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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都市聊斋之一:前世今生桃花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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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3 10:25: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都市聊斋之一:前世今生桃花扇
                        王月     

                                    一

子衿在冥殿呆了300年了,阎王也不理她,每次有重大的公事,无常们和鬼卒们正襟危坐的,子衿便觉着无聊,在殿内荡来荡去,阎王和部属都视而不见。

300年前子衿来阴间前的那一世叫李香君,在秦淮河畔的媚香楼长到16岁,养母李贞丽是个精明的妈咪,把李香君等若干买来的漂亮女孩培养的人品出众、才华超群,按现在的标准个个都是硕士以上水平,还多了琴棋书画等文艺特长。及髻后又过了几年,这日妈咪将大家领出来展示,投入的要求回报了。

才艺表演后开始PK,以此分等级来确定价格,最后只剩下李香君和陈圆圆时,PK现场的气氛简直可以把画舫的顶掀掉。两人相貌差不多,文采李香君强了些,而陈圆圆胜在狐媚,大家以投壶游戏为选择方式,香君和圆圆面前各立一壶,大家以手中箭投掷入壶,最后以谁面前的壶中箭多为胜,现场力挺陈圆圆的是著名的公子冒辟疆,在他的带动下,陈圆圆面前的壶里,箭明显要多一些,香君是个倔强的人,表面仍笑吟吟的,心里其实很沮丧。

这时一个伏在桌上沉醉的人突然起身,拨开众人疾奔到船栏边狂吐,疾奔中就有秽物从嘴里喷出,大家惊呼躲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此人,香君认得此人是前户部尚书侯恂的公子侯方域。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侯公子伏在船帮狂吐,半晌侯公子直起身来,刚才弯腰的时候文士巾跌落了,发髻散乱开,江风吹过将一缕黑发直直飘起。

侯公子是复社四大公子中最俊美的一个,方22岁,浓眉凹眼 鼻梁挺直,方嘴角,嘴边总是不屑的表情,眼神里或是不羁或是专注或是迷茫,此时他就是茫然的神色,在扫视一圈后眼光停到了香君身上,天哪,这是什么眼神,先是在脸上停留时吃了一惊的样子,旋即放肆的往下审视胸部,然后回到脸上直直的瞪视,大家都安静下来,侯公子突然一拍手大叫:有诗。大家轰然叫好,于是有人铺好宣纸备好笔墨,侯公子踉跄上前,握着笔又向香君瞪视了少顷,一挥而就。

另一个擅长格致的知名公子方以智在旁俯身观看,侯公子罢笔后颓然坐倒,方以智大呼叫好,然后湿淋淋的将宣纸托起向大家展示,诗曰:
绰约小天仙,生来十六年;
                            玉山半峰雪,瑶池一枝莲。
                            晚院香留客,春宵月伴眠;
                            临行娇无语,阿母在旁边。

展示中大家无不叫好,于是香君面前的壶雨点般被箭投入,刹那间香君就有了从良的念头:我要嫁此人,哪怕是做妾,我绝不接客。

李香君完胜成为花魁,然后是破瓜拍卖,这时侯公子却呆坐那儿一动不动,拍卖的节奏很快,已经叫到8000两了,香君一直直视着侯公子,心里急的跟撞鼓一样都快破了,侯公子却颓丧的呆坐着,脑袋缩在肩膀里。这时妈咪李贞丽轻叹了一声说到:唉,侯公子虽官宦人家,倒不富裕,家教又甚严,此次到南京乡试治学,家里是不会给他玩儿的钱的。说完又转向香君:女儿,妈知道你的心思,可没法子,唉,苦命的女儿啊!

香君立时嘴里泛上一股绝苦之味,江风吹到身上滚的满是暴栗大疙瘩,脑子里昏昏沉的,嘴角也开始抽搐,想控制也控制不住,扁啊扁啊的,眼泪劈哩啪啦开始往下掉。侯公子似感应到了,猛的坐直身子直盯着香君,两人隔着恍恍惚惚此起彼伏应拍的嫖客举起的胳膊四目相对,很快香君模糊的什么也看不见了,昏昏沉沉快要倒下去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大叫:侯公子一万二千两。众人大哗,此人又叫道:诸位都乃雅人,可否成人之美,我杨龙友感激不尽。

香君急速摸干眼泪看去,见是儒商杨龙友,正冲众人祝着罗圈揖,众人哂笑四散。李贞丽一拍香君肩膀大喜曰:杨大官人资助侯公子了,呵呵,乖女儿,你的运气来了……

妓院的破瓜也要吹吹打打和正式的婚礼一样的,香君被扮成新娘,与侯公子拜了天地送入了洞房,侯公子又喝了几十巡酒这才入了洞房。洞房就是香君平时的宿处,侯公子进来后先未急着撩开盖头,香君被蒙着看不见,但地下的影子显示侯公子在审视室内的装饰,踱了几步后,停在香君自己画的一幅画下。

这是一幅“寒江晓泛图”,寒雪弥漫的清江之上,一叶孤舟荡于江心,天苍苍,水茫茫,人寥寥,好一种悠远淡泊的意境,画上还题有一首诗:
                 瑟瑟西风净远天,江山如画镜中悬。
                 不知何处涸波叟,日出呼儿泛钓船。

少顷,侯公子问道:请问姑娘此画此诗是何人手笔?

