹着嘴,打了个饱嗝,拍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不行啦!再吃就要舍老本了。”一句话没说完,又打了个饱嗝,险些吐出来。惹得刘静捂嘴迈脸直想吐。
“那就不客气了。”杨波说着,用脚一扫,把剩余的酒和食物都踢进了旁边的壕沟。说了声,“走!”三人又相跟着向学校走去。
月光溶溶,夜色朦胧,三人并肩漫步,刘静居中说:“回吧!学校十点钟就锁门哩。”
“急啥!”杨波望着皎皎明月突发诗情,朗朗吟道:“皎皎明月夜,情侣语切切。”刘静低头窃笑。杨波又提议:“咱们以明月为题作诗吧,我已开了头,刘静该你!”
刘静摇头说:“我没那天才。”
杨波又催张圆,见他望着月亮出神,拍着他的圆大脑袋说:“看!这个大工厂马上就要出产品了。”
张圆一躲脑袋说:“哎呀!刚想下两句,让你给拍掉了。”
“借口!”杨波指着张圆说,“给你三分钟,我们都不说话,快!”
张圆复又望着月亮想,忽然喷出两句:“月光灰朦朦,公猪撵母猪。”
杨波踢张圆,张圆笑着跑了。刘静小声骂:“粗鄙庸俗,不堪入耳!”说着向校门跑去。
杨波在后边喊:“再玩会儿嘛!”
“不啦!”刘静回头扬扬手说,“拜拜。”
杨波遗憾地、无可奈何地原地捣动脚步,突然飞跑着赶上张圆,在那圆滚滚的屁股上狠踢,骂:“都怪你!脏话把刘静薰跑了。”
张圆边躲边捂屁股:“高老师不是在生理卫生课堂上讲‘君子比六畜,通是一理’嘛。”
二人半醉态、半游戏地、东倒西歪地在马路上疯颠着,大声唱:“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夜深人静,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备备!”一辆汽车疾驰而过,二人急躲闪。司机探出头骂:“找死啊!你们。”
学校大门已上锁,杨波、张园鬼头鬼脑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地猴子般攀援铁栅栏门而过。“嗵”足刚着地。“站住!”一声断喝,政教主任熊老师从东边宿舍楼后转出,“啪,啪”张圆、杨波一人挨了一记耳光。熊老师右手一指一指说,“跳墙翻舍、撬门扭锁、吃烟喝酒、吹牛撒谎啥本事都学会了,唯独好样学不会!哪班的?”二人低头不语。熊老师右手拧住张圆耳朵,厉声问,“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张圆呲牙裂嘴“嗷嗷”叫。熊老师放开又问:“哪班的?”
张圆低声回答:“二〈5〉班的。”
熊老师用弯曲的食指托起杨波的下颏严肃地问:“你?”
杨波低眉俯首小声说:“与他同班。”
熊老师放下手说:“去!把你班主任叫来。”
张圆响亮地回答:“班主任回家了。”
“怪不得!”熊老师歪头瞅着他俩说,“猫不在老鼠就翻天了。”然后声严色厉地说,“站好!没我的命令不准乱动!”说着转身背手而去。
停了一会儿,张圆站得不自在,低头左右瞅瞅,向杨波挪了挪,杨波也左顾右盼着向张靠拢。张圆小声说:“熊老师,”杨波接着:“不是熊!”然后两人“嘿嘿嘿”小声窃笑,又不时警惕地张望。
“好累!靠一靠吧。”张圆说着往后挪了挪靠在西边门柱上,不一会儿就歪头发出“噜噜”的鼾声。
杨波靠着东边门柱,这时已没了作诗的雅兴,但还想着刘静,那温柔、娴静、美丽的面孔不由自主地映上脑际。“唉!”他叹息一声,张嘴打喝哎,睡意袭身。
弯月鱼一样在浮云中穿行,换一种感觉看,行云又似水在天上流。待月复撒清辉,才显碧空真面目。此时该是人躺在床上做美梦的时候,他俩却蹲在门柱下,耷拉着脑袋睡熟了。
“嗵嗵!嗵嗵!”他俩每人臀部挨了两脚。相继一骨碌跳起来,“啊!”惊恐胆怯地望着面前的熊老师,好半天才醒过神来。熊老师恶眉瞪眼说:“记吃不记打的狗,把你们没办法?!啊!头朝外,手撑地,尻子撅起爬下。”
两人不情愿地、但不得不尊命地、慢腾腾爬下。张圆软不溜几尻子没撅到位,屁股上又挨了一脚。“突”屁股撅得老高,眼从胯下偷偷瞪熊老师。
又过了一个时辰,杨波冷得打颤,张圆头冒虚汗,脸色腊黄,“咯!咯!”想吐。杨波看了眼张圆问:“你咋啦?”
张圆口生酸水,口齿不清地说:“哎呀!肚子闹腾得利害,想吐想屙屎。”
“那你赶快上厕所嘛!”
“敢?”
“活人还能让屎憋死。”
张圆起身往厕所跑,与从西楼下转过来的熊老师撞了个满怀,吓得进退两难。熊老师厉声喝:“咋?想跑!”
张圆嗫嚅地说:“上厕所。”
熊老师骂:“鬼子精!装啥洋蒜?鬼点子还不少,滚回去爬好!再欺骗我,揭你的皮!”
张圆又爬回原地方,杨波窃笑。熊老师转过去,伸了个懒腰,回房睡觉去了。
张圆屏息咬唇忍着,“咯、咯”声愈加频繁。
杨波说:“你吃了死老鼠啦?咯咯啥呢!”
张圆哭笑不得,实在憋不住了,“咯哇”“嘟嘟”上吐下泻,涕泪交流,面前一摊秽物,裤管黄稀便涌流,臭气冲天。
杨波迈脸屏息小声嚷:“啊呀!薰死人啦,把人气都要抑断哩。”
“嗯嗯嗯……”张圆已撒了原来姿势,蹴在地上抱腹痛哭,“这该怎么办呀?”
杨波嗔曰:“哭你妈那X!还想挨两脚。”
张圆越哭越伤心,“明天怎么见人呢?嗯嗯……”
高老师起夜闻声赶过来问:“咋啦?咋啦?”
杨波赶紧做好标准姿势。张圆只哭不语。高老师伏身细看,认出了杨波、张圆,“你俩啊,快起来!起来!”二人站起。高老师又问,“谁让你们爬这儿?”
二人同声答:“熊主任。”
“为啥?”二人低头不语。高老师环视周围说:“一定是翻校门啦!”又看看满地秽物问张圆,“这是你吐的?”
杨波说:“他还屙裤子啦。”
高老师说:“为啥不往厕所跑?”
杨波说:“熊主任不让,把他挡回来了。”
“走!赶快洗洗。”二人面面相觑,不动。高老师说:“咋!怕熊主任训?走,我领你们给他说一声。”于是他俩跟着高老师走。张圆粪便粘腿,走路拖拉别扭,还不时有稀粪从裤管滴流下来。
来到熊老师房门外,高老师敲门叫:“老熊!老熊!”
“嗯!嗯!”熊老师睡意惺忪,但不失警觉,因为他值周。“咋啦!咋啦!有贼?”一骨碌坐起来。
高老师在外边说:“哎!二〈5〉班这两个学生?”
“哪两个学生?”
