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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蚕豆粒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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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9 15:41: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秋觅 于 2019-7-22 17:29 编辑

【编者按】生动的叙述,厚重的文字,通过与蚕豆有关的难忘往事,写慈母,写战友,写老妻,浓浓的生活气息和时代特征,更有浓浓的亲情。文中叙述了自己三次食蚕豆的过程,实际就是人生的三个阶段——少年、青年和老年,引出了自己的人生记忆。文末的结语升华了文章主题内涵:感恩蚕豆、感恩岁月、感恩亲情!欣赏佳作,推荐阅读共赏!(编辑:秋觅)

蚕豆粒粒香

        我嗜蚕豆。
        新蚕豆下来,剥出豆肉,用油一煸,撒些盐粒、葱花,每餐能啖一大碟。如此,从上市一直吃到落市。
        季节过了,凡是以蚕豆为材质的零食,比如:五香豆、沙爆豆、兰花豆……又成了我的最爱。每日必啖。
        最早嗜蚕豆始于一九六一年。那时,正值我国三年困难期。家父一人的工资已维持不了全家的生计。母亲便千方百计地做些小生意来补贴家用。每晚去几十里外的农村集市趸来黄金瓜、雪梨瓜、玉米、山芋、芋艿等农产品,返城零售,赚取差价。
        做这生意真是劳累得常人无法承受。晚八点就得离家出走。走二、三十华里的沙石公路,半夜时分赶到集市。战斗似地趸够价廉质优的农产品,然后又得飞快地往回赶。得力争在天亮前赶回家,简单清洗或烧煮后,赶在早市前上街销售。这样才能确保有充足的销售时间,争取午饭前能把当天趸来的货物都售尽。午饭后,睡上五六个小时的觉。醒了,匆匆扒几碗晚饭,又开始第二轮的战斗。
        我家没有钢丝人力车,因此不能一趟趸够几天卖的货物。只能当天趸来当天卖。每天趸来的百十来斤货物,全凭小扁担挑回来。肩挑着百斤重担,急行军似地走几十华里沙石路。起初阶段,母亲的脚,每天都长满潦泡,肩胛磨出血水。中途还不敢歇担休息。否则,就有可能赶不上早市。
        那年,我刚小学毕业。见母亲如此辛劳,便在暑期里帮她去集市趸货。起初,也经历了脚磨出血泡,肩胛磨出血水,但仍需咬牙坚持的痛苦阶段。偶尔,身旁有钢丝人力车掠过,拉车的人看一脸稚气的我,挑着两麻袋货物,三“人”一般高地艰难行进着,会大发善心,搁上来吧,捎你一段路。前提是要帮着拉边纤。这般天大的好事,我自然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但这样的幸运概率实在太低,绝大多数的日子都只有靠自己肩挑脚走。好在青春年少,很快也就磨练出来了。唯独那份饥饿感却始终无法忍受。百十来斤重的担子挑在肩上,急行军半宿,到黎明时分,饥饿感袭来。偏偏十三四岁少年郎的饥饿感又是那样地鲜明、强烈、持久。不一会,饿得额冒冷汗、腿脚无力、瘫坐在地。四顾茫茫,渺无人烟,根本没处觅得食物充饥。开始几次,母亲也是束手无策,默立垂泪。后来,有一次,我又饿得瘫坐在地时,母亲摸出一包煮沙豆递给我。我贪婪地吃起来。那煮沙豆又香、又糯、还沙。感觉如此美味只应天上才有。我惊问此豆从何而来?母亲告诉我说,她发现清泰门外有一家茶室在卖煮沙豆,一角钱一杯,便买了一杯。从此,母亲就天天买一杯煮沙豆给我充饥。我也由此嗜上了蚕豆。
       在我生命的历程中,第二次大啖蚕豆是在北大荒建设兵团。按说,东北并不产蚕豆。怎么反倒在那里大啖起蚕豆来了呢?事情的由来是这样的:
        一九七一年,我团奉命从抚远县移师到饶河县垦荒。我团辖地荒甸一片。要垦荒必得先开沟筑坝,排尽内涝、挡住外洪。但在荒草甸里开沟筑坝真是谈何容易。进甸时机太早的话,表层草皮没化,拿锨切不动。入甸时间太晚,甸里的冰层又都化了。草甸里尽是深可没顶的陷阱。人掉进去,想救都难。因而根本没法入甸干活。只有待开春后,表层的草皮化了,深层的冰还没化,能站住人,用锨先把草皮切开,切出一条草皮沟,把甸里的内涝排出,能见着土了,方可挖沟筑坝。
       干这活,可真是遭了大罪了。切草皮,双脚整天泡在彻骨的冰水里。切下草皮,又没有专用的搬运工具,只能肩扛背驮运出去。淋着千年污水的草皮一扛上肩,浑身上下、里里外外立时淋个湿透,人像跌进冰窖一样。一天干下来,晚间擦澡时,男知青那器官都冻缩成颗小螺丝了。赶紧生火取暖。但外寒易驱,内湿难祛。有人提议喝酒。干灌自然不行,烧胃、烧心、还易醉。但又何处去觅下酒菜呢?食堂里的烂土豆片,想来就令人作呕。去老职工家讨要,一顿两顿行,日长时久就不成。这时,同屋的一个上海知青。他刚从上海探亲回连,旅行包里有几包从上海老城隍庙买来的奶油五香豆。他掏出一包,说,南方常有人拿五香豆下酒。咱们也来试试。
        众人雀跃,纷纷抓起一大把丢入口中,猛嚼起来。但觉香气氤氲,回味奇妙……有此佐酒妙品,人人喝得酒兴阑珊,通体暖融。只可惜人多豆少,如此消耗起来,他从家里带回的五香豆维持不了几顿。那上海知青见状,赶紧写信回家,让家人再寄来一大纸箱的五香奶油豆。其它的上海知青也纷纷写信回去讨要。五香豆源变得十分充裕。整个荒甸挖沟筑坝一役,我们夜夜五香蚕豆下酒驱寒。后来,经此役,我连有许多知青落下了老寒腿的病根。唯独我屋的知青没一人患老寒腿,想来该是五香豆下酒建的奇功。
        第三次大啖蚕豆,是在退休之后了。老妻特别注重养生。微信上有啥养生的秘方妙招,她都收藏并践行。有一信息说,老年人吃些坚果,有利养心,并能稳糖。她便每天督促我吃坚果。上午十时,给我砸三颗大核桃。知道我爱吃蚕豆,下午茶时,又递我一大把沙爆豆。吃沙爆豆是否能养心稳糖?我不得而知。但它固齿的作用却是显而易见的。每天嚼一把沙爆豆,相当于磕牙数千次。有利于牙根的坚固是不容置疑的。我如今已年愈古稀了,还满口坚牙,一颗不掉也不摇,便是有力的佐证。
       细究起来,我一生吃下的蚕豆当以千万计了。颗颗香醇,皆因粒粒含情。慈母心、战友谊、老妻情,凝结于内,细嚼成琼浆,滋养我生命。
       我感恩蚕豆、感恩岁月、感恩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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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19 16:00:05 | 显示全部楼层
    生动的叙述,厚重的文字。
    三次食蚕豆的过程,实际就是人生的三个阶段——少年、青年和老年,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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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19 17:05: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么喜欢吃蚕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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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9 18:29:13 | 显示全部楼层
    秋觅 发表于 2019-7-19 16:00
    生动的叙述,厚重的文字。
    三次食蚕豆的过程,实际就是人生的三个阶段——少年、青年和老年,难忘的记忆。 ...