香君头垂的更低了:谢公子见问,此乃贱妾涂鸦,公子见笑了。

旋即眼前一亮,盖头已被挑开,侯公子那浓厚的男人气息直扑鼻息,香君几乎晕厥,似倒非倒时已被侯公子搂住,公子那俊目直视香君,脸上满是欣喜神色:好姑娘,竟有如此才学,不枉我侯方域如此心动。然后大袖一挥,蜡烛立灭,屋子里登时漆黑一片,只听见侯公子粗重的鼻息,香君天旋地转,往后便倒……

几年后香君被无常执至冥殿时怨气直冲云霄,两个无常将其往殿中一推,忙不迭的散开,怕冲撞了这股怨气。香君立而不跪,脸色惨白,杏眼圆睁,头顶的血洞比嘴巴还大,血仍汩汩的流着,怨气从那洞里出来,形成了一条光柱,甚至冲破了冥殿的大梁,狂风围绕着这条光柱急速旋转,飞沙走石,殿顶被掀翻的瓦砾亦飞舞,光柱夺目,殿内阎王以下职司大惊失色,整衣肃立,战战兢兢。阎王急请地藏王菩萨坐骑“谛听”至,此兽对香君嘶吼半晌,那光柱才渐渐平复,香君仍直立不跪,与“谛听”瞠目对视。

阎王命判官查其来历,少顷判官报曰:此乃远古海南之花精,修炼上千年,自名子衿,与传播花粉之工蜂生情,被罚堕入轮回,又千年轮回至人世,工蜂化作才子侯方域,与子衿成就《桃花扇》故事,其时,天下大乱,战争频仍,人心叵测,世道险恶,子衿化之香君任人欺凌,执着之情未改而被辜负,才学被践踏,贞洁遭欺辱,非命而死,其原为花魄,不在五魄之内,又怨气冲天,我职司实难排解。

阎王思忖良久曰:人间结缘结怨,须重回人间化解。待人间盛世和谐之时,准其投胎,与工蜂化解吧。

又曰:此花精容貌太美,易惹尘缘事,投胎时可毁其容貌,再准入世。

这一过就是差不多300年,公元1985年5月25日,奈何桥边无常执来女子一名并携阎王手谕一道,孟婆打开手谕,原来是要将该女子容貌毁掉,孟婆见那女子粉妆玉砌的容颜,抖动的如筛糠一般,不慎将一碗孟婆汤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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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3 10:28:1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公元2008年春节前,江南好大一场雪,直至成灾,江南汽车制造厂人力资源部办公室里,按规定暖气温度只能打到18度,但房间过大根本不顶事,这种天气也几乎没什么人来应聘,冷清的大家更是瑟瑟发抖,这时偏偏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进来,门口的小王立即打了个寒蝉,他低声喃喃咒骂着,起身一看,却登时目瞪口呆……

进来的是个女孩,穿着白色的KAPPA羽绒上衣,牛仔裤,烫着卷发,身高约1.65左右,瘦弱,苍白,眸子随着带进来的寒气显得迷茫的样子,眉毛修长,鼻翼也很纤细,下巴看起来有些倔强,细长的脖子裹在红色的围巾里古色古香,她转身去合上门时腰部的弧线极美妙,小王看着,有些恍惚,那女孩又转过身面对着小王,眼睛亮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闪了闪,然后浅浅的一笑。

这是工业企业,没什么美女,这女孩是小王迄今见过最漂亮的一个,甚至是他一生见到的最漂亮的一个,那睫毛的闪动和那浅浅一笑竟让小王不知所以,也不觉得冷了,浑身痒酥酥的,只是呆呆的静静的瞧着。那女孩再一笑,然后走近,把手里的资料平摊在小王的桌上,轻轻的说道:我来应聘的。

女孩走近时有股非常温馨的香味,在严寒中也沁人心脾,小王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口说话,奇怪的是一瞬间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那女孩道:您说什么?女孩的声音也是那么悦耳,这时整个大办公室里的人都站了起来,都呆呆的静静地看着女孩,小王再说了一遍,仍发不出声音,这时科长从最里面说话了:到这边来吧。

女孩拾掇起资料冲小王点点头往里走去,香味渐渐飘走,小王这才回过味来,颓然坐倒,然后就是整个下午的恍惚,下班了在厂车上脚冻得木木的才醒过来,恰好和科长坐在一起,便问了一句:今天那女孩是谁?科长显然还没醒过来,木讷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刚来的,叫子衿,分在总经办。

子衿经过两天的培训便到部门报到了,领导看到她也是眉毛跳动了几下,然后清清嗓子把子衿分到了下属的一个接待部门。子衿已经习惯与人初见面时对方惊异或失神的样子,所以每次背转身后都会一笑,倒不是自我膨胀,而是对平庸男人的不屑。

子衿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父亲老实巴交,母亲羸弱,子衿不象是这家出生的孩子,自小就很沉静雍容的样子,几岁开始相貌便很出众,与邻居的孩子格格不入,上大学后邻居的叔叔阿姨看到子衿也是很敬畏的样子。

其实子衿心内一直焦躁,从记事开始就总做着同一个梦,朦朦胧胧的桨声灯影,画舫里女子的娇笑喧哗,一个带文士巾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脸,还有股诱人的雄性气味,每当这张脸出现时梦里的子衿就会有种莫名的情绪,焦躁、愤怒、委屈、好像还有些柔情和甜蜜,子衿努力的伸手过去,似要抚摸,又似乎在愤怒的情绪中要挥手去打,之后头顶一阵巨大的疼痛,一切都消失了,紧接着出现的很清晰,一个满脸褶子的古装婆婆在殷情的劝自己喝小半碗的琼浆,那滋味很是受用,婆婆很慈祥,但子衿却悲从中来,放声哭泣,每次都是在呜咽中醒来,那悲伤的情绪还笼罩着自己,很久很久不能自拔。这梦折磨了子衿很多年,使得子衿表面沉静内里很是不平静。

到科室时科长是个中年妇女,看见子衿的时候很平静,似乎一直在等着,这次轮到子衿吃了一惊,科长酷似那个梦里的古装婆婆,只是年轻了20几岁,但表情不在慈祥而是阴鹜,和子衿说话也是没好气的样子。子衿的办公桌就在科长的前边,子衿摇摇头,这下不自由了。

之后开始平淡的日子,子衿并不是第一次工作,刚毕业时那段动荡的日子让子衿受益匪浅,科长很矫情,干涉过多,但一切都还应付自如。只是那个梦越来越频密,子衿也越来越睡不好,经常半夜在呜咽中醒来后就就不能入眠,月光如水,停止哭泣后子衿拥着被子怔怔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自发的要穿成线,自己却不明所以,等叹口气醒悟过来时,天已蒙蒙亮了。

子衿的步伐一直是轻盈的,语调也是,很快子衿的办公室门庭若市,子衿并不搭理他们,那些人也不敢逼视子衿,只是装作来办事偷偷的瞟几眼。子衿的工作单调,有领导来参观,子衿便是导游和现场讲解,平时也只是办公室的琐事,工作之余子衿便早早回到宿舍不再出来,于是,诺大一个企业,顶级的美女也并不出名。