“就是校门口爬的那两个。”
“噢!噢!我忘啦!让爬到天亮,狗日的翻门。”
“我是二〈5〉班副班主任,交给我处理。”
“行!那你领走吧。”他们走了没多远,熊老师把门开了个缝,光身只穿个裤叉喊:“哎!老高,别忘了每人罚款拾元。”
高老师住在西楼后那一排平房的最西头,房子虽很陈旧,但高老师给墙上糊了一层白纸,屋子倒显得非常洁白明亮。生活用品很简朴,书籍却非常丰富,办公桌、靠床的那张单桌上,除了学生作业,就是书书书。
杨波帮高老师给张圆脱掉脏衣服,洗净身子,张圆冻得直打颤,高老师让张圆睡到他的床上,盖上被子,张圆牙磕得“嘣嘣嘣”响,颤声说:“水,水,喝水……”
高老师给他倒水喝,一摸他的头,惊讶地说:“咋这么烫!”随即叫杨波去请校医。
校医来给张圆做了检查,说他患肠胃炎上吐下泻有些脱水,加上天冷有点感冒发高烧,需要立即输液用药。
还真让刘静说中了,张圆大概就是吃了老鼠咬过的食物暴发肠胃炎的。鉴于张圆当下都没裤子穿,输液用药就在高老师房进行。吃了药,再输了两瓶液体,张圆感觉好多了。
高老师问他们为啥翻门?二人面现尴尬,低头不语。高老师打趣说:“是不是与女同学谈情说爱回来迟了?”
杨波脸绯红,低头抚弄衣角。
张圆望着杨波笑,又看看高老师,大着胆子问:“高老师怎么一下就猜着了?”
高老师笑着说:“我也是从你们这大年龄过来的嘛。”
人已不拘束,且来了兴趣,杨波乘兴问:“那高老师也一定有女同学女朋友了?”高老师微微一笑。“在哪儿?可以告诉我们吗!”高老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玻璃板。杨波何等聪明,立即在玻璃板下压着的许多照片里找寻。有一张“高六三级丁班全体同学合影”,这张照片内定有无疑,他想。于是对着那些女同学的相貌细细端详。
张圆按奈不住,凑上去看,高老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说:“你烧刚退,看又感冒了。”说着,取了他一套旧衣服让他先穿上。
二人对着群相猜,张圆说是这一位,杨波说是那一位,都说自己指的女生漂亮,一定是。但都疑疑惑惑否定了。最后杨波指着照片里站在高老师前边的一位女生说:“这位!这位!绝对没错。”
张圆不大信服:“为什么?”
杨波对着张圆的耳朵小声说,“异性相吸,恋人最接近。”
张圆做了个鬼脸,回头笑嘻嘻瞅着正仰头抽烟的高老师,指着相片问:“是这位吗?”
高老师扫视一眼,笑而不答。那两个高兴地喊:“哈!找着了!找着了!高老师的女朋友真漂亮。”
高老师确实眼力不错,那姑娘短发、圆脸、大眼睛、双眼皮、嘴唇略厚,一脸笑吟吟的表情。按年龄,她都应该是高老师的妻子了。后边的事他俩没好意思再往下问。
校园美丽而整洁,墙和树一米高以下都用白灰水刷过,并在白色上沿涂了红颜色,显得整齐划一。进校门迎面挂一个红布横幅,上贴机制白油光纸宋体字——“迎接春季卫生大检查。”墙上贴着红绿彩纸标语:“讲究卫生预防疾病”;“讲卫生爱清洁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保持环境清洁卫生”;“不随地吐痰扔字纸”……
校园肃穆而宁静,男女老师、各种腔调的讲课声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来,相互协调而又互不影响。有一个教室传出女音乐老师用风琴伴奏的教唱声和学生嘹亮的歌声——
“我是一只小燕子,蔚蓝的天空多辽阔,任我翱翔。/我是一只小羊羔,绿色的草地多宽广,任我跳跃。/我是一只小鲤鱼,碧清的大海多浩瀚,任我畅游。/啊!伟大的祖国,美丽的学校,是我们学习成长的乐园……”
又该二〈5〉班上生理卫生课,高老师讲:“今天这堂课比较难讲,也比较难学,但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希望大家能重视这一章的学习。这一章咱们讲‘生殖和发育’”〈下边有窃笑声〉他刚要转身到黑板上书写,教室门被推开了。
王校长探进头来指示说:“老高,让参加英语、数学、物理、作文比赛的同学到教导处集合。”把花名册递给高老师转身走了。
高老师接了花名册回到讲台上点名:“席勒、杨波、刘静、华伟民、韩玲玲、朱珊珊……”被叫到的同学都陆续走出教室。薛芝看着走出教室的同学,具体点说,看着杨波和刘静,不高兴地噘着嘴。
教室里的座位一下显得稀里花啦,高老师看看课本又看看学生,讲课情绪显然受到影响,沉默片刻,他抬起头说:“这节课就不讲了,大家阅读课文,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提问。我出去一下就来,注意纪律。”说毕出去了。
教室里顿时哗然,闹闹哄哄。薛芝大声喊:“别吵啦!别吵啦!我是生活干事,有权维持纪律。”没人听她的,吵杂声继续。
张圆凑近她说:“你负责打扫卫生,整理床铺还差不多。”薛芝伸手扇他耳光,张圆躲开了,笑嘻嘻说,“打不着!打不着!小狗骗人没好报。”他还记着那晚薛芝说谎骗他的事。
薛芝说:“张二传,只怨你是只笨狗。”
室英坐在最后一排,头枕着胳膊睡觉,聒噪声使他心烦,他抬头蹙眉看看,忽然大喊一声:“起立!”教室里顿失喧哗,“哗!”一声全体肃立。维持了半分钟,见没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纷纷四顾,见室英早率先坐下了,知道上当,于是又嘻嘻哈哈笑闹起来。
阿艺说:“和尚,不武术比赛,你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室英说:“我学习又不是专为比赛的。”
张圆指着课本上的女生殖器图对同桌阿加说:“哎!伙计,你看这多像你的嘴,把这东西〈男生殖器图〉塞你嘴里就能生孩子。哈哈哈!”
