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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说] 书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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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8-12-24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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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11 09:31: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悍雨啸风 于 2019-8-11 14:17 编辑

       【编者按】常说,书海无涯,书山有道,不说书中有如玉,不言书中藏万金,但就知识这一点,足够人的一生享用。作者很爱书,编者也爱书,读者更爱书。是书,把知识传授给了我们,是书,让我们明白了一切,还是书,让我们走向了文明之路。爱书之痴,我辈俱有,而作者之痴愈甚也,并由此痴起书柜来。读这篇文,更加深了对读书的认知。一篇言柜喻书、很能引起共鸣的作品,编者荐读了。此篇应再细琢更为佳。期待佳作继续。(编辑:悍雨啸风)

       我还是十几岁的娃娃时,曾自己做过一个书柜。
       当时已辍学在家。每天除跟大人出工,挣几个不值钱的工分外,便闷头看各种闲书。书不少,全都借来的。像藏宝一般,摞在土炕的角落,用一块旧花布盖得严严实实。
       一天,去学校陈老师家里说事。见桌上摆一套线装本《辞海》,厚厚三大盒。也未征求主人意见,就打开贪婪地翻看起来,险些把正事给忘了。陈老师见我爱不释手,答应借给我用。我庆幸运气好,如此珍贵的工具书,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从有了《词海》,便生出个奢侈念头,一定得弄个书柜。
       但心里非常清楚,普通庄稼户,谁家趁有书柜?能找个替代品,就算烧高香了。可家里的几件破烂家具,哪一件能当书柜?可自打奢侈念头出现后,竟笃定一定会有的。每天四处张望踅摸,目光最终落到放粉条的破木箱上。
       木箱由几块木板钉成。粗糙不说,缝隙还很大。上面两块盖板,一头宽一头窄,其中一块还钉得死死的。尽管很不如意,也只能是它了。
    趁父母不在家之际,赶紧把箱子从大缸顶上搬下来。先将粉条倒在案板上,然后就对木箱实施改造。费了老大的劲,才把那块固定盖板撬下来。接着便用斧头修理两块盖板。事先已谋划好,两块盖板当隔板,把粉条箱子改成个能装三层书的书柜。
       哪知眼高手低,斧头压根不听使唤。稀里糊涂间,手指竟被划破。可能全神贯注的原因,只感觉手指麻木,并不怎么疼痛。但血流不止影响干活,才不得不胡乱包扎一番。
       后面的事情虽然很烦琐,却相对容易一些。将箱子竖起来放到桌子上,用事先准备好的牛皮纸(牛皮纸是化肥包装袋,从生产队库房找来的。包装袋共三层,中间一层完好无损,正好为我所用。),把箱子里里外外和两块修理好的隔板,全都裱糊一遍。又找来四块砖头,同样也用牛皮纸包好,置于箱子两侧。四块砖头充当支架,隔板放在砖头上面,箱子瞬间工夫就变成个三层书柜。
       大功一告成,便迫不及待把书摆将进去。之后,就坐到桌子前,一面看书,一面欣赏自己的杰作。欣喜之中,也有遗憾,书柜还没门呢!可自己就这么点本事与能耐,只好宽容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父母回来了。母亲见案板上散落着一大堆粉条,便唠叨开了。待发现桌上的玩意后,嗓门就更高了。母亲的嚷嚷早已习惯,并不怎么害怕。而面对父亲的少言寡语,却常常心里犯怯。
       父亲似乎视而不见。回来就一直蹲在墙根,慢腾腾吃他的旱烟。透过缭绕的烟雾去偷窥父亲表情,只见阴沉的脸庞上,既无丝毫愠怒,也没丁点赞许。在难以解读的茫然中,似乎显出点无奈和歉疚。再仔细挖掘,还真隐藏着些许赞赏和期望呢。
    心顿时释然了。
       父亲过足了烟瘾。叭、叭、叭,使劲在地上磕着烟灰。母亲的唠叨,随之也停了。父亲谁也不瞅,自言自语道,这娃以后啊,没准要跟书过活一辈子哩。