很快天热了,公司配的工衣真的很难看,因为是接待,所以不同于其他员工,是正装套裙和衬衫,只是那衬衫一点一不活泼,子衿和同僚们那些漂亮姑娘穿上如同国民党县党部委员那样正儿八经的样子。那日子衿已经接待了几拨了,汗流浃背的,乘那些领导在大厅里窃窃私语时子衿飞快的上了一趟厕所,出来在过道里看看四下没人,伸手往后把汗湿黏在身上的文胸带拔啦拔啦。

突然,身后有股熟悉的气味传来,那气味霎时间便满满的,好象弥漫了整个过道,竟让子衿愣在了那儿,然后一个似乎很遥远声音在对着子衿说:这儿痒吗?子衿没反应过来,那人竟触碰了一下子衿伸在后边的手,子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缩回手,扭头看去。

这是第一个敢和子衿直视的男人,浓眉凹眼鼻梁挺直,方嘴角,嘴边带着不屑,但当看清楚子衿后眼里立即是吃惊的神色,紧接着往后跳了一小步,眼里却突然迷茫起来,很快眼神又开始闪亮,然后竟放肆的往下审视了一会儿胸部,在抬起脸时,眼神是放荡不羁的样子,他竟然轻轻拍了拍子衿的脸,说到:竟有如此美女?我怎么好像认识你的样子?然后又摇摇头说:不行,这样泡妞太老土了。说完便扬长而去。子衿半天才醒过味来,觉得此人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尤其是脸上被拍的地方痒酥酥的,心绪变得很不安,仔细想了想刚才的过程,不禁脱口说了一句:这小子太跩了吧。

下班忙忙乎乎差不多到5.30了,从空调的办公室一出来便是轰的一声热浪滚滚,一点傍晚的感觉都没有,阳光炽热,子衿撑开一把花伞,随着下班的人流朝厂车的方向走去。出了厂门后伞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子衿顶着伞竟然走不动了,急忙撤了伞,发现有人用手摁住了伞顶,仔细一看,是下午那个很跩的小子。

“呵呵,我叫方玉,是你们的供应商,认识一下好吗?”这小子嘴里还叼了根烟,只黏在上嘴唇上,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眼神还是那么跩。

子衿没有犹豫,伸手打掉了他的烟,然后蔑视的看着他:“走开?”

方玉一时间很尴尬的样子,讪讪的不知说什么好,子衿绕过他自己向前走去,一分钟后方玉又死皮赖脸的追了上来。

“其实我已经认识你了,知道你叫子衿。”方玉脸上突然很邪很坏的样子“呵呵,我还摸了你的脸”
子衿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诧异的看着他:“你的脸皮真厚啊,耍了流氓还敢在这儿说,要不要我打110报警啊。”

“不要了,大家这么熟……”

“我跟你熟吗?”子衿打断他“你真不害臊。”

方玉脸上有些僵硬,子衿继续朝前走着,方玉又跟了上来“我知道这很老套,但我是说真的,我见到你真的很熟悉的样子,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我想了一下午也没想起来,真的不骗你。”

子衿心里咯噔了一下,下午见到他时心里也是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会那么熟悉呢?子衿不禁转过头来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他很白,不知道是太阳晒得还是发窘,脸上绯红,凹进去的眼睛睫毛很长长,眉毛浓的似乎压迫了眼睛,鼻梁高耸,鼻翼刀削般整齐,嘴巴方方正正的,笑时嘴角上翘,平时一边上翘一边下撇好像在嘲弄谁,他的眼神很深邃,这使他即便玩笑时看上去也认真的样子。子衿再次确定不认识他,这人也应该属于流氓一类的,可心里还是对他有很深的好感,那种亲切的感觉也很是受用,尤其脸上被他拍过的地方,现在还有异样的感觉。

子衿叹了口气,说到“好吧,算我们认识了,不过你不许有歪的想法。”

方玉立即得意起来:“那当然,我是正人君子,正的不能再正了。”
子衿没理他,继续前走,方玉跟了一段突然说:“你去坐厂车吗”

子衿斜了他一言:“不坐厂车我怎么回家。”

方玉打了个唿哨:“你有专车了,微型宝马,空调状态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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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3 10:30:4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以后子衿上下班都坐方玉的QQ,方玉也在开发区附近上班,叔叔从浙江到这儿开的汽车零部件厂,给江南汽车制造厂供货,方玉便来帮忙,也学点本事。子衿很吃惊方玉是浙江人,他的口音一点也不象浙江人那样顽固的乡音,举手投足也很北方化,方玉说是因为他在北方当兵的结果,“特种兵,功夫了得。”方玉得意的吹嘘。

子衿的梦仍然继续着,这么多年被如此折磨子衿或多或少有些自闭,与人交往话也不多,每次在车上方玉侃侃而谈,子衿都不是太吱声。不过子衿越来越喜欢呆在方玉的车上,天热,空调开的很足,方玉专心致志的驾驶。车里会有浓浓的男人味,是那种很奇怪的味道,象是江南的画舫上,庸俗的脂粉味中,这种男人味会压倒一切,整个船上都会清新起来;亦似一叶扁舟漂行荷叶间,一只大手折下莲蓬递过来,那男人味和了莲蓬的清香一起弥散过来…… 甚至子衿会打盹,迷迷糊糊觉得人叫马嘶的,自己在农家小院门前依着戎装的男人哭泣,男人要走了,紧紧地将自己一抱,那味道弥漫着整个鼻息甚至沁入灵魂,然后自己被推开,铠甲咔咔的响,马蹄声碎,渐行渐远……。

方玉每次刹车都很急促,子衿便会醒来,方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人还在恍惚,方玉就似乎顶起了头盔着上了铠甲……,两人静静的坐一会儿,子衿恍然大悟般惊起,打个招呼推开车门急急地走了,方玉点上一根烟,看着子衿的背影,心里纳闷:为何我有过那么多的女人,对这个却如此不知所措呢?