阿加拧张圆耳朵,张圆躲闪抓不住。他又拽住他的左胳膊往外拉,嘴里直嚷:“走!报告老师。走!报告老师。”张圆使劲往后拽,两个反方向的力相加,使他的肩关节“咯嘣”一声脱了臼。
“啊哟!”张圆杀猪般怪叫,“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同学们惊望。
阿加忙放了张圆的手,惊惶失措地摸张圆的肩膀:“你怎么啦?张圆,这……”
张圆躲痛,连呼:“啊呀!我的胳膊不能动啦!不能动了啊!这该怎么办呀?”大家都围拢看。只见张圆的左臂耷拉着,活动受限。
阿艺爷爷是医生,他受医学薰陶,对医药知识略知零点一、二,平常大家戏称他“大夫苗儿”。“让我看!”他拨开人群走上前,把张圆的胳膊提起来一放,它像一根吊在半空中的棍子一样又掉下去。
张圆蹙着眉“啊唷!啊唷!”叫,并用右手护着不让人碰。
阿艺说:“这是脱臼了,就是人们平常说的胳膊卸下了。我可见过捏胳膊,是这么,”他用手比划着,“咯嘣响一下就复位了。”张园害怕地躲着,用手挡阿艺。“啊呀!别怕,我是行家,我常见我爷爷给人整骨,还当过帮手,”说着,不由分说捉住张圆的手,并喊,“阿加帮忙!”张圆害怕,但又将信将疑,无可奈何地任人摆布。阿艺指示阿加抱住张圆的肩膀,自己抓住张圆的手臂猛往上推。
“啊——”张圆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额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这下教室里乱成一锅粥,同学门七嘴八舌,熙熙攘攘,有同学已跑着去叫老师。阿艺慌了神儿,但不失为大夫苗儿,他忙掐张圆的人中穴,好一阵儿,张圆才又哼出声来。
高老师、王校长、班主任刘老师都赶来了,并立即给县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不一会儿,救护车就鸣着警号驶进了校园,高老师刚要抱张圆,室英主动上前把张圆背上车。王校长交代了几句,刘老师就提个黑皮包上了车。回头又叮咛高老师赶快通知家长。
救护车驶出了学校。下课铃声“滴铃铃”响了,校园又短暂热闹起来。不过二<五>班教室还没人出来,高老师正在讲台上训话:“你们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呢……”
张圆被抬进了急救室。骨科党大夫给检查、开拍片单,张圆爸张宝生是县委司机,一听说就开车赶到了,背着张圆去拍片。片子出来了,党大夫把片子嵌在莹光屏上,指着片子对张圆爸和刘老师说:“看!有这么冒干的吗?本来只是脱臼,现在倒成骨折了。”随后给复位、打石膏夹固定。开了住院单,让张宝生去办住院手续。
正学生午饭时候,一部分同学在打扫卫生,尘土飞扬,有同学端着饭菜从尘埃中跑过。高老师快步穿过一股巨大的尘柱,回头大声喊:“为什么吃饭时候扫地呀?为什么不洒上水再扫?”
阿加停了扫,见高老师走远了,又“扑啦扑啦”扫起来,尘土又飞扬,他在弥漫的尘埃中喊:“阿艺,扫快些,不然就跟不上吃饭了。”
阿艺见杨波端饭走过来,怯怯地问:“杨波,你和张圆是好朋友,你知道张圆的伤怎么样了?”
杨波说:“不要紧吧!刘老师不是都回来了嘛。我这星期日去看他,你也去吗?”
阿艺吱唔说:“我暂时不去,请你代我向他问好,就说我对不起他。”说着,不由得生出两眼泪。
“啊呀!看你眼泪多的像刘备似的,”杨波说,“你是好心为他,又不是故意的。”然后转移话题说,“你俩为啥午饭时扫地?”
阿艺擦了下眼睛说:“我俩值日,阿加说现在加班扫了,下午就能多玩一会儿。”
好容易挨到了星期天,杨波提了一网兜干果去看望张圆。张圆住在一个单独的小病房里,精神已恢复正常,左臂曲肘吊在胸前,二人一见面就热情地拥抱在一起,张圆说:“老伙计,你可来啦,几天不见,可把我想坏了。”
杨波摸摸张圆打石膏的肩关节问:“好些了吧?”
“不要紧了,不过还得养两、三个月。”
杨波惊讶地说:“就得那长时间?”
张圆好像一下懂事了许多,严肃地说:“可不,大夫说,伤骨动筋一百天。来!”他右手把杨波的肩膀一扳说,“好好聊聊。”两人一同躺靠在病床的被子上,张圆掏出两支烟给杨波一支,
杨波小声说:“敢抽?”
“怕啥!这儿又不是学校,只要避开我爸就行了。”张圆说着,用打火机点着了两人的烟。小学生抽烟大概也是一种想早早成为大人的表现,你看他俩,翘着二郎腿,右手食、中指夹着烟,眯着眼,慢悠悠一口一口吸着喷着,有一下还从鼻孔内喷出直直的烟柱。
“哎!有一件事险些忘了,”杨波说,“那天阿艺还问你怎么样了,说他对不起你,一说起就眼泪兮兮,你恨阿艺吗?”
“怎么会呢!”张圆说,“我这人不会记仇,和人吵的再厉害,过一会儿就忘了,我喜欢来回想问题,这么一想,心中的气恨就自己没了。比如这次骨折吧,按理说首先应该怨阿加,可你知道咱们物理课上学过的作用和反作用力,阿加拽我是作用力,我拽住不走是反作用力,二力合用才造成了脱臼,你说能单怪阿加吗?至于阿艺——脑子聪明身体弱小,每每同学有事,他总是首先行动,热情帮助,我怎么好意思打击他的积极性呢?”
“你真行!”杨波擎起大拇指说,“我做不到,别说谁重话说我,就是轻蔑的一瞥,我都会记恨在心的。”
“不说那些了,”张圆另找话题问,“伙计,怎么样?这一向关系有进展吗?”
不愧为挚友,杨波知道他问与刘静的关系,若有所思地说:“唉!很难说,不冷不热,她老是笑,任你说什么,她老是以笑对之。气得你真想扇她两个耳光,可一见那亲眉眼,手又软得打不下去。”张圆嘻嘻窃笑。杨波凝望天花板,闷闷抽烟。停了好一阵儿,他吐了一口烟渣,直起腰问,“伙计,你分析看,这笑代表什么意思?”
张圆搔搔脑袋说:“我……我看啊!笑就是满意,就是愿意,就是心里非常非常有那个意思但又说不出口。”
杨波沉思片刻说:“我心想也是那么回事,可那总没有直截了当说一句‘我愿意’或‘我爱你’什么的爽快。”
“这就叫……叫什么来着?”张圆眼扑楞扑愣闪着,“呀!我简直找不出个恰当比喻。哎!有了,”他拍了下大腿说,“有这么两句歌,”他小声唱起来,“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到你身边来哟嗬!”
“吭!嘿嘿嘿……”两人忍不住笑起来。张圆忽然提高嗓门说:“妈的屁,人真不如动物,想爱就随心所欲,强奸也不犯法。”
“嘘!”杨波用手势止住张圆,“人家可不爱听脏话。”
张圆伸了下舌头,大概记起了那晚说脏话气跑刘静的事,小声问:“刘静说我什么啦?”
“她说,”杨波学着刘静文静的表情慢声细气说“说脏话其实也是一种不卫生习惯,犹如随地吐痰和乱扔纸屑果皮一样让人讨厌。”
“妈的,怪不得没姑娘看上咱!”
“你又说脏话啦。”
“哈哈哈……”两人都笑了。
张圆打自己嘴巴:“妈的妈的,这脏嘴简直吐不出干净字。”
门开了,张宝生走进来。张圆和杨波忙把吸了半截的烟掐灭扔掉。
“坏东西!”张宝生一边吸烟一边佯装愠怒地骂,“小毛猴娃娃就学坏,吸烟有损健康你们知道不?”
杨波、张圆做鬼脸。杨波下了床仰头问:“张叔,吸烟有害你为什么还吸?”
“滚!小娃娃懂个屁!”张宝生说着,和两个孩子一起笑起来。自觉不自觉地捏灭了手里的烟,丢进了垃圾筒。
课间十五分钟,是厕所内最热闹的时候,茅坑边排着队,尿池前挤满了人,“嚓嚓嚓”的撒尿声像下箭杆般雷雨,尿池里黄流滚滚,泛着沫,冒着泡。“不!”“嘟!”“嘣!”的放屁声此伏彼起。张圆“咚”放了个大屁,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杨波说:“张圆你要搞恐怖爆炸吗?”