       二

       几年后,我当兵了。
       连队生活,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不是政治教育队列训练,便是施工劳动实弹射击。晚上熄灯号一吹,头挨枕头就呼呼入睡。在家的夜读习惯只得中断。开始很不习惯,后来则变得有些麻木了。
       几年过后成了干部。领导机关要求学习马列主义,防止出修正主义,给每个干部发了厚厚八本马列著作。
       干部战士毕竟有区别。排长虽属兵头将尾,但自由空间总相对多些。我买了许多当时发行的小说,如《金光大道》、《沸腾的群山》等,还通过关系购得一套《红楼梦》。有次外出,竟从地方一个读书馆的旧书堆里,找回十几本《古代汉语》、《古文观止》的书。加上以前藏着没上缴的《读报手册》,两个炸药箱子都盛不下了。
       这时候,又萌发出做书柜的念头。也是有便利条件。手下就管着个木工班,梁班长还是老乡呢。用不着亲自动手,只说一句话的事儿,书柜就现成了。但那时要求严格,不允许做私活的。正因为此,才一直犹豫着。可诱惑终于占了上风。不仅开了口,还画了张简单草图。
       没过几天,一个做工精细镶着两扇玻璃门的书柜,便摆到办公桌上。这个书柜,与原来自制的那个,绝对不是同一档次;但形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可能难以忘却的缘故,画图纸时,竟鬼使神差画成了原来的样子。
       面对崭新书柜,得意的有点忘形。迫不及待就把书从炸药箱里取出,摆放到书柜中。那天,我只要有空,便呆在办公桌前,没完没了欣赏玩味。
       可书柜在办公桌上没呆够一天,竟被指导员搬走了。其实是被没收了。更为糟糕的是,竟连里肉也给拖了。指导员发现了那本《读报手册》,也顺便收缴而去。本想求指导员通融一下的,但看他的愠怒样儿,一句话也没敢说。
       下午连部开会,我做好了挨批准备。但指导员始终都笑呵呵的,压根没提这码事。会后才发现,本来属于我的那个书柜,竟摆在指导员的床头。指导员见我盯着书柜看,立马拉下脸开训,看什么看!想不通咋的?那我就明确告诉你,这个书柜摆在你那里,绝对不可以!放在我这里嘛,还马马虎虎。这道理,你真的不懂吗?我伸下舌头没吱声。心里话,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也叫道理?
       一纸调令,调我去机关。临离开连队时,指导员却又要把书柜给我。他说,我知道你爱读书,也非常想要个书柜。可刚当排长,就利用职权搞特殊,这还了得!这样下去,非栽跟头不可。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严格要求自己,夹着尾巴做人。指导员话不多,却很重。我虽然羞得满脸通红,心里却热乎乎的。此时方才明白,指导员当时没收书柜,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关爱。
       这事要搁以前,我会乐得蹦起来。可如今想法变了。指导员的临别箴言,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书不一定非要书柜来盛。读书才是第一位的。以后最最重要的,是把教训牢牢记在心中。
       见我推辞,指导员火了,你刚到机关,人生地不熟的,不像连队这么方便。我让你带着,你就痛痛快快带着,还罗嗦什么!
    但我主意已定,也想好了推辞理由,笑着说,连队离机关一千多里,您就忍心让我背着这玩意,上上下下去倒好多次的火车?您忍心,我还不愿意呢!