因为子衿的沉默,渐渐的方玉也不再贫嘴,每天的接送还在继续,两人在车里却都静静的,子衿总是在沉思,方玉就悄悄的观察。转眼秋天来了,换季时子衿感冒了,呼吸间鼻子跟风箱似的呼呼作响,本不想再搭方玉的车了,架不住方玉的殷勤。下班时越发严重了,子衿有气无力的样子,方玉一边开车一边怜惜的不断打量着她,停车后终于忍不住伸过脸颊去贴了贴子衿的额头试试体温,见子衿没反应,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子衿大惊:“你干什么?”

方玉直视着子衿的眼睛:“我喜欢你。”

子衿什么也没说,推开他,急急下车往宿舍跑去。

子衿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心里莫名的悲愤,昨天接到了男友的电话,说一年后毕业就来应聘江南汽车制造厂,和子衿一起。子衿并没有喜悦,这男孩大学四年一直苦苦的追求自己,子衿从没动过心,那时子衿是最冷的一朵校花,总是独来独往。男孩很阳光很稚嫩的样子,苦苦痴缠,直到子衿已经习惯身边有个这样的人。毕业时男孩继续读研,子衿要走了,男孩抓住子衿的手难舍难分,泣不成声,子衿心一软,说了句:等你毕业来找我吧。

方玉那一吻彻底扰乱了子衿的心绪,方玉那样的风流公子哥本来根本入不了子衿的法眼,可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他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似乎是隔世的情缘,子衿一直害怕迈出这一步,可又摆脱不了他的殷勤,其实每次相对默默无语时,心里总是在期盼什么,今天有点猝不及防,偏偏昨天又接到了电话,子衿自己都搞不清是怎样一种心情。刚才那一阵奔跑使子衿病情加重了,饭都不想吃就一头栽到了床上,半夜时发起烧来,口干舌燥的子衿想爬起来倒杯水喝,可头痛如裂根本动不了。子衿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啊摸啊却摸到了手机,子衿很难过,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恍恍惚惚的拨了出去,贴到耳朵上却听见了方玉的声音:“喂,是子衿吗”。子衿突然觉得头顶似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痛入骨髓,随即飘飘荡荡的似乎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侯方域几乎每日里在媚香楼与香君厮混,差不多两年了,侯公子并没有太多的闲钱,花销全靠杨龙友的资助,香君虽一心系于一身,但妈咪不可能让她只侍候并不富裕的侯公子一人,花魁的名气又大,仰慕者趋之若鹜,侯公子不来时,香君无奈只得另接他客,不过侯公子好像并不在乎,于是相安无事。

此时北京已被李自成打下,崇祯帝已自溢,一帮阉党逃至南京扶了个弘光皇帝,史称南明。东林党的复社被阉党打压,侯公子越来越不得志,整日喝的烂醉。那日大诗人钱谦益来访,说到跟子衿一起PK的陈圆圆两年前被送进了北京皇宫,后被赐给了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今日听说吴三桂因为陈圆圆被李自成所夺,冲冠一怒为红颜,已引清兵入关,并把李自成撵出了北京,现清兵正南下,南明朝廷要抵抗,想重用东林党,钱谦益已被弘光皇帝任命为礼部尚书,特情侯方域出山。

侯公子大喜,急整酒招待,二人密商至半夜,钱谦益辞去,香君此时已困顿不堪了,但见侯公子神采飞扬的样子很欣慰,强打起精神服侍公子入眠,公子却不放过她,折腾了数回,香君尝到了久违的滋味……

第二日兵部右侍郎阮大铖来访,侯公子直把这媚香楼当作了办公所在,脂粉之地与权贵相见,神色自若,香君不禁暗笑,可一个时辰后送走了阮大铖后,侯公子面如死灰,任凭香君追问也呆坐不语。这阮大铖文采虽好,人品却极低下,天启年依附阉官魏忠贤,官给事中,为人奸诈猾贼,嗜权罔利,时人称之为小人中之小人。魏党事败后,他名列逆案被罢官,避居南京,招纳游侠,谈兵说剑,但崇祯一朝终未得仕。弘光称帝后,阮大铖走了凤阳总督马士英的路子,终于东山再起,此人与东林党一向不和,来找侯公子应该没什么好事,香君想到此处,便不再问了。

这天侯方域喝的酩酊大醉,香君默默地侍候着,半夜时香君醒来不见公子,披衣去寻,院子里月光如水,侯方域颓废而立,落魄之极。香君默默走近,从后揽住,问道:“公子还不肯说吗?”

公子轻叹一声,转身轻捏着香君的下巴:“我为你所迷,上了别人的大当。”

原来阮大铖蓄谋已久,公子初来南京,其世家公子身份便被瞄中,阮大铖知其为人不耻,自己不出面,请了商人杨龙友行事,但凡公子有放荡之举,金钱上面由杨龙友力挺,这钱实际是阮大铖出的,从拍得香君破瓜开始,陆陆续续已花掉阮大铖7.8万两银子了。今日阮大铖造访,以此事相逼,逼迫侯方域加入阉党,侯方域有心不从,奈何欠钱甚多,无力偿还,且此事不光彩,已落了口舌。

香君思忖半晌言道:“此事因妾而起,妾心不安,但请公子放心,绝不叫公子坠了气节。”

公子问道:“你有何办法?”

香君脸上一红:“妾这两年有接客,缠头颇丰,积蓄足够公子还债了,不过贱妾有言,公子可愿听吗?”