“啊呋!”张圆长舒一口气说,“真爽快,这个屁憋了一节课,把人难受死了。”
阿加说:“那你不会变个法子,不要出声地放了。”
“不行嘛!”张圆说,“什么法子都试验了,小屁放个塞气子屁还可以,大屁就不行,你夹住慢慢放,它发出‘不——’细长的声音,还半天放不完;你一顿一顿地放,它发出‘噗!噗!’的声音……”他还没讲完,又笑炸开了锅。
男、女生厕所只一墙之隔,这个人类共同关心的屁话题,也引起了那边女同学的嗤笑声。围绕屁的话题就七嘴八舌议论开了,有谁说:“屁是五谷尘,不放不由人。”
阿加说:“听说吃红芙肯放屁,我都不敢吃红芙了。”
室英来的迟了,听说讲屁,大声说:“我讲个屁故事,”大家都集中注意力听他讲,“某地、某校、某班,正上课老师讲到紧要处,一个同学屁憋难忍,举手喊:‘报告!’老师问,‘什么事?’‘放屁!’老师把板刷一拍说,‘放屁!’那同学吓得‘咚’就把屁放出来了。同学们哄堂大笑,他却嘤嘤地哭起来,你知道他为什么哭吗?”
“为什么?为什么?”有好多询问的声音。
上课铃声响了,室英边往出跑边说:“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大家都急忙向教室跑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艺那个课间也在厕所,关于屁他也深有体会,有时候正上课想放屁,既怕有响声,还怕臭别人,憋在肚子内既难爱又影响学习。于是他想,如果有消屁的药,那就可以解同学们的难言之隐了。有了上次为张圆捏胳膊的教训,他变得小心谨慎了,准备周末回家请教爷爷。
阿艺的爷爷刘修德是从公社卫生院退休的老医生,申办了家庭个体诊所,中西医结合治病,在当地小有名气,刘修德视阿艺如掌上明珠,所以平常只呼他小名而很少叫他大名刘艺,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小宝贝身上,当阿艺提问“人为什么会放屁?如何消解?”时,他很高兴,一认为孩子勤学好问,是好现象;二认为孩子从小就热爱医学,他后继有人。于是就详详细细把放屁的机理和治疗方法向他一一道来:“人吃了食物在胃内消化,必然会产生一些酸性气体,但人的消化液里也会产生一些碱性物质去中合它。但当人吃饭过量,消化液消化不过来;或因某种食物容易作酸,就会产生一些酸臭气,向上潮蒸从口鼻喷出叫口臭,进入肠道从肛门排出者,就叫屁,外国人称之为阿莫尼亚气。”
“好浅显的道理,”阿艺兴奋地说,“那吃一点碱性药物不就中合了吗?”
“对对对!我艺艺真聪明。”修德老汉抚着阿艺的头说,“小苏打和大黄苏打就是很好的碱性药物。但用法又不大相同。单纯的胃寒、胃酸过多、腹胀、吐酸水、消化不良的人用小苏打就行,但如果胃实、胃火大、伴大便干燥的人就要用大黄苏打。”
“那如何辨别胃寒和胃火大呢?”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舌苔,舌苔厚、发黄甚至泛黑、干裂,那就是火大,属阳;舌面泛白、润滑甚至无台,那就是寒,属阴。”
“那用量多少合适呢?”
“那要因人而异,因病情而定,一般成年人,症状轻微,甚至只为健胃防病,每次饭后服2片就可以;如果胃火太大,大便干燥的厉害,大黄苏打每次空腹可服4——6片;如果胃寒加腹泻,小苏打也可适当加量,甚至还要配合其它药物。”
“那这两种药贵吗?”
“不贵,”修德老汉取下药架上的小苏打和大黄苏打瓶子说,这都是1000片包装,每瓶进价大概就5、6元。”
阿艺接过药瓶看,大黄苏打深黄色,闻起来药味大。小苏打白色,无味。他把爷爷说的都牢记心间,找了两个空塑料药瓶把那两种药一样装了一瓶,到了学校,他先在离他最近、坐在他后边一排的张圆和阿加身上作试验,他说他有消屁的药,问他俩愿不愿意试一下,那两个听说他有控制放屁的法子,真是求之不得。张圆说他吃得太多,腹满肚胀,难免上课要放屁。阿加说他早上吃了两个凉红芙,肯定上课要放屁,说不定哪会儿就让他丢丑。阿艺要他们分别伸出舌头让他看,他认真观察以后给张圆包了8片大黄苏打,给阿加包了4片小苏打,嘱咐他们第一节课前服一半;第三节课前再服一半。
张圆一闻那黄片药就蹙眉说:“这药真不好喝!”
阿加说:“苦口良药利于病。这可是阿艺一片好心。”
张圆看看药再看看阿艺说:“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的,”阿艺说,“是一般常用的调节酸碱平衡的健胃药,也没有什么副作用。我请教过我爷爷的。”
那俩喝了药还真管用,一上午四节课没放一个屁,高兴的在同学中互相传说,很快班上大部分同学都知道了,纷纷向阿艺讨药吃,有喝第二次的要给钱,阿艺坚决不收。女生脸皮薄,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听说那药还有健胃作用,也就以胃不舒服为由向阿艺讨药吃。张圆用药最多,效果最明显,过意不去,送给阿艺一盒“箭牌口香糖”,还霸王硬上弓——不能不收。这到给了大家个提示,于是有送“旺仔奶糖”的;有送“牛扎”的;有送“益达”的……一时间,阿艺面前堆了一大堆糖果。还你一声他一句地叫他“大夫苗儿”,他好不感动,原来当医生这么吃香,怪不得大家都对爷爷敬而重之。这更增强了他考医科大学、将来当大大夫的决心。
鉴于这不是什么太神秘的医术,也是一般普通药,于是他就把爷爷讲给他的那些知识转达给同学们。连那药批发价多少钱?另售多少钱都公布了。
张圆听了说:“那么简单啊!咱们学过化学,自然界酸、碱类物质太多啦。”
阿加说:“那也不能乱吃呀!你试吃一口石灰,看不把你的口粘膜蚀烂;你试喝一口浓硫酸,看不把你的胃蚀穿。”
面对那些糖果,阿艺说:“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还是大家帮我分享吧。”于是把糖果分给了同学们。
最后室英总结似的说:“经过这次治屁运动,也该给阿艺换换名号了,再不能叫大夫苗儿,得称小大夫了。”
“要得!要得!”大家齐欢呼。
正课间活动时间,同学们都在教室外边玩耍,女同学在踢健子、跳皮筋等。男同学在背猴猴、顶牛牛、挤油等,“哈哈哈……”的笑声在校园里回荡。唯有席勒戴着高度近视眼镜还爬在课桌上用功学习,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蜂拥着走进教室。
这一堂又是生理卫生课,高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叫传染病?传染病是由病原体〈如细菌、病毒、寄生虫等〉引起的,并且能够在人与人之间或人与动物之间传播的疾病。传染病能够在人群中流行,必须同时具备三个基本环节:传染源、传播途径和人群……”
薛芝的思想开了小差,听一句不听一句的,这会儿她正想着杨波冷落了她:“别缠我,你这个蝎子”;室英讥讽她:“怕蜇!”而且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刘静,正因为她的勾引,那两个才不青徕她。她对刘静恨得咬牙切齿。恰巧这时候高老师动情的讲课声被她的耳朵接收到了,“传染病还最容易借人类的浓重感情,悄悄的、不知不觉地把疾病传染给你的亲人……”她灵机一动,打起了坏主意。嫉妒地把视线投向刘静。高老师的讲课继续在耳边回响,“机关、工厂、学校是传染病好发场所,大家都要提高警惕,一旦发现传染病患者,要立即报告学校,进行隔离治疗。”
薛芝上齿咬着下唇,怒目斜睨刘静,她一定想好了什么鬼点子,那眼神犹如馋狼藏在暗处偷窥绵羊。
果不出所料,薛芝一下课就跑到高老师房,报告说刘静患肺结核病,高老师问她怎么知道的?她把早就在脑海内编好的那一套绘声绘色地讲给高老师,说刘静村她们家的一个亲戚告诉她妈的,还加盐添醋地说刘静姥姥就是得肺结核病死的,刘静妈早就被传染上了,后来又传染给了刘静。
高老师对她的话虽将信将疑,但出于对同学的爱护而想,找刘静谈话:“刘静同学,有人反映你患有肺结核病,如果事实,你可要抓紧治疗呵。这可是关乎你一生的大事。”
用晴天劈雷来形容刘静此时的心情恰如其分。她急红了眼,满含泪水地望着高老师说:“谁说的?谁说的?我没有!我……”泣不成声。
高老师和蔼地说:“别激动嘛!刘静,我也是为你好才问问你,真的没有,谁也把你说不有啊!”
