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中国 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19-2-18 14: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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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照》:一场穿越生死的精神交付
《驾照》这篇小说以其独特的魔幻现实主义手法,在看似平淡无奇的“补办驾照”这一日常场景中,构建了一个连接过去与现在、生者与死者的神秘通道。它并非一个简单的怀旧故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跨越阴阳的精神仪式,一次关于记忆、牺牲与承诺的深刻对话。
一、 时空的裂隙:日常秩序下的超现实图景
小说的精妙之处在于其稳固的现实主义地基与突如其来的超现实裂痕。车管所,这个象征着现代科层制、程序与规则的空间,被作者巧妙地“异化”了。从“我”踏入的那一刻起,异常便悄然发生:值班室烟灰缸里“仿佛刚刚还有人抽过”的烟蒂,党建墙上那件“一尘不染”、目光如炬的旧警服,以及最重要的——那台能够变回老式打字机、吐出1986年档案的叫号机。
这些细节如同在坚硬的现实墙壁上凿开的裂隙,让战争的记忆与亡灵的诉求得以渗入。作者没有采用宏大的叙事,而是通过这些微小的、具体的物证,让两个时空平行、交织,最终在“补办驾照”这个核心事件上重合。这种处理方式,使得超自然元素不再突兀,反而成为一种内在的情感逻辑,一种必须被完成的精神必然。
二、 身份的迷宫:叙述者与牺牲者的镜像重合
小说最震撼的笔法在于叙述者身份的最终揭示。直到结尾,读者才恍然大悟,那个执着于补办一本1986年驾照的“我”,正是当年在战场上牺牲的汽车兵“高山”。而那位沉默寡言、洞悉一切的老警察“平原”,则是他生还的战友。
这一设定构建了一个精妙的双重镜像:
生者与死者的镜像: “平原”作为生者,活在对过去的记忆与对战友的怀念中,他的生命有一半早已留在了战场。而“高山”作为死者,其灵魂因一份未竟的执念(驾照)而无法安息。他们一个在阳间守候,一个从阴间归来,共同指向同一个惨烈的过去。
名字的隐喻: “高山”与“平原”,两个名字本身就构成了一幅地理图景,象征着稳固、永恒与辽阔、承载。他们曾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战斗集体,名字的并置暗示了他们命运的紧密相连。当“高山”陨落,“平原”便成了他存在过的证明与守望者。
因此,整个“补办”过程,实际上是“高山”通过“平原”的协助,完成自我身份在官方意义上的追认与安顿,是灵魂的归乡与安息之旅。
三、 “驾照”的象征:未被归档的青春与荣誉
在小说中,“驾照”远不止是一张驾驶许可。它承载着多重象征意义:
技能的证明与青春的凭证: 对于“高山”而言,这本驾照是他作为一名优秀汽车兵的证明,是他短暂而炽热的青春所获得的珍贵认可。它关联着他在风雪高原上驾驶“老解放”的荣光岁月。
未完成的使命与牺牲的隐喻: 他的牺牲使得这本驾照的“有效性”被突然中断。补办驾照,象征着对那场未完成行程的弥补,是对其军人身份与使命的一种延续性确认。
生者与死者的精神契约: 对于“平原”来说,为战友补办驾照,是他三十年来无声的承诺。这本无法在常规系统中补办的驾照,只能在两个灵魂共同构建的记忆空间中被“交付”。它是一份超越生死的契约,是战友情的终极见证。
当“平原”最终将那份泛黄的档案副本递给“我”(高山)时,完成的不仅是一个行政手续,更是一次庄严的精神交付。那份档案,是“高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战斗过、牺牲过的唯一官方证据,是他的灵魂得以“合法”安息的通行证。
四、 创伤的静默书写与历史的民间记忆
小说避开了对战争场面的直接描写,而是聚焦于战后几十年漫长的心理余震。无论是“平原”几十年如一日的沉默与坚守,还是“高山”魂魄不散的执念,都是战争创伤最深刻、最持久的体现。这种创伤无法被宏大的国家叙事完全涵盖,它沉淀在个体的生命里,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私密的痛楚。
《驾照》通过这样一个近乎荒诞的故事,构建了一种“民间记忆”的历史书写方式。历史不再仅仅是教科书上的战役名称和数字,而是化作了车管所里一个诡异的上午,一个老警察与一个“不存在”的来访者之间,完成的一次秘密仪式。它告诉我们,有些历史和情感,主流社会的档案系统无法记录,但它们却真实地存在于活着的人与逝去的魂灵心中,需要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被诉说、被确认、被抚慰。
《驾照》是一篇充满温情与悲怆的杰作。它用一个轻巧的故事外壳,包裹了一个关于牺牲、记忆与承诺的沉重内核。在叫号机的哒哒声变回老式打字机的声响中,我们得以窥见,在时代的洪流之下,那些被遗忘的个体灵魂,依然在执着地寻找着自己的归途。而所谓的“补办”,实则是生者为死者,也是死者为自己,举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庄严的“退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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