公子不解的打量了一下香君,点点头。香君一咬牙,言道:“贱妾虽在风尘,也读史书,也懂得什么叫气节,如今天下大乱,外有异族侵我中华,内有阉党擅权作祟,百姓凄苦,国家风雨飘摇。公子乃东林领袖,可系国家之大责,前段公子整日醉生梦死,妾甚不安,望公子了了这笔债后重整旗鼓,担国家事,便是国破人亡,贱妾也一生随公子左右,望公子三思。”

侯方域泪流满面,将香君紧紧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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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子衿醒来时呈半躺半坐姿势,身子底下软软的,她微微起身看了一下,发现方玉躺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急忙挣扎着想起来,却头痛如裂,浑身绵软没有力气,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是在医院的输液室,自己手上还扎着针吊着水。方玉在熟睡中,子衿扭头过去看着他,这张脸和刚才梦里的侯公子一摸一样,子衿登时痴了。

再醒来时是被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吵醒的,原来已是早上,医院的人多了起来,输液室里走来走去的弄些早点什么的。好象是方玉身上那股浓浓的熟悉的气味起到了催眠的作用,子衿这一觉睡的酣畅淋漓,竟没有做梦,病情也好像好很多了,这时子衿觉得身上凉凉的滑滑的,烧退了汗干了那种感觉,很是受用,只是还略有些绵软,子衿看了看方玉还在熟睡中,自己也懒得动,便继续假寐,甚至选择了个最佳姿势,把脸贴到了方玉的胸膛上。

又隔了会儿,只听方玉悠悠叹了口气说到:“大姐,你要是醒了就别再装睡了,容我起来活动活动好不好,这都一夜了,我浑身都麻木了。”

子衿又羞又急,跟装了弹簧似的猛地蹦起,直直瞪着方玉,又觉得好笑,不依不饶的说到:“你这臭流氓,谁装睡了,你占了我便宜还好意思说。”随手一记耳光给了过去。

方玉挡住了这一记,一笑,起身开始活动,一边伸胳膊弯腰的一边说道:“谁占你便宜了,椅子太硬,我怕咯到你。”

子衿嗓子有些哽,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静静的似在流淌什么,方玉活动了一会儿,搀扶着子衿坐下:“还没好呢,别站着了。”自己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了子衿一会儿又突然扑哧一笑:“想起了一个笑话,一对谈恋爱的男女,姿势跟我两刚才一样,女的心里色迷迷的胡思乱想,然后问那男的,你在想什么啊?男的懵懵懂懂的,随口答了一句,跟你想的一样啊,女的红了脸,给了男的一记耳光,你这个臭流氓。”说罢大笑。

子衿愣了一会儿才明白笑话的意思,脸立即红了,随手便乱打:“你这臭流氓,什么话都敢乱说……”

拔了针又去复诊,没什么事了方玉便送子衿回家,到楼下子衿还是软绵绵的,方玉不由分说搀了子衿上楼,进屋后扶着子衿躺到床上,然后伸了个懒腰道:“唉,折腾了一夜,好难受。”

说完自己跑到沙发上仰身便睡倒,子衿觉得不妥,喂喂叫了几声,方玉也不理,很快就发出了鼾声,子衿只得作罢。少顷,可能是药力的作用,子衿又一次睡着了。

李香君资助侯方域偿还了阮大铖的债务,并拒绝与之同流合污,阮大铖大怒,当钱谦益向弘光帝举荐侯方域时百般阻挠,并设计陷害,侯方域无奈准备投奔父亲的门生扬州督师史可法,此时清军已南下,形势岌岌可危,南京城人心惶惶。

扬州史督师复信同意侯方域前来,信中陈词慷慨,愿与君同洒热血,共荐轩辕。侯公子热血沸腾,当日便要启程,众友苦留了几日,侯公子与这般挚友连日大醉,也不来瞧瞧香君,香君在屋子里帮公子收拾行李,几番泪洒涟涟。

这日要走了,朋友们与香君共送至郊外,在一农家小院里又摆上了酒宴,侯公子一身戎装,意气风发,慨然挥洒,饮罢起身,将酒杯掷于地:“众友就此别过,或接我捷报,或以酒祭我,我等不枉相交一场。”

香君此时已泣不成声,众友默然不语,公子不顾,往院外便走,铠甲哗啦啦作响,香君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杨龙友急使眼色,示意香君追出去,香君恍然,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眼见着公子从马弁手里接过马鞭,便要认蹬上马,大叫一声:“公子—”随即哭倒在地。公子微一沉吟,大步过来将香君扶起,一把抱住:“你不用嘱咐我什么了,大丈夫上报国家,下拯黎民,在此一举。你我以一年为期,我若战死,南京城怕也保不住,你可变卖首饰隐匿乡间;我若得功,定来娶你,你曾在风尘,我不能娶你为正妻,只能为妾,你可愿意。”

香君泣不成声,连连点头:“但为公子牵马坠蹬亦足矣,我等公子一年,公子不来,以死相随。”
公子俯首,以脸颊相贴,转身便走。香君死抱不放,公子焦躁,将香君推倒尘埃,上马不顾而去,香君伏地大泣,风猎猎作响……

回到媚香楼便见到阮大铖来访,香君视若不见,往里走去,阮大铖伸手拦住:“香君姑娘休走,你可知侯公子此去必不回矣,姑娘年少,这媚香楼不是久留之地,姑娘不可自误。现有佥都御史田仰,慕姑娘大名,愿纳为续弦,姑娘大喜了,老夫愿为煤人,成就好事。”

香君怒视:“滚开,让你的女儿去嫁那老不死的去吧。”说罢甩开老贼往内便走,身后老贼呵呵而笑:“老夫话已说到,到时恐怕由不得你了。”

香君进房后将头发剪断,并将门反锁扣死,命婢女传话李贞丽妈咪,从今日开始,誓死不接客,亦不出房门一步,妈咪可每日使人送饭,香君以全部积蓄自赎,暂借媚香楼一住以待公子,泉下亦感。李贞丽接报,长叹一声,此时南京城人心惶惶,媚香楼已生意惨淡了,便由得香君去了。

一月后媚香楼门外突然吹吹打打,战马嘶腾,香君心里怦怦直跳,难道公子这么快就回来娶自己了,急派婢女去打探,稍顷李贞丽踉跄而至:“女儿,女儿,不好了,那老贼阮大铖派人来强娶了,要把你抢去嫁给田仰那老帮子,你快逃吧。”

香君大惊,顿时彷徨无主,李贞丽大叫:“你还发呆作甚,还不快逃。”香君泪洒涟涟,跪地向妈咪叩首,起身急急要走,此时婢女赶回大叫:“不好了,兵丁已将媚香楼团团围住了,走不脱了。” 李贞丽嘴里叫声苦,急忙往外跑去,此时楼梯已噔噔直响,皮靴声可以判断是兵丁上楼了,只听得李贞丽一声惨呼,香君急出门看去,见李贞丽已被兵丁掀翻到楼梯下面。兵丁一见香君,聒噪一声一齐抢来,香君急退关门,兵丁一阵狂砸,香君见抵挡不住,大叫一声:“公子,我等不得你了。”叫罢,直扑窗楹,一跃而下……