薛芝报告了高老师之后,就开始在同学中宣扬,她先是鬼鬼祟祟对韩玲玲小声说:“你知道吗!刘静得了肺结核病。”
玲玲惊讶地说:“不知道呀!你怎么知道的?”
“你真麻痹大意,”她瞪起眼说得厉害加怕怕,“高老师都叫她谈话了,让她停学隔离治疗呢!”
“是吗?啊呀!太可怕了。”玲玲自觉不自觉地捂住鼻子。
薛芝到处煽风点火,没出半天时间,流言便在女生中传得沸沸扬扬,第二天班上女生除了刘静再都戴上了白口罩。和刘静坐本桌的朱珊珊调了座位。薛芝有意捂着鼻子从刘静身边跑过。流言也必然地传到男生中,坐在刘静后排的阿加说他闻到一股传染病的异味,这更增加了同学们的恐惧感,男生中也有人戴上了白口罩。大部分人都躲避刘静,刘静上课独坐一桌,周围几乎成了无人区。
杨波开始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可是看见越来越多的人避着刘静,信心也有所动摇,心想,眉眼再亲,也没生命宝贵。他看过红楼梦,知道林黛玉就是得肺结核病早早夭折的,人称那是红颜薄命。也怜花惜玉地为贾宝玉惋惜过一番,如果自己因为爱刘静而被传染上了肺结核,那还了得。这样想着,他庆幸自己与刘静还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也就自然而然地疏远了刘静。张圆粗心大意,蛮不在乎,主动热情与刘静打招呼。课间,杨波把张圆拉到僻静处说:“刘静有肺结核病,大家都避瘟疫一样躲着她,你难道不知道?”
张圆惊讶地瞪大眼睛瞅着杨波:“当然知道呀!如果别人这样告诉我还有情可原,此话出自你口倒让我大跌眼镜,你那么爱刘静,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个180度大转向?”
杨波吱吱唔唔说:“我……我真舍不得,我也想像贾宝玉爱林黛玉一样爱刘静,可……可生命对于我太重要了。”
“去他妈的!”张圆踢飞脚边一片字纸,“肮脏的生命还不如一胞屎!杨波,你发话,如果你放弃,我就追刘静了!我不怕什么肺结核病。”
“你敢!”杨波挣红了脸,“我……我……”
“你什么?!你不爱还不许别人爱。”
“就是不让!谁……谁也别想。”
“吭!”张圆笑了,“我就知道,我是试验你呢,拿我这副眉眼,刘静就是得了肺结核病也看不上我。”随即又哀叹说,“真是可惜了一朵花。”
薛芝还嫌风刮的不大,火烧的不旺,又到她认得的外班的同学中去宣扬。一时间华池中学有好多同学都知道初二<五>班有个叫刘静的女生得了肺结核病。她还计划着去外校去宣扬,意欲置刘静于死地而后快。
下午课外活动时间,刘静一个人坐在学校前边不远的田埂上哭泣。张圆发现了,碰了下同行的杨波说:“哎!不去安慰安慰,怪可怜的。”杨波驻足恋恋地望着,摇摇头。“你他妈的,贾宝玉并没嫌林黛玉有肺结核病呀!”
杨波回头瞪了他一眼:“蠢驴,那是啥年代,现在我能眼睁睁娶一个有肺结核病的媳妇吗?”说着,自顾自地走开了。
张圆驻足看了会刘静,“唉!”一顿足又赶杨波去了。
室英骑自行车而过,远远看见刘静独自坐在田埂上哭泣,跳下车大声喊:“刘静!刘静!”刘静不言语,他支好自行车奔过去问,“你怎么啦?”刘静转身迈脸不理,他又转到她面前说,“什么事还值得哭鼻子嘛!”
刘静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泣不成声地说:“人家都……都说我有肺结核病躲着我,你来找我干什么?”
“哈哈哈!我当什么了不起的事,那话你也当真?”
“你说你不信啊?”
“扯蛋!简直是流言蜚语。上了一堂传染病课就说有人得了肺结核,那么老师再讲一堂癌症,还要有人得了癌症呢?我才懒得信呢。”
“可是就有人信你有什么办法?我都要冤屈死了,嗯嗯嗯……”她哭得更伤心了。
“你光哭有什么用!就能让人说你没有病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辟谣呗!真金子不怕火炼,好姑娘不怕人看,有没有病到医院一透视化验就清楚了,你敢去检查吗?
“我敢检查,我就没病,可那些屁嘴信吗?”
“那你别怕,不信有我,只要你真的没有肺结核病。好,这个周末我领你到县医院检查。”
刘静擦干眼泪站起来说:“室英,你真愿意帮我?”
“我啥时说过假话!走,快上晚自习了。”刘静顿觉心情轻松了许多,和室英一起向学校走去。
星期天,刘静、室英相约去县医院,刘静说乘公共汽车去,室英坚持要骑自行车,说几元钱对他很重要,那就是他一周的零花钱。刘静说她买票。室英不干,说帮助人还让人家破费那就不是诚心诚意。刘静没法,但说:“那不能骑你那三十元钱的杂牌车,得骑我的新凤凰牌自行车。”
室英答应了,说老实话,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骑这么好的自行车,没骑过烂车的人,一定不会有骑好车这么轻松畅快的感觉,他把车蹬得飞快,嘴里还“飞吧!飞吧……”哼着歌。刘静坐在后座上抓着他的衣服,闭上眼睛,风“呼呼呼”在耳边响,思绪也不由得纷飞起来,这个和室英真是有点怪,办起事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可和女生说话,从没有温柔的语言,老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于她的暗示,简直是滴水不入,真让人又爱又心怀疑虑,又气又舍不得丢开,她想。
刘静第一次进县医院,显得有点拘紧,室英倒很洒脱大方,像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一样。一个五十多岁穿白大褂戴白帽的女大夫迎面走来,室英走上前叫:“赵阿姨。”
赵大夫怔愣了一下,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说:“这不是和室英吗?”上下打量了一番,“今年该十五岁了吧?”拍拍他的肩膀,“变得真快!看长得多壮实。”瞥了眼站在稍远处的刘静小声问,“有女朋友啦?”
