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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汈汊湖远眺湖心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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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4: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武汉
本帖最后由 海尔罕 于 2026-1-1 04:33 编辑

001.png

它就在那里——汉川汈汊湖心,一点赭红的影。晌午阳光是清透的蜜,满满浇下来,把湖面浇铸成一块无边无沿的时间琥珀。那亭,便成了嵌在琥珀中央的时间印章,沉稳地,端然地,镇住这一湖的浩渺,也镇住了湖底那些不肯老去的光阴。

是再典型不过的中式亭阁:歇山顶,飞起的檐,像敛了羽翼的鹤,静静踞在白石桥中央。顶是绛红的,经风历雨,那红便不再是新硃的烈艳,而是含着灰调的沉色,像夕阳睡去前最后一抹余晕。檐下荫影浓蓝,藏着整部历史的岑寂。桥是敦厚的白石,带着水乡特有的润泽,一孔孔圆拱次第排开,像大地的弦,被时光轻柔拨动,却只发出无声的、关于永恒的韵律。

最妙的自然是水。汈汊湖的水此刻屏住了呼吸。一丝风也没有,湖面便成了天公最奢侈的镜子。那天,干干净净的、水洗过一般的靛蓝,完整倾泻在镜中。那亭、那桥,便在镜中生长出一个一模一样,却又颠倒着的世界。水上的亭是实的,触手可及;水下的亭是虚的,荡漾的彩墨。实与虚、真与幻,隔着一线若有若无的水面,默默对望。看得久了,竟生恍惚:究竟哪一个是尘世,哪一个才是倒影?是我们在岸上眺望那水央的亭,还是我们本就是倒影里的人物,在仰望着另一个真实的天空?庄子在濠梁上没说完的话,怕也莫过于此。

石桥的弧线是极好看的,不争不抢,柔和地将目光引向那亭,又从容地从亭的那一端,伸向更远的、淡青色的树影。桥上是三两个小小的人影,慢慢地移动,不像是赶路,更像是这画中自然生出的、会呼吸的笔触。米白、浅灰,缀在深色的桥身上,便成了静谧曲调里几个灵动的音符。他们的步履想必是轻的,轻到惊不动水下打盹的云;私语也一定是软的,软到一出口,便被宏大的静谧吸了去,化作了无形。有了他们,这画才活了,才有了人间的温度,才让你觉得,那亭、那湖,并非遗世的仙居,而是可亲的、可感的、等待你的一个彼岸。

目光放远,便是湖的彼岸。一条朦胧的、毛茸茸的绿线。树是成排的,疏疏的,带着冬日将尽未尽时的清瘦骨感,在蓝天背景上,以纤细的枝桠勾勒出工致而自由的笔意。再远,便是天了。天空旷得没有一丝云来打搅。这空旷,愈发衬出那亭的"满",精神的满,意蕴的满。它不言语,却仿佛说尽了一切。

我忽然想起古人的园子。那亭、那桥,怕不也是这般,从不是孤立的物事。一座亭,必得有一汪水映它的影;一道桥,必得有一脉路承它的渡。它们是一个整体,是中国人心里那份关于"栖居"的理想,是"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图画。眼前这汉川湖心的一亭,不正是如此?它让你想"望",更让你想"游",想踏石桥,一步步走近它,在它的廊柱下小坐,听风从哪一个方向吹来,看光在瓦上当如何流转。

夕阳是悄没声染上来的。先是天边一抹极淡的妃色,像少女的羞赧。慢慢地,颜色沉了,酽了,成了胭脂,又化作金。这金是不讲道理的,一视同仁地镀上亭的尖顶,漆亮了桥的石栏,更将整面湖水煮沸成一池流动的熔金。水上的亭、水下的亭,此刻都辉煌起来,庄严起来,像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典礼。而桥上的人影,也被拉得长长的,成了投向金色大道上的、淡墨的印章。

起身离开时,再回首,那亭已渐渐融入一片苍茫的暮色里,只剩下一个比夜色更浓的、笃定的剪影。

  它还在那里,像一个句读,标点在汉川汈汊湖这页无字的长卷上。我来,我见,我眺望,而后我离开。它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在那里。这就够了。有些美,原是为了"远眺"而生的——隔着距离,隔着烟水,隔着整整一个喧嚷的白昼,才能看清它那完整而孤绝的、灵魂的模样。

汉川湖心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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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昨天 16: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山西
    海站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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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昨天 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山西
    海站,先点赞,昨天还有几贴没回完,我先去回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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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昨天 19:56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自- 中国
    一湖烟水,一亭孤绝。作者以细腻笔触,将汉川汈汊湖心的赭红亭影,晕染成一幅兼具空灵与厚重的水墨长卷。晌午的阳光浇铸出时间琥珀,歇山顶的古亭成了镇住光阴的印章;白石桥的弧线牵起虚实对望,水中倒影叩响庄子濠梁之辩的哲思。从晴日里的澄澈静美,到夕阳下的熔金盛景,亭、桥、水、天与游人相映成趣,既有中式园林“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雅致,更藏着一份“远眺方见灵魂”的通透。文字在写实与写意间自如游走,让读者于笔墨流转处,触摸到水乡风物里的岁月静好,与藏在景中的东方哲思。好文当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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