侯方域的一班好友闻讯赶至时,迎亲的人马已经散了,院子里一片狼藉,一把带血的折扇赫然躺在地下,杨龙友捡起来,认得是侯公子赠与香君之物。众人上楼进到香君的房里,见香君浑身包裹,血迹斑斑,昏迷不醒,众皆喟叹不已,感慨香君贞烈,杨龙友本是画家,打开那把折扇,以羊毫勾勒,将扇上之血点染,绘就桃花图一副,搁于香君枕边,众人乃退。

清初,孔子后裔孔尚任将此事撰成戏剧,于是《桃花扇》故事大扬天下。

半年后香君痊愈,媚香楼已破败不已,此时扬州陷落,史可法殉国,清兵在扬州屠城十日,据说苟活者寥寥无几,侯公子绝无下落,香君倒不再哭泣,反正再等半年,公子再无下落,自己自杀殉夫罢了。

李贞丽妈咪从楼梯摔下后伤重而死,众姐妹俱都散了,柳如是,卞玉京等都迁往苏州,劝香君同行,香君不肯,要留在南京等公子消息,众人只得作罢。此时南京米贵,香君已无生活来源,阮大铖此时又讨得圣旨,命香君入宫为歌姬,香君孤零零无依无助,含泪入宫。其间弘光帝末日将至已疯魔,数次将香君玷污,香君忍泣吞声,只待公子消息。数十日后,清兵突至南京城下,弘光帝仓惶出逃,南明宫土崩瓦解。城破之时,香君随着一些宫人趁夜色逃出,市街上已是一片混乱,清兵烧杀抢掠,难民四处逃窜。李香君高一脚、低一脚地向秦淮河畔走去,只见到处火光冲天,夜空映得一片血红。好不容易来到长板桥上,站在桥头,向媚香楼方向望去却发现媚香楼也已隐入一片火海之中。李香君心里一沉,脚下发软,一下子跌坐在桥面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正巧,当年为李香君教曲的师傅苏昆生路过长板桥,无意中发现了坐在地上发傻的李香君,连忙将她扶起,才知她已无处可去,便带着她随逃难的人流,奔往苏州。在苏州见到了卞玉京,知道柳如是已嫁钱谦益为妾,但钱谦益竟然降清了,柳如是也是烈性女子,不耻中意的男人竟是如此软骨头,竟自溢而死。二人慨叹良久,抱拥而泣,香君至此在苏州住下,但等南京兵祸平息,还要去寻公子。
刚住下香君便病了,自跳楼后半年多来,相思、凄苦、被侮、伤痛、颠沛…..一起袭上,香君差点丧生,要不是一年之约将至,香君是无论如何撑不下去的。

直养了两个月,香君始可下床,此时一年之约将至,听说南京城次序也已稳定,香君挣扎着要走,卞玉京苦劝不住,只得由她,替香君雇了车送了一段,两人洒泪而别。

一路挣扎,迤逦熬到南京,已是最后一天,便直奔媚香楼。香君一路心脏跳的按捺不住,几欲冲口而出,于路不断的轻拍着自己,喃喃祷告适才平息。很快到了媚香楼,只叫声苦,不知高低。那媚香楼断壁残垣,到此时还有股焦味,方圆极目之内,无半条人影。

香君遣走了马车,自己下来,呆立良久,心思已定,待等的子时在此了却残生便罢。却突听得马铃响,那赶车老汉却又回来了,老汉急急道:“姑娘可是香君小姐?”

香君诧异:“你认得我吗?”

“老汉曾在这媚香楼外讨生活,认得小姐,一路小姐垂首不语,老汉眼拙没认出来,小姐可是来探侯公子消息?”

香君大喜:“你有他的消息吗?”

老汉沉默半晌说道:“老汉带小姐去一个地方,小姐自己去打听吧。”

很快马车拉着香君来到一处府邸,老汉搀扶香君下车,言道:“这是原来大明的礼部尚书钱谦益府邸,他降了清,现在是大清的翰林兼管江南乡试,你去打听吧。”

香君跌跌撞撞向内奔去,把门环敲得惊天动地,稍顷,院内大哗,门开后数十家丁手持利刃、火把,战战兢兢站满了院子。钱谦益避在廊下,哆嗦了半天始走出来,一年未见,四十来岁的一代大儒竟老的不成样子,须发皆白。

钱谦益见只是女流一人,这才心定,老眼昏花的端详半天,才认出是香君来,颤声说道:“是香君小姐啊,吓煞老夫,还以为是乱兵又来。”

香君此时已是心力交瘁,晃晃悠悠站不稳身形,好容易稳住后嘶声问道:“钱大人可知我家公子消息?”

钱谦益思忖一阵,言道:“小姐到厅里说话吧。”

香君摇摇头:“我不入清兵官儿的宅子。”

钱谦益脸上一红,恚怒道:“你家公子也降清了,你不知道。”

香君一阵凄苦,头晕目眩:“你说什么?”

钱谦益哼了一声:“你家公子扬州城破之前就已投降大清,一路带路有功,淸酋还把女儿嫁了他,现带着家眷到江西做官去了,我这里是汉奸宅邸,就不留姑娘了,不送。”说罢,两手一背恚恚然入室而去。

满院众人皆不响,呆呆立着,香君天旋地转,耳内轰然作响,晃悠半天欲倒,终于凝神挺住,对自己说,我不能倒在汉奸的屋子里,转身摇摇晃晃的出了门,耳后火把烧得噼啪作响。赶车的老汉还没走,见香君出来,急上前扶住:“姑娘,老汉送你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香君四顾,心里茫然。

老汉心下大恸,只叫的一声:“姑娘”便哽咽不语。

香君强撑着直起身来,院门还没关,院内的人都瞧着,脸上俱有不忍之色,香君见院外两头石狮,在黑夜里怒目圆睁,心中已定,对那老汉道:“老丈,你把车赶近些,我走不动。”

老汉应了声,便去赶车,香君猛地立直,银牙一咬,大叫一声:“侯方域,我变鬼也绝不绕你!”猛地低首,往石狮一头撞去,耳听的一片惊呼,头顶一阵剧痛,血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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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3 11:43:3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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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7-13 22:57:58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实和历史镜头交替出现,一部很有吸引力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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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4 11:26: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子衿大叫一声猛地惊醒,大汗淋漓,头顶的剧痛还在继续,却突然发现自己坐在宿舍的床上,顿时茫然。方玉被这一声大叫惊醒,连滚带爬的来到床边,睡眼惺忪的样子,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子衿瞧着方玉那张英俊的脸,却感觉到一股怒火冲天而起,顿时方玉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子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方玉推开,大叫道:“你这畜生,给我滚!!!”