室英脸绯红:“不是,是女同学。”
“噢!”赵大夫解窘说,“和同学来医院有啥事?”于是室英小声把近来班上发生的事以及他和刘静的想法告诉了她。“这好办,我带你到化验室、透视室去检查鉴定。”看到了从楼上走下来的王院长,赵大夫又大声招呼,“王院长快看这是谁?”
王院长走近来,室英叫:“王叔叔。”
王院长注目观看:“呵!和室英,”摸着他的光头,“长得还真像小和尚。怎么?身体不舒服?”
室英指着身边的刘静说:“我同学……”
刘静会意地低头叫:“王院长、赵大夫”王院长点头微笑。
赵大夫接过话说:“室英带女同学来化验透视。”
“好,那你带他们去检查一下。”
“好的,跟我来!”赵大夫说着,带着室英、刘静走了。
王院长又在后边大声叮咛,“必要的话也给室英检查一下。”
“知道了。”赵大夫答应着,三人边走,赵大夫看着刘静问,“平常爱咳嗽不?”
刘静摇着头说:“不!”
到了化验室,赵大夫对化验员低语了几句,化验员就给刘静抽血检查。末了指着室英说:“也给他作个常规检验!”
室英瞪着眼说:“我好好的检验什么?”
“别管,让你检查你就检查。”到了放射科也一样,给刘静拍了片也给室英拍片。还特别叮咛,“实验检查,免费。”
最后来到门诊室,赵大夫再用听诊器听了听刘静的心肺。指着刘静的化验、透视报告单对她俩讲,“没事的,看,透视报告:心、肺、膈未见异常;化验报告:白细胞正常,淋巴细胞不高,血沉不快;听诊肺部清音,没一点肺结核的迹象,真是谁胡说八道。”她再仔细端详刘静,“面色红润,又不咳嗽气喘怎么会是肺结核!肺结核病人一看就知道:面黄肌瘦,多愁善感,咳嗽咯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去吧!回去让老师给你辟个谣。”
刘静像甩掉一个沉重包袱一样轻松愉快,脸上出现了多日都不曾有过的喜色,打趣说:“我今天是星星占了月亮光!室英,看来王院长和赵大夫对你挺关心的,检查都免费。”
室英沉思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多年来,隔一段时间妈妈就要带我到医院检查,有时候王院长和赵阿姨还亲自到我家去。”
“得是你家和医院是亲戚?”
“不像是,妈妈没告诉我。”
“好啦!不想哪些了,进馆子吃饭。”
室英又作难了,“算了吧,到家吃省钱。”
“你怎么这么抠门!室英,你再这样,我以后真不敢请你帮忙了。”刘静嗔怪说。
“说实话,”室英红着脸说,“我出门口袋经常是空的,进饭馆不是自寻丢人吗?”
“我掏钱!我掏钱!”刘静急着说,“我今天拿的看病钱还没花一分哩。”
“啊哟!男女生一同进馆子吃饭,让女生掏钱多不好意思。”
“你……你怎么能这样!”刘静急了,“别说你今天替我省了钱,这钱本身就是你的。就是不这样,你用自行车把我载来载去,我还不应该请你吃顿饭吗?”
室英见刘静着急的样子,知道她是真心,再三推辞就显得做作了。于是说:“那好,我答应,但有言在先,我今天没拿钱,你斟酌,别买太好的饭,小心花漏底了;第二,以后我有了钱请你吃饭,你可别拒绝。”
“好好好!”刘静转忧为喜,“你放心,我身上的钱保证足够咱俩吃一顿。另外也答应你说的第二点,我坚信你和室英会有钱的。”
进了饭馆,刘静要了两大碗牛肉拉面,看着室英吃自己却不动筷子。室英问她怎么不吃,她说要他答应吃两大碗她才肯吃。室英心想,这世上除了我妈难道还有第二个知道我的女人,吃两大碗牛肉面对他确实不在话下,但第一次就在一个女生面前显出饭桶的样子又多失体面,于是他笑着说:“哈哈!你要把我的肚子撑破吗?”
刘静也预料到他决不会就爽快的答应,于是说:“但我知道你吃一碗是不太够的,这样吧,这一大碗面我吃不了,给你分一些。”说着,不由分说就往他碗内拨饭。
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室英觉得就像不能在母亲面前虚情假意一样而拒绝她。
吃毕饭,刘静说:“室英,我爸在林业局上班,咱顺便到我爸那儿去一下吧。”
室英说:“我就不去了,你去吧,我搭车回去。”
“那我也不去了。”
“你去吧,到城里来了还能不看你爸去。
“不去!你伴着我来,我怎么能让你孤单回去。”
“你真是!我堂堂男子汉,又不是小孩子要人照护。”
“别废话。天还早,那咱去歌舞厅跳舞唱歌。现在城里歌舞厅可兴时了。”
“啊呀!那地方更不去,咱土不拉几的农民娃,到那地方要让那让些城内人笑掉大牙的。”
“那去金塔公园,那儿可游乐的地方可多了。”
“刘静,你今天是怎么啦?口袋内有两钱跳槽,心痒痒的不行。”
“就是,人常说花钱消灾,财去人安。实话对你说,来时我就划算,今天到县医院检查,不管花再多的钱,只要能证明我没病都值!可没花一分钱却查明了我没病,我心里憋着股劲,非把这钱花出去不行!”
“你是铁了心要花钱?”
“自然。”
“好!我随你愿,进公园,我让你放放血。”
“好个室英,你敢放我的血。”
“哈哈,”室英笑了,“刘静你误解了,这是我平时参加集体劳动,向农民叔叔伯伯学的黑话,还有‘挖坑’‘心让煤染了’等多着呢。”
“那放血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人掏腰包花钱耗财。”
“那挖坑呢?”
“设陷阱、使绊子害人。”
“啊呀室英!我这次这事一定是有人对我挖坑了。”
“我想也是的。”
“不知那个‘心让煤染了’的家伙害我?”
“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没有呀!我做事小心的树叶落下都怕砸了头,还敢得罪谁呢。”
“别想那些了刘静,路遥知马壮,过后知人心,狐狸最终都会露出尾巴的。”
“你说的对,走!放血。”
进公园大门,是一个宽阔的舞池,这会儿晨练时间已过,初夜舞会尚早。舞池边上稀稀落落坐着几个老人在闲聊。有一位拉二胡的老者,闭目摇头晃身演奏出一曲凄婉激越的音乐。往内走,假山、水池、花草树木、曲径回廊、亭台楼榭;过山车、空中火车、旋转木马、摩天轮……看看,大都是儿童玩乐的所在,对他们这大年龄的少年,还真一时不知道玩什么好?
从西边小径走过去,路边有一个雨布搭的大棚,棚壁上挂了一排粉红色的空气球,前边台子上放着几杆气枪。刘静眼一亮,兴奋地说:“射击!”于是二人跑过去。刘静问,“打一枪多少钱?”
管场子的年轻人说:“打一枪一元钱,先交钱再射击。”
“先买10元钱的。”刘静一边说一边掏钱。
室英忙挡住说:“刘静,算了吧,我妈一天只吃差不多三角钱菜,这放一枪就把我妈三天的菜钱打没了。”
“你真小心眼,我放血与你妈吃菜有什么关系,打!”刘静说着,不由分说把钱给了场主。
室英无可奈何,也装出坚定的样子说:“打就打。”于是持枪瞄准,打一枪,随着气球爆炸喊一声“三天菜!”。
刘静觉得好笑,也合着节奏喊:“三天菜。”
连打了五枪,室英停住了。刘静问:“怎么不打了?”