       三

       到机关当干事,主要从事文字工作。此时,才切身感到根底太浅,知识面过窄。说到底,仍是读书少且不系统的缘故。如不抓紧学习,实在难以胜任。
       于是,书迅速增加。一年工夫不到,连公家发带自个儿买,就积攒了两大纸箱子。纸箱子放在地上,既潮湿又怕老鼠咬,找起来也很不方便。每次翻书的时候,都会想起被指导员没收的那个书柜。但从未后悔没把它带来。
       党委组织机关干部下连当兵,我在其中。去当兵的连队,是离机关不远的加工连,被分到木工排的四班。我从连队出来的,对紧张有序的生活,原本就习惯。当兵一个月,转眼间就轻松度过。
       临走时,连队欢送。魏指导员非要送我一件纪念品做留念。问我需要什么,只要连队能办到的,一定满足要求。我与他以前就很熟悉。况且此时的风气,已经悄然发生着变化。便乘着酒兴说,实在太想要一个书架了。当时尽管喝了不少酒,有些忘乎所以;但老指导员的警告,仍在耳边回响。心里其实特别想要个书柜的,可说出口的,却是书架。
       回机关没几天,几个战士就把书架送来了。书架与办公桌一样长。上下三层,能放百十本书。书架选用上好木料,做工也特别精致。淡淡的清漆闪着亮光,使本来就特别好看的木纹,变得更加流畅。简直就一件工艺品嘛。
       几个战士说,现在谁还要这书架,书摆上去,容易弄脏的。如果再能做几个门扇安上,就成书柜了。我以为只随便说说而已,也没放在心上。谁想只隔了两天,在星期六的晚上,他们竟拿着镶好玻璃的门扇,为我安装了。
       我特别感动。我们在一起仅相处一个月,他们就视我为其中一员。我只小小一个干事,能给他们办什么事?情动之下,就失去节制。那天晚上,大伙喝得酩酊大醉,吹了个海阔天空,也抽了个乌烟瘴气。
       星期一上班后,同事们见了,都羡慕不已。宣传股王干事要调到上级机关去,正在收拾行装,也几次跑来欣赏,还连连自语,太好了,太好了。别人揶揄他,再好也不是你的。他说,那是,那是;不过也难说,也难说。对他阴阳怪气的神态,大家不过哈哈一笑。他擅长吹拉弹唱,平时总爱出个洋相。谁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随首长下连队,中午没回来吃饭。当下午到办公室时,桌上的书柜却不翼而飞。书全部胡乱堆放在一个大纸箱子里。桌上摆着一张白纸,上面竟是王干事龙飞凤舞的墨宝。气得我两手直发抖,眼睛也模糊起来。哪还有心思欣赏他的狗屁书法。急忙飞跑着要去找王干事理论,却被同屋的老李挡住了。他说,早不赶趟了,王干事上午就走了,这会儿,没准正往书柜里装他的书呢!
       我好无奈,只能瘫坐在椅子上,对着那张白纸发呆。那上面是“战友情深”四个大字,上首与下方分别写着我俩名字。这小子可真够缺德的。这损招,也只有他能想得到做得出来。
       慢慢也就想通了。如果这书柜是我花钱买的,或者粗制滥造不像个玩意;如果我们不是战友,也不是很熟,王干事肯定不会夺人之美的。我能用战友情谊,白白拣一个书柜,他怎么就不能照猫画虎呢?我下连当兵而得书柜,他送墨宝而顺手牵羊,性质其实一样的。既然是战友,谁用还不一样?人们常开玩笑说,军队带有军事共产主义的性质,现在正好就在我身上实际体现了。
       从此,再也没动过做书柜的念头。尽管一直都向往有个书柜。后来家属随军,便把配发的碗橱当作书柜使用。