    子衿病愈后重新坐回了厂车,方玉百思不得其解,每日下班后仍苦苦守候在厂门外,看见子衿出来便上前苦苦纠缠,子衿毫不理睬,失魂落魄的自顾走着。上了厂车方玉不便跟上,愤愤的回到自己的QQ车上,厂车启动后方玉又跟了上去。子衿知道方玉的红色QQ一直跟着自己,并行时可以看见方玉阴郁的甚至狰狞的脸,可子衿没有心动,这一段过得太惊世骇俗了,得好好整理思路。

    子衿很清楚跟方玉之间是扯不清的情愫,之前自己从没对某个男人如此动情过,而跟方玉,第一面自己便刹那间土崩瓦解,更令人惊奇的,方玉似乎是个引领者,这么多年萦绕自己的那个千篇一律的梦境,在方玉体味的吸引中有了突破,梦里的故事变得那么完整清晰,梦里的爱和恨都真真切切,甚至撞向石狮那奋身跃起的勇气和头顶巨大的疼痛浑不似梦境,就象刚刚才发生一般。子衿心里有了巨大的恐惧,难道这真的是前世的故事吗?难道真的有前世今生?那么,方玉在前世是那么的卑鄙,可那张英俊的脸为何又如此吸引自己,欲罢不能……

    下车后听见一声急刹车的怪叫,知道方玉到了,难得开着一辆QQ竟然能追上。子衿没有回头,急急朝家里走去。方玉下车后看着子衿瘦弱的背影,心如刀割,终于按捺不住,猛追过去…..子衿突然间觉得一只大手搂住了自己的腰,身子被强按进一个人的怀里,那气味登时让自己不知所措,紧接着自己的嘴被吻住,方玉的嘴唇结实而粗糙,摩擦的子衿几乎晕厥,在瞬间的痴迷后子衿立即醒悟过来,奋力推开了方玉,然后愤怒的瞪着他,方玉却毫不畏惧迎视着,子衿开始掉泪,啪嗒啪嗒很快串成了线,方玉心乱如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你可以不要我,但请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你明白的告诉我,我死了也心甘。”

    子衿愣了半晌,突然想了起来,然后擦干自己的眼泪,一字一顿的说:“我有男朋友了,过两天就会来看我,你走吧。”

    方玉摇摇头:“我们每天在一起上下班,你连个短信都没收到过,这是个借口。”

    子衿转身朝家里走去,边走边说了一句:“两天后你就能看到他了。”

    子衿当晚第一次主动联系了男朋友,给他发去了信息:“王洪,想我吗,想我就来看我吧。”

    孟婆在接到阎王的指令后先是叹了口气,待再看到子衿粉妆玉砌的容颜后心手俱抖动的厉害,阎王明确指示此女子乃花精托世,不毁其容颜入凡世必惹祸端,但孟婆哆哆嗦嗦实在下不去手,待毁掉三成左右时孟婆实在没了一丝力气,便作罢了,此时时辰已至,不可耽误了,急将孟婆汤捧来,因胳膊酸软且抖动,竟将一碗汤打翻,碗底还剩了少许,孟婆也顾不得了,急急喂子衿喝下,立将其推落奈何桥下……

    两个时辰后孟婆被带至了冥殿,战战兢兢跪在殿前,阎王公事颇多,一边处理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孟婆婆,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职司都做不好了吗?”

    孟婆叩首道:“小仙糊涂,绝不敢再犯。”

    阎王抬起头来看了孟婆一眼说道:“此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只毁了花精三成容颜,到了凡世会祸及无辜,你又打翻了孟婆汤,让花精记得很多前世的事,扰乱了阴阳次序,花精和工蜂的情缘又多了许多波折,唉”

    孟婆惊慌不已,连连叩头:“大王念小仙一世勤恳,饶了小仙吧。”

    阎王摆摆手:“我也不罚你了,你自己斟酌如何处理,花精入世后会殃及一个叫王洪的无辜生命,你可救他一救,还有,我特批你再补上一碗孟婆汤,待子衿和工蜂怨气一消,可让子衿服用”说到此处,阎王沉吟了一下“至于二人情缘,由月老定吧。”

    孟婆叩首道:“大王是准我入凡世吗?”

    阎王点头道:“到时你可选择一人附体,待完成后速速回来。”

    孟婆叩首而退。

    王洪收到子衿的信息时本来要睡了,朦朦胧胧看清楚内容后立即一跃而起,头顶在上铺撞得咚的一声巨响,上铺那小子以为地震了吓得屁滚尿流。一阵热闹后王洪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睡下了,心里计定着明天如何请假,如何动身,担忧着漫长的路途和慢慢长夜如何熬过,又想着子衿瘦弱的身影,纤细的腰肢,白的晶莹的脸,还有浅浅的笑,胸中柔情蜜意,一夜不眠。

    子衿看到风尘仆仆的王洪后心里一阵烦恼,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在宿舍附近给王洪找了间旅馆住下,王洪拎着行李喜滋滋的跟着子衿走着,子衿越发烦恼了。王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有年轻,比很多女孩都还要清秀,已经读研了,表情和形体动作还像个孩子,见到子衿高兴成这样了,竟还象以前一样胆怯的连手都不敢和子衿相碰。

    王洪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专业又要求公众性,最后一年以社会实践为主,这次竟以参与实践为由,请了一个月假。子衿心里既郁闷又惶恐,不知如何面对王洪这么长时间,本来想用他抵挡方玉几天,可一个月的时间太漫长了,想到方玉会因此受伤,子衿竟觉得心里被撕扯着痛,可随即就是莫名的悲愤和痛恨,子衿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影响这一切的竟是梦境,但那梦太真实了,浑不似梦境而似记忆,记忆里绝对和方玉发生过这一切,这个无耻小人辜负了自己所有的付出甚至生命,而今生又死皮赖脸的缠上来了,不行,我一定要撵走他,子衿想到这里,主动牵起了王洪的手。