    谢谢大师的提读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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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2-2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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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19 20:27: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先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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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19 21:26:0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嗜蚕豆。
            新蚕豆下来,剥出豆肉,用油一煸,撒些盐粒、葱花,每餐能啖一大碟。如此,从上市一直吃到落市。、、、------看来不是一般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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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19 21: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季节过了,凡是以蚕豆为材质的零食,比如:五香豆、沙爆豆、兰花豆……又成了我的最爱。每日必啖。-----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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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19 21:34:00 | 显示全部楼层
    细究起来,我一生吃下的蚕豆当以千万计了。颗颗香醇,皆因粒粒含情。慈母心、战友谊、老妻情,凝结于内,细嚼成琼浆,滋养我生命。----蚕豆为纽带,穿起来一连串的回忆,文笔流畅自然,深切含情,内容厚实,推荐大家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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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19 22:17: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蚕豆”是本文的线索,写慈母,写战友,写老妻,一线串珠,形散神不散。二、结尾响亮有力。“我感恩蚕豆、感恩岁月、感恩亲情。”不是为写蚕豆而写蚕豆,而是为了“感恩”。主题到此已得到升华。三、写实的手法。真人真事真性情,无意感人却事事感人。欣赏,点赞!向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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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20 09:03:49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实的诉说,厚重的文字讲述人生。故而感恩岁月、感恩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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