       四

       眨眼间的工夫,在部队已经呆了十七年。到转业收拾行李时,书竟然满满装了十五个大纸箱。这时候儿女们也渐渐大了。单位分的住房,便显得小而拥挤,哪里还有摆书柜的位置呢。可书早已成为家里的重要元素。再拥挤也得有书的位置,而且要有个好位置。
       情急之下,便请人用包装板,钉了三个简易书架。地上没空位,就把它们悬空固定在卧室的墙面上。然后扯几米窗纱盖住。书在纱布里面隐隐约约半露半掩,虽然简陋却不寒酸,倒意外能添几分神秘。
       后来又一次调动搬迁,仍然如法炮制,就这样将就了好多年。随着时间推移,书籍越来越多,三个书架早已无法承受。这时候,各方面条件也渐渐好转。于是,就下决心做了两个立式书柜。过了两年,干脆把墙上的书架拆除,比照前两个样子,又做了三个。
       其实,前两个做得并不称心。再比照它们的样子去做,只能是向落后看齐。何况两次做的总有差别。五个书柜摆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便懊悔太爱将就了。现在并非困难时期,何必还要凑合呢。
       可心里同时又明镜似的。紧日子过惯了,花钱稍多,就觉心疼。何况上有老下有小,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如果真到得腰缠万贯的地步,谁又不会锦上添花呢。
       机会终于来了。退休时,我倾其积蓄在市区购得一套商品房,专门布置了一间书房。事先到很多家具店,专门察看各种式样的书柜。然后按照房间大小和具体位置,画出详细图纸。再反复琢磨征求意见,进行多次修改,直到满意为止。
       精心打造出来的书柜,果然称心如意。书柜高两米四,宽三米六。上面纯白色门,镶着玻璃。下面浅棕色门,全是木板。上下两层总共十六扇门,满满当当占了整整一面墙。自己设计的书柜,不仅摈弃了商店高档书柜的华而不实,而且综合了它们的各种优点,就显得格外简洁大方,又特别经济实惠。
       面对崭新的书柜,突然觉得,这才是我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它的萌芽,应该就是原来农村老家的那个书柜。它一直深藏在自己心底,已经孕育了好几十年。虽然姗姗来迟,但总归成了现实。
       每每呆在书房里,或看书读报,或抚卷品味,或打字上网,或好友畅谈,总觉身临佳境,心情特别的好。有时犹如行走在峡谷云雾与茂密森林间,彻底融入到大自然之中,既能看到清澈的清泉,又能听懂悦耳的鸟语,还能嗅到扑面的花香;有时却像站在高山之巅极目远眺,顿觉心胸开阔大彻大悟,许多遗憾、杂念以及无端的烦恼,全被消解得无影无踪;有时好似在大海边的沙滩上徜徉,面对永不停顿总有节奏的汹涌波涛,颓废之气便荡然无存,心境仿佛在骤然间,就年轻了好几十岁。
       常常没怎么觉着,时间就过去大半天。真如在阳光、清风和雨露的沐浴中,痛痛快快经历过一次次的洗礼。不仅没有丝毫疲倦感,反倒神色清爽心底恬静,筋骨活泛得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如今读书既不神秘,也不时尚,甚至还有点迂腐。而我却乐此不疲,想在这条道上走到黑;并由痴迷于书,转化到钟情于书柜。莫非真的患上顽疾,且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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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1 09:43:0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时候,的确有个书柜的梦。而且特别的强烈。故涂抹了此篇。请诸位点评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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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我只要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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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11 10:00: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悍雨啸风 于 2019-8-11 14:36 编辑

    【编者按】常说,书海无涯,书山有道,不说书中有如玉,不言书中藏万金,但就知识这一点,足够人的一生享用。作者很爱书,编者也爱书,读者更爱书。是书,把知识传授给了我们,是书,让我们明白了一切,还是书,让我们走向了文明之路。爱书之痴,我辈俱有,而作者之痴愈甚也,并由此痴起书柜来。读这篇文,更加深了对读书的认知。一篇言柜喻书、很能引起共鸣的作品,编者荐读了。此篇应再细琢更为佳。期待佳作继续。(编辑:悍雨啸风)

    点评

    老师的编安写得真棒!给老师点赞!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9-8-11 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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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书柜言书情,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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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11 12:24:11 | 显示全部楼层
    但心里非常清楚,普通庄稼户,谁家有书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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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11 12:36:30 | 显示全部楼层
    将箱子竖起来放到桌子上,用事先准备好的牛皮纸(牛皮纸是化肥包装袋,从生产队库房找来的。包装袋共三层,中间一层完好无损,正好为我所用。),把箱子里里外外和两块修理好的隔板,全都裱糊一遍。又找来四块砖头,同样也用牛皮纸包好,置于箱子两侧。四块砖头充当支架,隔板放在砖头上面,箱子瞬间工夫就变成个三层书柜。----------那个时候的人,动手能力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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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11 12:37:22 | 显示全部楼层
    爱书,到爱书柜,几段和书柜有关的经历,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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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悍雨啸风 发表于 2019-8-11 10:00
    【编者按】常说,书海无涯,书山有道,不说书中有如玉,不言书中藏万金,但就只是这一点,足够人的一生享用 ...

    老师的编安写得真棒!给老师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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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8-11 13:51:3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也很厉害那么小就能自己做书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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