    王洪幸福的鼻涕都控制不住了,要不住的往上吸溜,这个在自己心里女神般的女孩,已经属于自己了,那柔荑真真切切的躺在自己手心里,小巧却蕴藏着巨大的能力,摩擦间好似一股股电流冲击着浑身的每一根毛孔,然后集中到心脏那儿,形成一股巨大的暖流,再周身弥漫开来……

    子衿看着王洪几近痴傻的表情,心里一半儿感动一半儿厌恶,还有一些内疚,这个秀气的大男孩内向,文静,柔弱却又执著,一天内能数次飞红了脸庞,子衿本不喜欢这样没有男子汉阳刚气的男孩,从什么时候起他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都已经记不住了,那时在学校几乎每天都接到几张示爱的纸条,子衿从没上过心,自己知道因为自己的冷艳,男孩们都不敢面对,而只敢递纸条,唯有王洪,悄没声的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默默无语的,走哪儿跟到哪儿,开始子衿很厌烦的,甚至当众呵斥,但这男孩不屈不挠,涨红着脸却我行我素,子衿没了办法,还好王洪不干涉自己,当他透明就好,慢慢的子衿也安排他做些事情,王洪便屁颠颠的跑得飞快,完成的也尽心尽力,整个大学生涯就这么过来了。

    子衿对自己毕业时的承诺其实没放在心上,那只是对一个痛哭孩子的心软,可现在为了消除方玉的纠缠,子衿想到了利用王洪,去握王洪的手时子衿是下了决心的,可看着王洪幸福的表情,子衿的心里真是复杂之极。

    方玉出差了一趟,几天没见这子衿,心里火烧火燎的,下班后又陪一个啰唆的客户耽误了几分钟,当赶到子衿坐厂车地方时那车已呼啸着绝尘而去。方玉骂了声跟着去路追了下去。离着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看见子衿下了车,方玉急忙找地方停车,停好后刚要下车却看见子衿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眉清目秀高高瘦瘦的男孩,方玉愣愣的看着,但见子衿主动的把手递给男孩,男孩一笑,紧紧握着,两人转身并肩走去。看着这一对弱不禁风的金童玉女的背影,方玉眼中发涩,鼻子酸楚,嘴里发苦,心脏如被急速拨动的琵琶琴弦,颤栗着疼痛着,这一瞬间几乎难以自制。

    方玉不是第一次恋爱,凭着优越的家境,俊美的长相,方玉是男色时代的佼佼者,绝不缺乏女人。那些女人都小心翼翼的承担方玉的颐指气使,方玉反而觉得没趣,恋爱便谈的味同嚼蜡,每次失恋都是一次遐意的休憩。认识子衿之前方玉已经休息了很久,那日从厕所出来,在走廊里看见一个女孩不雅的隔着衣服整理着文胸,便上去恶作剧了一把,待那女孩回过头来,方玉象踩到电门一样惊得跳了起来,这张美妙的脸那么熟悉和亲切,胸中暖流涌动,那女孩的眸子注视自己时,又像一根针扎破了这股暖流,暖流便周身涌动。对视的这段时间似乎十分漫长,方玉从女孩的眼神里看到些惊异,又有些惆怅,于是从没有过的木纳起来,半晌才说了一句:“我怎么好像认识你的样子?”但立即觉得这是猥琐的陈词滥调,急忙自嘲了一声急急跑开了。之后女孩的影子一直留在了心里,整个下午方玉都心不在焉的,很快便打听到了女孩的名字,于是下班等在了厂门口。

    和子衿认识后每天都很充实,回到家就盼着早点天亮去接子衿上班,到了单位又惦记着下班送子衿回家,子衿总是拒绝自己的其他邀请,方玉也不气馁,静静的等着机会。那天终于盼到了子衿的电话,声音嘶哑的叫着:妈,我快死了,方玉便知道机会来了,立即飞奔着找到子衿把她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子衿昏昏沉沉的,方玉搀扶着看病,挂上吊针后方玉干脆把子衿抱到了自己身上,子衿的身体软软的,身上竟是处女的芬芳,方玉有性经验,知道子衿这种眉锁腰挺、有着这样体味的女孩还是冰清玉洁的,心里顿时温暖如春,在子衿额头上轻啜了一口,暗暗道:找了这么久,就是你了。

    回子衿的房间后方玉搀扶子衿躺下,子衿烧退了,但还很绵软憔悴,方玉无意中瞥见子衿散乱的衣服里晶莹的肌肤,不禁有些眩晕,就假借困了躺倒*上假睡,子衿很快昏昏睡去,方玉却调整了很久才萎靡睡去。朦胧中突然被子衿凄厉的叫声惊醒,从此堕入万劫不复。

    方玉一直在子衿宿舍附近待到半夜,烟蒂丢得满地都是,车里的烟味能把人薰昏了过去。方玉就是不明白这个男朋友是哪儿冒出来的,那日子衿跟自己说起时自己完全不相信,子衿明明是处子,自己每天接送她,她的生活是两点一线的,而且在路上从没见子衿打过一个电话,收到过一个信息,她明明是冷艳独身之人,怎的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

    根据经验方玉知道子衿明明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了,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是能够让人读懂的,只是方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交往中自己会有种畏惧的感觉,所以节奏很慢,那天子衿发烧原以为已经水道渠成了,可第二天一早自己莫名其妙被赶了出来,而后子衿完全似对待陌生人甚至仇人般对待自己,甚至搬出了男朋友来拒绝自己,而今天看到的这一幕证明原来不是子衿撒谎,这种失落的感觉方玉从没品尝过,简直心被剜了般,只剩下一个大洞,想起那天自己强吻子衿时嘴边的馨香和子衿挣扎出来后泪似断了线的珍珠的样子,那个大洞又开始急剧收缩,就怎么反反复复,直至街上空无一人,星光暗淡,方玉才麻木的发动汽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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