“剩下的五枪你打。”
“我要打不会再交钱!”
“刘静!”室英严肃地说,“你再这样任性我就恼了,你要是我亲妹妹,我非扇你两耳光不行,你心里再不好受,也不能和钱沤气呀!难道你父母的钱是偷的、抢的、风吹来的,没流血流汗?!”
刘静也怕室英发怒,退让说:“好,好,再不买了。那你再打4枪,给我留一枪就行了。”
于是室英又打:“三天菜!三天菜!”枪枪命中。
刘静说:“你的准头不错嘛。”
“要打不中,就真对不起我妈的三天菜了。”
“哈哈哈……”二人大笑。逗得看场子的小伙子也禁不住笑起来。
后来,刘静不知在哪个场合说漏了嘴,室英的“三天菜”被班上的女生们传为佳话。这是后话。
下一道缓坡,来到湖边,碧水荡漾,波光潋滟。湖面上有儿童玩的倒圆柱形塑料浮筒;有游艇、游船。湖边售票房窗口挂着票价牌:坐一艘游船游半点钟30元钱。
“坐船游湖!”刘静说着向售票窗口走去。
“哎哎哎……”室英紧走几步挡她。
刘静豁开他说:“你该不会又说,这三十元钱又是你妈的一月粮吧。”
“刘静,三十元真不是个小数目,过去一个国家干部每月工资才三十元。”
“你再别挡我好不?既然到公园来了,咱就玩个痛快,既然是放血,就要放得淋漓尽致!”
室英又告失败。他们登上了一艘游船,室英说:“让我划吧。”
小船划破平静的水面,一道道涟渏荡漾开去,像人脸上舒展的笑容,太阳的影子在水中晃动着,像一张神秘狡黠的笑脸。树影婆娑,清风拂面,湿润的水气带着花的清香浸人肺腑,室英觉得自己是融在了诗情画意中了。而这些都因为一个女子所赐,他暗下决心,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自己主宰,带她到西湖、颐和园……以还心愿。
船到湖心,“别划了,让船自由漂吧。”于是二人面对面坐在小船上。刘静说,“以前划过船吗?”
室英说:“那年夏天随舅舅去水库划过船。”
“你爱看古装戏吗?”
“说不上爱不爱,以前就没接触过,近年来古装戏才重现舞台,偶儿看看。”
“你爱看什么类型的戏?”
“武打,再诸如《劈山救母》《安安送米》什么的。”
“真是性格决定爱好,你肯定还爱看足球赛。”
“那当然。你呢?”
“我爱看文戏,尤其受我妈影响,对《藏舟》情有独钟。”
“受你妈影响?”
“我妈年轻时做过演员梦,梦破灭了,就自表自演在家内边做活边唱,我就是在听我妈唱戏中长大的。听的多了,把有些唱段都能模仿下来。”
“是吗!我真想听你唱一段。”
“不行不行!没神庙处放光哩,私下里哼两句自乐呢,那能在稠人广众中唱。”
“船离岸边远着呢!再说,你声放低点,就我一个人能听见。”
刘静四下里瞅瞅,红着脸说:“那我献丑了——唱秦腔《藏舟》内胡凤莲几句戏。”轻声唱起来——“月光下把公子我仔细观看,好一个奇男子英俊少年。他必然读诗书广有识见,能打死帅府子文武双全。为我父抱不平身遭大难,他本是英雄胆大好儿男。孤身女到后来有谁照管,无亲眷无依靠实在可怜。假若还我与他结成亲眷,女孩儿到后来我好将身安。怕只怕他嫌我出身贫贱,这件事我还是不好开言。眼看着就到了三更三点,叫醒他与我父报仇申冤。我这里把相公一声呼唤,他那里直睡得十分香甜。我这里走上前拉他起站,女孩儿拉少年理所不端。我这里用手儿将船摇啊摇转!叫相公你醒来我有话言。”
“好好好!”室英拍手。
“不好。”
“怎么啦?”
“你若能把田玉川那段唱词对唱,那才叫完美呢!”
“我?你在说笑话,我只是知道些《游龟山》戏的故事,根本没看过,更别说熟记戏词了。”
“那我再唱几句田玉川的戏。”
“好哇!”
于是刘静又模仿男生唱:月光下把渔女偷眼观看,呀,这样人真叫我替她心酸她那里哭啼啼泪湿粉面,渔家女遭灾难实实可怜为救我她不怕官兵凶险,讲出话就如同钢刀一般渔家女她能有如此肝胆,真可算难得的女中英贤我为她抱不平身遭大难,她为我顾不得男女避嫌 我二人真乃是共同患难,到不如结亲眷相好百年。患难中又不好话讲当面,但愿她报父仇明我屈冤 闷悠悠坐船仓左盘右算,痴呆呆对流水思后想前。
“啊呀!”室英痴痴地看了刘静半天才说,“集花旦与女小生于一身,你真行呀!尤其唱小生的声音比男小生还好听,如果光听声音不见人,谁会知道你竟是一个弱女子呢。”
“别夸张,那有那么好,这都是受我妈薰染。我妈把孤独的心寄托在这些戏文上,一会儿唱旦角,一会又生角,竟能把一本本戏文烂熟于心。室英,你妈都唱些什么?”
“我妈啊?我妈有做不完的活,受不完的苦,整天愁眉苦脸,她那有心思唱呀,不过,我妈说的那些顺口溜,我到记下不少,比如:小娃勤,爱死人。小娃懒,狼吃没人管;天上下雨地上滑,自己栽倒自己爬;羊娃吃奶双膝跪,牛犊子吃奶顶娘心;饿时送人一口,胜过有时送一斗……”
“这都是些有哲理的话,怪不得你性格刚强,有能力。”
“这都是环境逼的!悬崖上的青松,傲霜斗雪挺且拔。温室中的花朵,搬到冰天雪地内能活下去吗?”
“室英,我觉得你有田玉川般的英俊勇敢,而我和胡凤莲比就差远了。”
“再别胡比,世上根本就没有田玉川和胡凤莲,那是作者虚构的文艺人物。”
游船管理员向他们招手喊话,时间到了。他们把船划过去下了船。
从东边的缓坡上去,路边有一个帆布搭的大碰碰车场,场内有好多天线牵着的碰碰车,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在那儿玩碰碰车了,狂笑声时不时从场内传出来。
刘静眼又放光,向售票窗口走去。这一次室英没有拦她,因为玩碰碰车是他心仪已久的愿望。从小到大,他多少次恋恋不舍地从碰碰车场边走过,每次都是妈强拉着他的手离开。
坐碰碰车每人每次10元玩十五分钟。刘静交了20元他们就进去玩了。室英对碰碰车有一种天然的悟性,很快就掌握了前行、倒车、急转、猛撞,玩得娴熟自如。刘静本来性格文雅,不宜玩此剧烈游戏,可她今天心情特别,尽想寻刺激、狂放,所以也玩得心高气盛。你看她,狠劲用车猛撞室英的车,让车棚内发出噼哩啪啦的巨响。室英先是飞跑,然后猛刹车,有意让刘静碰得前俯后仰,哈哈大笑。
最后一次是两车相对而碰,几乎碰得要人仰马翻了,而奇妙地一打旋又靠在了一起,时间到,车停了。刘静狂呼大笑:“哈哈哈!我……我被人挖坑了!我放血了!”然后又号啕大哭“啊!嗯嗯嗯……”
车场管理员惊奇地跑来问:“怎么啦?怎么啦?是受伤了吗?”
室英说:“没有!没有!玩的高兴,乐极而悲。”然后扶住她说,“刘静,没事吧?”
刘静掏出手帕擦干眼泪说:“好啦!这是我有生以来玩得最畅快高兴的一天。”
“好!目的达到了,走吧。”
十一
星期一吃早点时间,室英把刘静的透视单、化验单贴在教室后边的黑板上,并在上方写了两行粉笔字:“透视、化验证明刘静没患肺结核病,造谣者闭嘴!”
一下子围拢好多人观看,阿艺用普通话大声念;席勒爬得很近看化验单;张圆瞪大眼睛看,并不时斜睨身旁的杨波;杨波专注地看着,脸上表情起着复杂的变化。
朱珊珊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抱着刘静的肩膀说:“这下好了,高老师讲那肺结核病把人都吓的,你没肺结核病,咱还坐同桌。”
薛芝脸涨得通红,小声对韩玲玲说:“鬼知道是真是假!现在不到医院去也弄得下那两张化验单。”
“是吗?”她没想到室英就站在她的身后,“我听人说你得了伤寒病发烧说胡话,那病传染性也很大。”
“你胡说什么……”薛芝说着伸手打室英。
室英抓住她的手一推就把她推了个趔趄,声严色厉说:“是真是假不是谁胡说就算!你开个检验单让我看。刘静那检验单是我领她到医院经大夫检查后开的,千真万确,你要不信咱到县医院问问。”同学们又都围拢来看热闹。薛芝偃旗息鼓,羞愧难当,捂着脸跑教室外边去了。
薛芝起码有两节课没上好,思想老想着早上发生的那件事,室英的武艺在班上乃至全校都是数一数二的,校外的小混混都怕他三分,但他绝不轻易以武压人。他平时寡言少语,不爱管闲事,一旦出面管事说话却很有威慑力。她知道此事室英一插手她就没戏了,再用造谣中伤的伎俩即就是把嘴皮磨破也无济于事。她对室英真是又气、又恨又没办法,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第二节课间休息时间较长,她瞅准室英上厕所去了,就在他回来必经的路上的一个避静拐角处等他,待他过来就挡住他说“和尚,咱俩无冤无仇,平常关系也不错,你怎么帮刘静却打击我?”
室英喜不拉哈说:“你忘我本性啦?梁山好汉,好打抱不平,扶弱抑强。”
“那我受人欺侮你怎么不帮我?”
“你受谁欺侮啦?刘静把你怎么啦?”
“我……我……”她还真没想好刘静把她怎么了。室英语重心长地说,“薛芝,别再那样老是对同学使心眼,咱们能在一班上学,这绝对是缘分,三年时间苦短,和和气气欢欢乐乐多好!为什么要勾心斗角,闹得乌烟瘴气。以后别无事生非行吗?”
薛芝点点头:“那……那谁说我有伤寒病,在同学中传开了怎么办?”
“子虚乌有,那是我为刺激你而说的,别怕!只要你不再惹事生非,我保证那谣言就此消失。”
“那你不记恨我吗?”
“啊呀!我咋敢记恨你,你是有名的蝎子,记恨你不怕你蜇吗!”薛芝撵着捶室英,室英笑着躲着,二人追逐着向教室跑去。
同学们都议论:这室英真有办法,能把对手斗恼斗败,还能把你说服逗笑。
后  记
搞文学创作离不开灵感,而灵感稍纵即逝,抓不住追悔莫及。所以长期以来,我养成一种习惯,写作灵感一旦闪现,我就要立即把它写出来。《迷蒙少年》的诞生也是这样。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大池埝中学当校医,有一年,出于某种原因,校长要我兼代初二4个班的生理卫生课。对于一个医生来说,那是并不相悖的事,而且能增强记忆,锻炼表达能力。我虽不是专职教师,但也追求教学的完美,记得学校是把四节课都排在星期四,这一天连讲四堂内容相同的课,我作过暗自掌控,当讲第三、四堂课时,走上讲台从第一句话“同学们”开始,到最后一句话结束,刚好下课铃声响起。疲劳但身心愉悦。在讲课中,我感到初中的生理卫生课对青少年的生长发育极为重要,但同时也发现,这门课学生、老师、家长都不重视,因为中考升学不考生理卫生。所以我就想,如果能写一部电视剧,把生理卫生知识融入有趣的故事中,以达到启迪和教育目的。这就是《迷蒙少年》写作灵感产生的契机,也是我写作这部书的初衷。
《迷蒙少年》初稿是八集电视剧,写成后沾沾自喜爱不释手,每读都能被自己虚构的故事感动。又怕别人看了剽窃或挪用。于是就掏600元在中国作协知识产权保护单位注册登记,保护期两年。恰在此时,我从《卫生报》上得知“陕西省第二届医学科普学术交流会”征集论文。我想,我的《迷蒙少年》就是宣传医学科普知识的,不揣冒昧就寄了去。没想到竟来了通知,要我去西安金龙酒店参加会议。会上我也发了言。陕西医学会还给我发了论文证书。
接下来就是把作品往出推,那时正处于写作盲目的自信、贫乏的骄傲阶段,根本就不懂电视剧怎么写,只由着自己的心调编,有的编辑直言不讳指出我不懂写剧本。记得是西安某影视公司一位女编辑回信中对我说,你的剧本作电视剧太短,电影太长,可是你的语言、故事非常感人,改写成小说非常好。我就是得了此启示把《迷蒙少年》改写成小说的。
1996年我把诊所搬到城内,文化视野更开阔了,灵感从出不穷,我先是从我以前写作积累的五十多个中短篇小说里,选了十五篇结集出版了“中短篇小说集”《寂寞的荒沙滩》;又写出了中篇小说《朗孟驿》;在准备出版第一部长篇小说《空着的坟墓》时又计划把它扩写成“三部曲”;同时还设想把中篇小说《朗孟驿》也扩写成长篇小说;中间还写了好多散文、中短篇小说和电影剧本、戏剧剧本……灵感就像星光闪耀。相较相形《迷蒙少年》倒成了“小儿科”,不得不向后放了。
如今,《寂寞的荒沙滩》;程维功系列小说三部曲《空着的坟墓》《潮起潮落》《交易》;长篇小说《朗孟驿》都出版了,而且都得了市、地级奖。《朗孟驿》初版入选“西风烈-陕西百名作家集体出征”,2019年又入选“西部文学经典典藏图书”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再版。回头看,我还有好几部书稿待出版,<包括《迷蒙少年》>而且老天赐福,我体健神清,思维活跃,虽不想再写长篇了,但诗词、微电影、小小说、动画、散文随笔……仍不断出品。
庸人暮年,痴心不已;老牛伏枥,志在耕耘。以一腔文学创作之热忱,扑捉浪花一样的灵感闪光,把它变成浪漫、生华、维妙维俏的文字,然后诚惶诚恐地等待审读出版。永不闲着,激情澎湃,喜悦而悲哀,迷茫而祈盼!谁让你选择了当作家。
我心不悔。
                                     作者2018.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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